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06-20
但是麗姬毫不猶疑地追問:“要什麼樣的條件?”
鬥章微微皺了皺眉,感覺林琦這番話太過異想天開,但看到麗姬的神情,卻又不好開口說什麼,林琦看了麗姬一眼,淡淡一笑,說道:“如果要更換腎臟,方法自然是有的,但是難度極大。”
這時鬥章再也忍不住,插口說道:“三王子,取他人腎臟來換給林瑛公子,我看此事有些不妥……”
麗姬忙道:“沒什麼不妥的,死牢裡多的是死囚,到時若是有合適的腎臟,便取來用了,最多給他家人一點金錢便是!”
在她的心目之中,死牢裡的囚徒都是低三下四之人,若是能取腎臟為林瑛所用,那是他們的榮幸。但是林琦聽了,頗覺刺耳,就連鬥章和兩位夫人都不可察覺地皺了皺眉,覺得麗姬之言太過殘忍。
林琦低頭想了一想,遂冷笑道:“哪有那麼容易?這取腎臟之事,十分鄭重。而且,也不是隨便什麼人的腎臟都可以用的。必須是血緣至親之人,比如兄弟姐妹,父母妻子,而且體重相差不能太大,相差超過十五斤便不合適。體弱多病者的腎臟,也不能用。而且換腎之時,必須馬上取下新鮮腎臟,一炷香時間之內就要換到林瑛公子身體之內,稍晚一些時辰,都可能失敗!”(注:如今醫院之中的腎臟**移植亦有一定要求,基於配型問題,有血緣關係的近親比較容易配型成功,但也只有百分之二十五左右的成功率
。血型要求一致,體重懸殊不能太大,年齡懸殊也不能太大。而且腎臟取下最好儘早裝到患者身上,時間耽擱太久,供體腎會失去活性。)
麗姬不曾想換個腎臟居然還有這許多講究,愣了一下,還未說話,柔姬夫人忽然冷笑了一聲,說道:“如今主上身邊只有三位王子,除去瑛兒琦兒,就只有一歲的宇兒,只怕宇兒年紀太小,不合適罷?琦兒乃是天醫,自然不可能將腎臟給了瑛兒,再說,大家都同樣是主上親生的孩兒,沒理由要用一個孩兒的命,去換另一個孩兒的命!但麗姬夫人與瑛兒關係匪淺,從哪方面來說,都是血緣至親,難不成麗姬夫人自己把腎給了瑛兒?這倒也是美事一樁啊!”
麗姬一怔,夏姬聽到柔姬這樣挑撥,柳眉便是一豎,但是想了一想,也冷笑道:“柔姬夫人此計甚妙。主上近來身體漸漸痊癒,若是他知道麗姬夫人為了瑛兒做出此等犧牲,想必銘感五內,妹妹的身份,那可就是扶搖直上了啊!主上病癒之後,必然大大封賞與你,既往之事,更加不會追究了!”說完連連冷笑。
她和柔姬一搭一唱,句句含刺,卻又讓麗姬回不了話,麗姬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低頭想了一想,忽然下定了決心,神色自若地抬起頭說道:“若是真能以妾身之命,換瑛兒的性命……那也無妨……只要能讓瑛兒活下去,做什麼,妾身都願意!”
她居然有這樣的擔待,林琦與眾人都是大出意料,林琦見麗姬的模樣不似作偽,倒也佩服她的勇氣,但是真要將麗姬的腎臟換給林瑛,在如今的條件下卻是萬萬不可能的。林琦心思縝密,卻不露出異樣,她想了想,又微笑道:“也不是非要一命換一命。人有兩個腎臟,取出一個換到另外一個人的身上之後,剩下的那個腎臟仍舊可以繼續使用,只不過失去一個腎臟之後,生活起居之時比往日稍覺勞累些罷了!”
在二十一世紀的醫院之中,腎臟移植並非外人想象的那樣,用一個正常的腎臟去裝到患者原有腎臟的位置上,一般來說,做腎臟移植的時候,醫生會保留患者原有的腎臟,而將新的腎臟裝到患者的腹部某個地方,再用原有腎臟的血管與新腎臟血管連線起來,這樣一來,病人就等於有了三個腎臟。林琦此時所說,無非是腎臟移植的簡化版罷了。
鬥章原本聽到麗姬說願意以自己的性命換林瑛一命,心中覺得不妥,想要阻止,卻又聽到林琦說,換腎之後,麗姬能夠繼續生活,不會死去,心裡將信將疑,便轉頭低聲問湘君:“換腎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湘君往日曾聽林琦說過可做器官移植之事,那時候林琦說過,這樁技術要求極高,要待時機成熟之後方可開展
。湘君終究不曾親眼見到,但是林琦乃是她的主公,湘君要維護主公的尊嚴,加上平素相信林琦之能,遂迎著鬥章的目光點了點頭,低聲地,堅定地說道:“往日聽主公說過。”
她生怕鬥章不相信,又補充了一句:“主公曾在數年前,將被砍斷的手臂接回傷者身上,而且那手臂過了數天,居然真的長好了。”
鬥章聞言,鬆了口氣,喜道:“若真是如此,那也不錯。只是,真難想象麗姬夫人居然能做如此決定!”
麗姬聽到林琦說自己未必能死,心裡也是一喜,便將恐懼之感減了幾分,忙爬起來道:“事不宜遲,還請三王子趕緊趕到瑛兒那邊罷!他……他病得很厲害了,眼睛都腫得睜不開了……”說著她的眼圈又是一紅,哽咽起來。
林琦聽到麗姬如此說,卻是心中一動,想道:“林瑛兩個時辰之前就出現了左心衰的症狀,容若給他紮了那幾針之後,雖然解出了一點小便,但是按照往日經驗,這種病人無尿可解,不能排出身體多餘水分,心臟負荷過重,隨時可能喪命。若是眼睛腫得厲害,那不是因為心衰的緣故,就是腎衰的緣故,沒有足夠的藥物,只能是死路一條。這樣的話,我過去之後,稍微拖上那麼一拖,等他實在堅持不住,便宣告不治。到時候麗姬也怪不得我了……”
她心裡打好了算盤,便笑笑道:“如此的話,那便趕緊過去罷!”
從軍營趕到林瑛府邸,很是花費了一點時間,要知道三位夫人乃是尊貴夫人,雖然此時事態緊急,該有的排場卻不能少。雖然一開始來的時候已經備了車輦,林琦卻說此行事關重大,需要帶去藥物若干,清點了一番,將一大堆藥物以及手術器材都帶了過去,便將三位夫人所帶車輦都裝得滿滿當當。如此一來,夫人們只能將就著騎馬過去了。諸位夫人養尊處優,騎馬的日子頗少,雖然這時騎的都是百裡挑一的好馬,卻還是很不習慣,只好慢慢行走。
不料剛走了一段路,柔姬夫人就說頭暈得厲害,林琦只得又另外派人將柔姬夫人送回宮中,方又繼續前行,沒走幾步,公子無虧和申侯等人,又聽到了訊息,急急忙忙趕來迎接,不巧走得太急,又將林琦的一輛裝著藥物的車子撞得翻了,只得下車從新清點藥物妥善包起。
這一路上實在不太平靜,時時又有滿載著瘟疫死難者屍體的馬車呼喝著走過。軍營慣例,遇到這種裝有屍體的馬車,必須要停下為其讓道,待馬車走後,須再次以生石灰灑過地面,過一段時間才能繼續行走,以免被病氣過到
。因此,麗姬雖然心急如焚,卻不得不耐著性子等了又等。好容易到了林瑛的府邸,麗姬顧不得自己騎馬騎得頭暈眼花,胃裡面翻江倒海,急急忙忙跳下來問迎接自己的下人:“公子呢?他現在怎麼樣?”
那家人好生不懂看人眼色,老老實實地道:“剛才昏過去好幾次了!一直翻白眼呢!”
麗姬一聽,眼前便是一黑,隨即胃裡面更加翻騰起來,忽然嘴巴一張,就哇地吐了。
眾人都是吃驚,忙命侍女扶了麗姬起來,林琦見狀,便滿面憂慮之色,說道:“麗姬夫人身子似乎有些虛弱,這換腎之事,只怕不成!”
麗姬忙道:“無妨,無妨!我只是有些胃裡面難受,休息休息就好了!”
偏生那侍女忽然插口道:“夫人這些日子一直吃不下,聞到稍微腥點的食物就想吐,只怕真有些虛弱也難說!”
麗姬急道:“胡說!”
夏姬一路上原本都在沉默,這時忽然柳眉一揚,說道:“不如讓姐姐為妹妹診脈看看罷!”她不由分說,就走了過來,拿起麗姬的手,按在了她的脈門之上。
夏姬乃是林琦的親生母親,林琦對她的心思,常常能揣測出十之七八,這時見她臉色有異,心知其中頗有蹊蹺,因此也不多說話,只是旁觀,看夏姬要耍什麼把戲。
夏姬診脈許久,臉色越來越凝重,麗姬見她這樣神氣,有些發慌,過了許久,終究心繫林瑛的病情,低聲問道:“姊姊,妾身……妾身現在感覺好多了,不如大家先進去看看瑛兒……你看如何?”
夏姬沉吟一會,一臉的高深莫測。
她放開了麗姬的手,卻走到申侯和鬥章的身旁,神色凝重地道:“妾身有一事要與兩位商量!”
申侯與鬥章見她臉色奇怪,也覺得奇怪,不約而同地道:“請五夫人說罷!”
夏姬緩緩地道:“依妾身看來,這換腎之事,最好還是算了罷!麗姬夫人……此時已經身懷六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