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天牢裡,月輝透過鐵窗照射進來,銀白的光輝鎖在煙雨的周身,顯得她是那樣的不真實,宛若來自九天上的仙女。
子時一過,冗長的甬道里傳來沉悶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牢門的鐵鏈響動,她都沒有半點的動彈。
一襲藍袍的慕容子音闖進她的眸底,她眨了眨眼,依舊不為所動。
“去檢查下她的傷勢。”慕容子音讓開,吩咐著尾隨在身後的婢女。
婢女放下木桶,單膝跪倒在煙雨的身畔,伸手就要去解她的衣帶,“姑娘,奴婢是來給你檢查傷口的。”
煙雨冷漠得推開婢女的手,寒眸直射向慕容子音,“你滿意了?”
慕容子音抿了抿脣,朝著婢女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待藥效快過時再來接應本座。”
“是。”婢女應聲退開,臨走前不忘將牢門再次鎖上。
煙雨對他所作的事情一無所知,自然不關心他話語裡的意思。
慕容子音繞到煙雨的背後,柔聲道:“把衣服解了,那些顏料再不擦掉,是想它爛死在裡面嗎?”
他怎麼都想不到,她會膽大到去弄這個。要不是碧若那丫頭連夜出宮求他,只怕那些東西會隨她一輩子。
“我的死活,不需要你來關心。你要想看我的笑話,現在看到了,可以走了嗎?”煙雨動身向前挪了幾分,她不需要他的假好心,以前不要,現在更加不要。
“那個聽話的十一上哪兒去了?”慕容子音抬手握住她另邊完好的肩膀,硬是把她拽過身來。
“你的十一,早死了。”煙雨抽了抽脣角,苦笑著點了點心房的位置,揚起側臉冰冷地說道,“活在這裡的人,現在是我。你不是想知道她的訊息嗎,是不是我說了,你就可以走了?”
“我不想知道她的訊息。”指尖纏上衣帶,慕容子音抬起眼瞼凝了眼煙雨,“那你告訴我,你叫什麼?”
“你不用知道。”
“她選擇了你來延續
,那你就是煙雨。你不想說的那些事,我也沒有興趣來逼問你。”指尖緩緩拉扯著,蹦蹬一下,緊綁的衣帶一下子就散開了,“相信我,你不會有事的。”
噗嗤……煙雨漫笑出聲,她反手甩開慕容子音的手,笑得眼淚都淌了下來。
“……”慕容子音沉著臉,不語。
煙雨慢悠悠得站起身來,“相信你?我拿什麼來相信你說的這些連鬼都不聽的鬼話,我要活,何必求你,只要一句話,我就能毫髮無損得從這裡走出去,你信不信?”
“……”
“你算計我,算準我在知道你快要死的訊息後,又讓他拿話激我,在我失去所有防備後,冷不丁把所有的祕密都曝露出來。慕容子音,這就是你要我相信你嗎?我就是因為太相信了你,才會傻傻得告訴你真相,早知這樣,當初我打死也不會說出來。”
慕容子音站起身來朝著她走去,面對她的指責,沉穩的步履沒有半點的慌亂,“事到如今,你都不明白我的用意嗎?”
“是你,你究竟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要嫁去北朝,與你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你總是半路闖出來,破壞掉我所有的計劃,為什麼……為什麼……”
煙雨激動得衝到慕容子音的面前,雙手揪扯住他的衣領,嘶聲力竭的喊著。
就差那麼一點點,她就能光明正大得回北朝。以宇文琰許給她的地位,要調查出當年的真相,是輕而易舉的,偏偏他……偏偏他總是要毀掉這一切。
現在倒好,所有的苦心都付諸東流了。
結實的胸膛承受著她落下的拳頭,慕容子音倏然伸手抓緊她的手腕,轉過身就把她釘在牆壁上,強忍著情緒,低沉道:“想知道理由?”
肩膀被撞到,她吃疼得躬起身來,縱然隔著數層布條,那疼痛還是無法避免得鑽入心裡。
“你……你放開我。”她哆嗦地說著。
慕容子音卻不肯放開她,只是鬆開了她受傷的那條手臂,五指撫上她的
臉頰,憐惜地說道:“丫頭,不是誰的事,我都願意過問的。”
煙雨想要甩開他的另條臂膀,肩膀傳來一記痛楚,驚得她整個人都彎下了腰,“你放開我……”
“先換藥吧,傷口怕是要惡化了。”看著煙雨這般難受,慕容子音唯有放開她,牽起她的手就往水桶的方向走去。
煙雨奮力抽出手,徑自往草榻走去,“你走吧,沒事就不要再來了,我不願見你。”
不論如何,她都無法說服自己。
聽到她說的這句話,慕容子音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喜怒,大抵是知曉她內心的情緒,沒有接她的話,而是靜靜得注視著她。
沉默良久,眼角的餘光瞥見到巋然不動的那道身影,側身而坐的煙雨索性斜躺在榻邊,佯裝休憩闔上了雙眸。
就在她即將睡著的時候,沉重刺耳的鐵鏈聲驅散了她所有的睡意。又等了好一會兒,確定沒有半點的響動,她這才緩緩挺起身來。
下了草榻舉步走到木桶旁,五指剛伸進初有涼意的溫水中,目光赫然瞅見擺放在旁側的小木瓶,瞧瓶身上的花紋,好似在畫師地方見過。
想到背部的傷勢,煙雨沒有多想便將藥粉倒入水桶裡,慢慢褪下衣裳開始擦拭起暈染的顏料,被撞到的地方微有紅腫,幸好沒有蹭破肌膚。
站在鐵門外的慕容子音從容淡定得望著煙雨整理傷勢,在看到背部描繪的那幅紅梅圖時,心底猛是震撼,忙不迭挪開目光。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他委實想不明白,她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
第二日,煙雨慵懶得趴在榻上,呆滯的眸光瞭望著鐵窗外的陰霾天空,渾身乏力得連動都不願意動彈。
眼下這個情況是她始料未及的,甚至連半點的準備都沒有,就被送到了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亦不知曉皇帝打算如何處置她。
而照慕容子音的態度來看,他似乎真的一點都不在乎那個真正的煙雨的去向,難不成是要囚她一輩子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