更新時間:2010-12-19
麗姬笑著說道:“阿芙蓉的藥效雖好,只是醫術記載,此藥不能與還陽草同時服用,否則藥性相斥,服用者必然全身肌膚爆裂而死。”
她這幾句話緩緩說來,鶯聲燕語,笑容更是嬌媚如花,但笑意之中帶著一股森然之意。夏姬暗暗打了個寒戰,就連在場的諸官員都悚然動容,一個官員想了一想,站起來賠笑說道:“還陽草此物,下官也曾在古書上看到過記載,但是此物藥性詭異,五十年前早就被皇家列為禁藥,嚴禁百姓種植。想必此藥在世上存量已經不多。麗夫人雖然是一番好意,但也無須多慮了。”
說話之人乃是德高望重的大司馬,此人博覽群書,知識淵博,是以知道“還陽草”的由來,廳中其他官員都不解那還陽草是何種藥物,只覺得詫異,為何麗姬巴巴地非要挑著這個藥名說出來,還將服用後的後果說得這樣嚴重
。
麗姬又是一笑,說道:“大司馬說得有道理。妾身不過是知道這阿芙蓉的食用禁忌,隨口說出罷了。還陽草有什麼作用,妾身也不是很清楚,想必是毒性甚大罷!夏姬姐姐熟讀醫術,或許懂得是什麼藥,有什麼作用?妹妹無知,還望姐姐能不吝賜教。”
夏姬緊緊抿著嘴脣,臉色變得很難看。眾官雖然不知夏姬在想什麼,但也看得出麗姬是在挑釁了,一時無人敢去勸解。
夏姬沉默了一會,說道:“此藥藥性猛烈,如今世上所存無幾,只怕滅絕了,也難說。不提也罷。”
但麗姬顯然不會善罷甘休,又將頭轉向夏姬所在的方向,笑眯眯地問道:“妹妹不懂醫理,但是對這藥的藥性十分好奇,還望姐姐能為妹妹解惑呢!”
夏姬的臉部肌肉有一些僵硬,並沒有馬上答話,大司馬趕緊又來打圓場,笑道:“此藥藥性詭異,數十年前民間風行一時,傳說婦人有孕後服用此藥,當能使女胎轉男,但不過是傳說罷了,效果如何不得而知。只是世人無知,不少婦人信以為真,將此藥當做靈丹妙藥,有孕之後日日服用,導致難產、小產,或者生出怪異胎兒。危害極大。此藥流毒無窮,因此五十年前先王下令剷除此藥,不許民間種植。夏姬夫人醫術高明,如何不知這還陽草的由來,只是還陽草藥性歹毒詭異,說出來髒了大家的耳朵,也有損兩位夫人的身份。”他果然知識淵博,這時緩緩道出還陽草的由來,廳中眾人都十分吃驚,有些人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公子無虧和大夫簞伯暗暗使了個眼色,忽然想起十七年前的一樁流言,臉色變得奇怪起來。
麗姬聽了大司馬的解釋,神情顯得十分詫異,瞪大了眼睛,很是楚楚可憐。以帕子捂住塗得鮮紅的櫻桃小口,問道:“原來是這樣嗎?真是可怕!夏姬姐姐有沒有見過這種事情呢?難道這還陽草真的能讓……”她說到這裡,看到眾官員都望著自己,臉色不悅,心知惹了眾怒,便眼珠轉了一轉,又格格輕笑一聲,說道:“看來妹妹真是唐突了,不該說這些東西!”
看到麗姬如此喬張做致,不知道為什麼,林琦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看過的少女漫畫,忍不住心裡微微冷笑:原來扮天真無邪都是這個模樣的麼?瞪大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隨時都要哭出來似的?
她很想笑,但是卻笑不出來
。她已經明白麗姬此行的目的了,但是她沒想到,麗姬居然動手如此之快。女人,果然都是一種讓人難以捉摸的動物啊,你永遠都不知道她下一步在想什麼。都說後宮女子心機深重,果然不錯。但是這些聰明機智用在這些勾心鬥角之上,又有什麼意思呢?
林琦忍不住朝夏姬望了一眼,這個時候,她覺得自己最好不要出聲,只是扶著侍女的手微微冷笑,果然夏姬臉色一沉,拂袖站了起來說道:“這些陳年舊事,說起來有什麼意思?湘君,還不將禮物收了,請麗夫人上座?正午已至,各位都在這裡用飯罷!”
她是林琦生母,此時眾官都對麗姬和林瑛不服,自然都向著夏姬,夏姬夫人既然開口留客,無人敢說一個走字。當下林琦叫過一個家人,吩咐他準備開席。
林琦雖然久不住自己王府,常年以養病之名義躲在褒城,但她終究是王子身份,排場不可少,這王府中養著近百個廚子,數百下人,辦一桌宴席也不算難事。林琦一聲令下,那家人立即下去傳令,不一會便有侍女童僕前來安置案几,鋪陳座次。
麗姬見眾官都唯夏姬的馬首是瞻,先是柳眉一豎,似乎頗有些惱怒,但轉念一想,又笑嘻嘻地道:“夏姬姐姐果然是主上的知心人兒,知道主上的心思。”
夏姬面無表情地道:“妹妹這話,讓人好生不解。”
麗姬笑著道:“妾身今晨與主上對弈,聽說了三王子遇刺一事,主上極為關心,但身體微恙,不便前來,便命妾身帶了禮物過來。妾身出宮之前,主上又有口諭,說三王子雖然自幼體弱多病,但天資聰穎,更兼宅心仁厚,眾臣無不誠心愛戴,這次雖然是虛驚一場,只怕也有不少官員前去探視,因主上身體欠佳,不能親來,便令妾身帶了主上的口諭,要眾官員不以尊卑為念,三王子若是留客,便要賓主盡歡。呵,姐姐不是主上的知心人,怎麼會在妹妹還未傳達主上口諭之前,便料到了主上的意思呢?”
夏姬微微扯動嘴脣,算是微笑了一下,不再回答。眾官員都是訕訕的,不敢答話,林琦暗暗遞了個眼色,湘君機靈,忙命人將麗姬的席次設在夏姬座位一旁,請她坐了,又趕緊奉上用刻絲瑪瑙盤盛的杏仁、半夏、砌香櫻桃、薄荷等乾果小食,鋪著雪白的石青鎖邊的金線挑牙案巾上,又放了八寶攢心什錦彩漆的沉香木盒子,盛了山藥糕、雞油卷、蛤蟆酥、玫瑰蜜餞等點心,再送上上好的茉莉香茶來,麗姬只是笑吟吟地,面前點心雖多,她卻一點兒也不動,只從自己隨身帶的一個小荷包裡取了一把瓜子來,慢慢地磕著,地上鋪著繡滿了玫瑰花的白色地毯,她也裝作不看見,瓜子殼兒丟得到處都是
。
夏姬早就知道麗姬為人刻薄囂張,當下也裝作沒有看見她的舉動,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她方才被麗姬那樣意有所指的一番話弄得心神不寧,覺得口渴,一杯喝乾,取了烏銀的梅花小壺,自己又斟了一杯,剛把那小壺放下,便聽到麗姬吩咐隨身的侍女:“小曼,這茶冷了,你給我另斟一杯。”
那侍女小曼應了一聲,將湘君起先斟的那茶都倒在漱盂內,另給麗姬斟一杯茶,麗姬慢慢喝了,仍是嗑瓜子。夏姬也不理會她,取一塊山藥糕吃了,見席上的羊乳酪色如白玉,形狀色澤都美,便拈了一塊送入口中,忽然看到麗姬示意小曼取一塊山藥糕過來,夏姬何等聰明,轉念一想便明白了:“這賤人顧忌我醫術高明,怕我在她食物中下毒,所以我吃什麼,她就吃什麼!哼,真是小人之心,我會那麼傻麼?在琦兒的府邸下毒,豈不是害了琦兒?”
她這時已知道主上深中失魂花之毒,吸食上癮,此毒一時不能清除,倒是有了一層顧忌,實在是不敢馬上對麗姬動手,但麗姬這樣的舉動,卻讓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你既然敢對主上下毒,那麼,我也可以對你下毒!既然我已經知道了夏氏一族守候的山戎之內,有大量的失魂花,難道我就不能找出失魂花的配方,對你動些手腳麼?”
她這樣一想,倒是心神安定了些。林琦的這些廚子做出的小點別有風味,當下胃口一開,樣樣都吃了些,眾官見二位夫人不再針鋒相對,倒也不那麼緊張了,漸漸活躍起來。只是公子無虧和大夫簞伯都臉色凝重,不多說話,只是偶爾交換一下眼色。
不過多時,席上點心撤去,侍女一一送上菜餚來,王府中珍藏的佳釀也開了泥封,著人一罈罈地抬到堂前,侍女來回穿梭,為賓客斟酒,頓時酒香菜香,飄得滿廳堂都是,令人食慾大動。
酒過三巡,漸漸的氣氛活躍起來,林琦笑道:“美酒佳餚,再配上美人歌舞,最是美妙不過。兩位母親莫怪琦兒唐突了,此時倒是要幾位美人來助助興才好!”
她朝一個管事低語了幾句,那管事下去,不多時環佩叮噹,眾人眼前一亮,只見十餘個美人魚貫而入,個個梳著高髻,頭上嵌滿了珠翠的金步搖隨著走動而微微晃動,身上穿著輕紗,手執綵帶,翩然舞了進來。
這些女子個個生得花容月貌,四肢如靈蛇般扭動,做出不同的肢體動作,舞姿曼妙,眾官看得眼花繚亂,轟然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