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06-29
夏風的眼光亮了一下,不自覺地吞了一口唾沫,隨即搖頭道:“不行。”
任青俠瞧了那包燒餅一眼,忽然大大生氣,扭過頭道:“徒兒才不吃這麼難吃的東西,寧願餓死算了!”
夏風抓一抓頭髮,有那麼一點為難,說道:“當時走得匆忙,也沒來得及準備什麼吃食,這得怪你那孃親,什麼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給你弄點好吃的。”
任青俠微微一驚,隨即問道:“我母親?是她叫你帶走我的?”
夏風嘆一口氣,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臉,正色道:“傻徒兒,你以為僅僅憑著為師和你大師兄的本事,就能這麼順順利利地把你從軍營裡帶出來麼?”
任青俠低頭不語,半晌之後,仍是覺得好生難解,低聲道:“徒兒不能明白!”
夏風道:“沒什麼不能明白的!月將升,日將落。妖女美如玉,幾亡雲國。這歌謠在雲國流傳了近二十年,你又是這樣的尷尬身份,若是一旦女兒身暴露,那還有什麼活頭?你妹子現在是風國的夫人,兩國斷斷不可為了一個碧霞公主撕破了臉皮,所以你母親萬萬不可再失去你。半月前為師本來在楚國,被旭兒好吃好喝地伺候著,你母親費了好大的勁力才找到為師,苦苦哀求,又出謀劃策,這才能順利將你帶出來。”
任青俠沒想到夏姬雖然身在深宮,卻深謀遠慮,運籌帷幄之中,這份心思,自己果然不如,但總是不服氣,嘟起了嘴道:“徒兒難道不會自己想辦法離開麼?”她身上穴道未解,坐久了就全身痠痛,只得換一個姿勢,然後又道:“徒兒原本就打算控制好這場瘟疫就回到自己的采邑,再也不理這些宮闈之事
!哼,徒兒走不走,與夏姬夫人何干?”
她終究和夏姬之間存在芥蒂,提起她的時候臉色又是一沉。
夏風將任青俠臉上表情變化都看在眼裡,嘿了一聲道:“你這孩子,哪裡知道做母親的心?你以為夏姬就真的不心疼你麼?你這孩子,心性是聰明的,學武也極有天賦,但是太過心慈手軟,總是沒法下手對政敵斬草除根,若不是你母親一直在暗地裡支援你,為你一一剷除異己,你以為你還能平平安安活到現在麼?”
任青俠一愣,一時無話可答,乾脆賭氣扭過了頭不說話。
夏風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種很古怪的表情,摸了摸鬍子,往任青俠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幾眼,然後才道:“你之前拜我為師,沒多久你母親便知道了,後來組織水晶宮,也是她暗地幫助不少,露出的破綻都是你母親一一為你補全,可憐她一番苦心,在你看來,卻都成了狼心狗肺啦!不過有件事情為師實在不能明白,為什麼她當時明明知道你是個女娃娃,卻讓你以男子身份在江湖上闖蕩。咳咳,當年就算是為師,也被你騙過了。”
任青俠心想這其中的箇中緣由哪裡是三言兩句就能解釋清楚的,本來不想說話,但夏風句句維護夏姬,任青俠再能隱忍,也是心中有氣,遂冷笑道:“這些疑問,師父去問夏姬夫人便是,問我做什麼?我要是真能和碧霞那般做個金枝玉葉的公主,每日在屋子裡繡繡花做做活計,倒真是求之不得呢!”她說著說著,忽然一股子委屈湧了上來,想起這十幾年的苦楚,不由聲音也哽咽了。
夏風沉默了一會,方道:“你們母女之間的事情,我這個做師父的也不好多問。但是有件事情你須要記住,天下沒有不愛子女的父母,尤其是女人,生了孩子之後,那可是全副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唉,我那女兒,當年就是為了救自己的孩子才被族人用酷刑折磨而死……”
任青俠往日跟隨師父身側之時,依稀聽夏風說過,他年近三十方得一女,夫人當時便難產而死,故此對女兒愛若性命,待女兒長成之後,煞費苦心為她選得乘龍快婿,亦是夏氏一族中的後起之秀,不料生下一個孩子,居然是天生的兔脣,雖然如此,仍然將這孩子當做心頭寶,不料那一年夏氏一族所居住的山戎忽然出現罕見暴雨,巫祝占卜之後,認為那長有兔脣的孩子乃是惡魔轉世,族中長老經過商議之後,便把那孩子用草蓆包裹著丟下了萬丈深淵
。做母親的哪裡能夠忍受這樣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去的事情,因此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要救孩子,結果族人大怒之下,將任青俠這位從未見過的師姐綁了起來,在懸崖上晒了幾日幾夜,最後乾渴而死。據說死者被綁在懸崖上幾天,都一直哭號著喊叫孩子的名字,直至最後一口氣。夏風當時在外地,半月之後才聽到訊息匆匆趕回來,當時一見到女兒屍首,便猝然暈倒,自此性子大變,與夏氏一族決裂,聲稱再也不會過問夏氏一族任何事情。
任青俠知道在師傅放|蕩不羈的外表之下,卻是藏著一段傷心欲絕的往事,這時聽到他提起死去的女兒,不由心中惻然,隔了許久方道:“徒兒知道師傅的心事,其實,在徒兒心裡,師傅也就是如徒兒的父親一般。”她這幾句話說得真心實意,語氣真誠之極。在她心目中,夏風的確是比那雲國國主更像自己的父親的。
夏風想起往事,心中不禁神傷,但聽到任青俠這幾句溫柔真摯的話語之後,卻是老懷大慰,露出了一絲笑容,又道:“嗯,你這孩子雖然笨了點,但是對為師的,倒還是真不錯。不然的話,為師為什麼還要想盡辦法把你救出來?”他忽然神祕地一笑,說道:“師傅現在已經把你以後的人生都安排好啦,你現在好好休息,不用多想。”
他說完又伸過腦袋,在任青俠的臉上打量了許久,笑眯眯地道:“現在為師的仔細瞧了瞧,你這小模樣兒,還真跟敏兒有幾分相似,等船上岸之後,為師的馬上為你弄一套女裝,讓你穿起來給為師開開眼,也讓你大師兄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美人兒!”
任青俠知道夏風死去的女兒單名一個“敏”字,聽到他把自己和師姐相提並論,顯然也是將自己當做女兒一般看待,有些感動,但夏風后面那幾句話,卻又讓任青俠哭笑不得,只得搖一搖頭,她心中還有許多疑問未解,這時見夏風高興,便趁機又大著膽子問:“師父,我們真的要坐船去楚國麼?”
夏風神祕地笑一笑,又從懷裡取出了牛肉乾吃了起來,任青俠等了許久,還是不見他說話,知道他不會再多吐露一個字,眼珠轉了一轉,語氣可憐兮兮地道:“師父,青俠不要去楚國,那楚國的四王子凶得很,而且聽說娶了十幾個妻子,徒兒才不要嫁他!”
她話音剛落,郎旭的大嗓門就從船艙外傳了過來:“誰說我侄兒凶得很?他若不是關心你,才不會這麼煞費苦心地求我到這死人遍地的雲國來救你出去!哼,真是不識好人心
!”
任青俠劍眉一揚,剛要反駁,夏風就轉過腦袋,朝船頭沉聲喝道:“都少說幾句罷!”
郎旭被夏風這麼一喝,不再說什麼,任青俠卻鼓起了嘴,這時候夏風已將牛肉乾盡數吃完,意猶未盡地舔著手指頭,那牛肉乾香味極濃,在船艙中久久不散,任青俠聞著這香氣,實在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肚子也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夏風聽到,便取出一個燒餅,笑嘻嘻地道:“好青俠,乖青俠,先吃點東西罷!等上了岸,為師的再給你弄點牛肉來。到時候你大展身手,嘿嘿!”
任青俠白了夏風一眼,接過燒餅啃了一口,那燒餅又乾又硬,與牛肉乾的濃香美味實在有天壤之別,難以下嚥,任青俠只吃了一口,就噎住了,忙不迭地喝了一大口水,然後沒好氣地將餅子丟開,夏風只是賠笑,任青俠肚子實在餓極,無法之下,還是狼吞虎嚥,把那個燒餅吃完了,然後慢慢挪動身子,到船頭去洗手。
這時候船已行到一半路程,此時順風順水,又是極好的豔陽天,江風徐徐拂面,江面如鱗,景色極美,任青俠坐在船頭,看了一會江景,又看著水面自己朦朦朧朧的倒影,出了一會神,忽然腹中一陣翻江倒海,她忍了片刻,胃裡一陣**,再也無法控制,嘴巴一張,頓時“哇”地一聲,將剛吃下去的燒餅盡數吐了出來。
她這一陣大吐,竟是搜腸刮肚,剛剛把燒餅吐完,一個小浪頭打過來,船身輕輕顛簸了一下,任青俠又是一陣噁心,然後扶住船桅,接著吐了起來,這時吐出來的全是清水了。這一陣嘔吐,直吐得她頭暈眼花,全身無力,在船頭跪坐了半晌,竟然起不來。
郎旭瞧了任青俠半天,生怕她是作偽,但看到任青俠臉色發青,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冷汗,這才有些驚慌,但嘴上卻仍是極硬:“女人真是沒用,吃個燒餅也吐成這樣!”
任青俠怒道:“我這是暈船!你不知道什麼叫做暈船麼?”她這時隨著船身的起伏身子一顛一跛的,心裡一動氣,頓時一陣噁心感又衝了上來,哇地一聲,繼續吐了起來,卻只是乾嘔,什麼都吐不出來了。
郎旭見她暈船這樣厲害,只得扯起了嗓門大叫:“師父,師父!”
夏風慢悠悠地自船艙出來,看到任青俠靠著船桅大嘔,也是吃了一驚,想了一想,朝郎旭質問:“怎麼你小師妹吐得這樣厲害,難道她懷孕了麼?孩子是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