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3-12
韓軒猶豫片刻,這才說道:“情之一物,最是難解。表兄或許覺得天下女子儘可以收入囊中,但是軒以為,青俠這般人物,卻不是表兄認為想要就可以要到的。”
他眉頭輕鎖,眼神裡有著隱隱的擔憂。想起林琦再次回到京都後的表現,總覺得她似乎有了些改變,具體改變在哪裡,韓軒也說不上來。但是那奇異的女子偶爾流露出的若有所思和懷念,他卻能夠體會得到。如果說在郎錚沒有點明林琦是女子的話,也許韓軒還會疑惑,但是如今卻能明白,那是一種對心上人的思念吧!
出於一種直覺,他認為那個思念的物件不可能是郎錚。但是看著郎錚躊躇滿志的神情,而且此時一切都已經布好局了,何必要在表兄頭上澆一盆冷水呢?或者……什麼都不說,才是最好的吧。
郎錚略顯驚訝地看了韓軒一眼,隨即道:“軒以為世上還有誰能配上青俠這般的人物麼?”
韓軒不語,踱步到涼亭之中,裡面放了一架琴,韓軒試了試音,便彈奏起來。郎錚側耳傾聽,這曲子十分悠揚,帶著一種從容大氣的感覺,郎錚從未聽過韓軒彈奏這首曲子,一曲奏畢,鼓掌叫好。韓軒淡淡一笑道:“林琦在水晶宮的時候,每次有新藥研製成功,便會與眾人大醉一場,然後高聲歌唱。每次必然要唱這一首曲子,是以水晶宮的人都記得。”
郎錚讚道:“這曲子的確豪邁得很,大有英雄豪傑笑傲天下之風。青俠無意於雲國王位,志在周遊四方,確實也合她的心境。軒可曾聽到青俠唱歌?”
韓軒的神情有些古怪,過了一會兒方道:“聽良工說,青俠唱歌十分難聽,猶如鬼哭狼嚎。偏生高興起來唱了又唱,聲音響亮,水晶宮諸人都覺得難以忍受。因此每次看到青俠快要喝醉了,大家都會趕緊跑開,並且用力堵住耳朵,以免遭受魔音穿腦之災。”
他的回答讓郎錚也覺得出乎意料,其實當初容若也評價過林琦唱歌不好聽,那還算是比較委婉的說法。水晶宮諸人對任青俠的評價,便是“鬼哭狼嚎”四字。可見這位青主唱歌之難聽實在是世所罕見。每次聽說青主要喝醉了,眾人都是大驚失色,隨即四處躲避
。偏生任青俠武功高強,中氣十足,酒醉之後便會踉踉蹌蹌到處遊蕩,然後放聲歌唱,聲音幾乎是穿雲裂帛。女外科醫生前世便不是個會唱歌的人,歌詞也向來記不清楚,唱來唱去便是那幾句:“滄海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記今朝——”接著便聲嘶力竭地大喊:“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反反覆覆數十遍,聽得大家生不如死,無怪乎眾人都要捂著耳朵逃跑了。只可憐霞姑忠心耿耿,還得用棉球塞住耳朵跟在任青俠後面,等她終於唱累了將她拖回自己房間裡去。眾人別的都還罷了,對霞姑這點卻著實佩服。畢竟能夠忍受任青俠這般驚天地動鬼神的破鑼嗓門者實在難找。可笑的是任青俠對自己喝醉後必然唱歌這點卻毫無所知,酒醒之後聽到水晶宮諸人無意間哼她自己唱過的歌,還覺得驚奇。因水晶宮眾人都敬重青主為人,倒也不肯說破,只是都牢牢記住千萬不要讓青主喝醉了。
郎錚聽韓軒說起,不由啞然失笑,難以想象林琦那樣清脆的聲音,居然會唱出讓人無法忍受的歌來。
有侍女躡手躡腳地進來,向郎錚低聲稟報了什麼,郎錚眉頭皺了皺,看向韓軒,韓軒甚是知趣,站起來道:“軒先告辭了。”
郎錚並不留他,只是道:“晚上過來,為你送行。”
韓軒離開,郎錚的臉色就陰沉了下來,大步流星地朝屋子裡走去,向身後的侍女道:“讓曹溪來見我。”
不一會曹溪便進來,行過大禮之後側身而立,郎錚也不和他客套,直接問道:“雲國的公子無虧也派人來找我?提出了什麼條件?”
曹溪是郎錚安插在朝廷上的另外一枚暗棋,表面上與世無爭,事實上卻是郎錚的心腹,他不知主公為何有些不虞,低頭回答道:“看樣子無虧有覬覦雲國王位之心。”
郎錚冷笑了一聲:“他也配?”
曹溪道:“算起來無虧是雲國國主未出五服的姑表侄子,如今雲國國主病危,膝下只有三王子林琦和五王子林宇,林宇今年不過三歲,生母乃是無虧母親的親妹妹。若是林琦出了什麼意外的話,林宇便會是將來的雲國國主,到時候主少國疑,少不得要借無虧之力。無虧上位,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郎錚沉聲道:“他此番派密使前來,提出的要求是什麼,給出的條件又是什麼?”
曹溪道:“無虧有密信在這裡
。密使曾與微臣說過,若是事成,便割十五城與楚國,並協助主公取得楚國國主之位。”他說著取出一封加了火漆的密信出來,郎錚看完之後,皺眉不語。曹溪望著主公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微臣認為,這確實是樁划算的交易。拖延半個月後再發兵支援雲國,只要在行程上做些手腳,應該沒人看得出來。”
他話未說完,郎錚已經打斷了他,語氣裡有了些嚴厲的意味:“無虧要求我們拖延半個月才發兵聯合雲國攻打風國,如今風國士兵感染鼠疫,軍心大亂,曹溪認為風國士兵能支援半個月麼?”
曹溪道:“此事確實有些難處。微臣也問過密使,密使說無虧自有辦法讓風國和雲國戰事僵持不下。”
郎錚在屋子裡來回踱步,思索了片刻,有些不屑地道:“哼,無虧有什麼辦法?無非是偷了林琦那治療鼠疫的藥物,私下賣給風國治療罷了!他這邊中飽了私囊,又拖延了時機。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林琦也實在是個糊塗的,只知道埋頭鑽研醫術,手下的人怎麼偷她的藥她都不知道!”
他的聲音裡面隱隱有些煩躁,曹溪如何聽不出來,但是主公為何煩躁,曹溪卻是如墜雲裡霧裡,摸不著頭腦。但是在曹溪心中,這樁交易大可以做得。郎錚想了想又道:“看樣子無虧是要對林琦下手了。”
曹溪道:“雲國內訌,對主公的大計豈不是更好麼?依微臣愚見,不如將計就計,先答應無虧,將出兵一事緩上一緩。趁無虧與林琦內鬥之時,我們來個坐山觀虎鬥,不管到時候哪一方勝了,雲國必然再次元氣大傷。那時候我們再出兵,就能輕易拿下雲國了!”
郎錚的臉色越發陰沉起來,在屋子裡踱步半晌方道:“你讓那密使來見我。”他想了想,又道:“讓他馬上來見我!”
曹溪從未見過郎錚如此重視這個訊息,心裡暗暗吃驚,臉上卻不動聲色,應聲下去。
過了半個時辰之後,在另外一個祕密的院子裡,郎錚接見了這位雲國來的密使。
密使是個白淨面皮,三十來歲的中年文士,見到郎錚後便神態從容裡拜了一拜,含笑道:“多日不見四王子,王子丰采依舊啊!”
郎錚倒是不掩微微驚訝的神態:“夏翰墨?你不是越國人麼。”
夏翰墨微笑道:“四王子好記性,不才賤名,居然能讓四王子這樣的人中龍鳳留下一點印象
。”
郎錚並不和他客氣,望著他道:“你是如何到了雲國,本王並不想知道。不過你能代表雲國的無虧前來說項,想必是和無虧交情匪淺了。”
夏翰墨從容微笑道:“四殿下說得不假,夏翰墨雖然才疏學淺,承蒙雲國無虧公子看得起,忝為小小謀士,卻能擔負前來遊說四殿下的大任。夏某是誠惶誠恐,戰戰兢兢啊!”
郎錚皺眉道:“廢話少說,無虧的要求,本王已經看了。要做到拖延半個月才發兵,也不算什麼難事。但是本王心中有一事不明,還望夏先生解惑。”
夏翰墨躬身為禮:“四殿下請說。”
郎錚道:“如今風**隊瘟疫流行,病死將士無數,早就停了戰。若是雲**糧充足,只要堅守城門半個月左右,不出什麼差錯,風國那邊缺乏藥物,自然不戰自敗。我楚國那時候出兵,待到了隕嶺一帶,只怕是風國的投降表都投好了。我楚國豈不是無功而返,讓天下人恥笑?而云國此時乃是三王子林琦掌權,大敗風國的人,也是林琦。他無虧又有什麼理由,讓雲國割十五城與我這無功而返的楚國?”
夏翰墨早就胸有成竹,說道:“雲國公子自然有辦法讓這瘟疫控制住。四殿下無須擔心。而云國三王子麼,更加不用擔心。此人身世疑點頗多,根基不穩,就算是僥倖在風國這一場戰役中贏了,他也沒有能力坐上雲國國主之位的。”
郎錚聽他語氣,似乎對這場交易極有把握,心中一動,臉上卻不露聲色,淡淡地道:“但是本王聽說,雲國的三王子乃是天醫下凡,應天命而生,救雲國百姓於水火之中。先不說他往日的功勞,就是此次瘟疫,若不是林琦力挽狂瀾,製造出鏈黴素這樣的藥粉,又如何能迅速將瘟疫控制住?如今又打贏了一場以少勝多的戰役,使風國士氣大減,這樣大的功勞,又有幾個大臣不心服口服?”
夏翰墨微笑道:“林琦的功勞是有的,但是,他卻有致命的弱點。任何大的功勞,只要有了這樣一個致命弱點,便全部不是功勞而是極大的罪過了!”
郎錚追問:“什麼弱點?”
夏翰墨朗聲吟道:“日將升,月將落。妖女美如玉,幾亡雲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