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碧若手一顫，臉上的神情依舊是淡淡的，笑了笑道：“長公主剛回宮，身子都沒有痊癒，不妨再多休息幾日，可好？”
這時，數名宮娥託著端盤魚貫走進來。
煙雨放下手裡的木梳，任由青絲披散在腰際後，對於碧若的話，她似乎置若罔聞，不曾理會就走向屏風。
待換好衣裳，她方緩緩回答道：“碧若，你是不是想跟本宮說什麼？”
她很奇怪碧若的態度，雖然碧若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不一樣的地方，但是，剛剛她說要出宮時，碧若似乎沒有注意，努力穩住神情，卻沒有穩住手中的力道。
被扯疼的青絲，到現在還隱隱作痛著。
遣散滿殿的宮娥，僅留下碧若一人。
煙雨重新坐回梳妝檯前，自顧綰著青絲，“本宮說要出宮，似乎……不消本宮說，你都清楚本宮要去哪裡，是不是？”
銅鏡裡的碧若咬著脣點了點頭。
煙雨猶豫了下，“是陛下的意思？”
“是……”碧若顫巍巍地應道。
煙雨若有所思地抿了抿薄脣，眸瞳注視著鏡中的自己，反覆琢磨起皇帝這麼做的用意。
皇帝要阻斷她與慕容子音間的往來，到底是為什麼呢？
“給本宮備車，本宮要出宮。”斂回思緒，煙雨依舊不改初衷，她不認為，皇帝與慕容子音的矛盾，要影響到她此刻做的決定。
碧若吞吐地還想勸慰，卻被煙雨一個眼神震懾住，唯有維諾地去準備車輛。
馬車行至國師府，煙雨在碧若的攙扶下走下馬車，望著緊閉的大門，耳畔旁縈繞著俞水說的那番話。
她皺眉，輕咬著下脣跨步走到大門前，抓起沉重的銅環用力叩著門扉。
‘鐺鐺鐺……’沉悶的響聲在俱是雨聲的環境裡異常的刺耳，碧若見煙雨的手背都起了紅，她一咬牙，丟下油傘抓住另只銅環也一起叩了起來。
“開門，快開門啊。長公主殿下
就在門外，就算是國師大人，豈有拒人於門外的道理，你們，你們開門，是想反了不成？”
碧若不顧一切的扯聲吶喊起來。
國師府內，俞水與江青兩人遵從姜皓的命令為慕容子音護法，聽著從門縫裡飄進來的聲音，兩人相互瞅了眼對方，繼而將視線落定在慕容子音的身上。
他們料準煙雨會過來，特意吩咐全府上下誰都不準去開門。而現在……她似乎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遙想當年，煙雨執意要拜師的那時候，連續三天三夜的折騰令她放棄的不止一次兩次，最後若不是慕容子音軟了心腸，或許，他們便不會有這個小師妹了。
“十一，她又是何必呢？”俞水淺聲嘆息著。
江青附和著他的話搖擺著腦袋，“無論做什麼決定，她都是義無反顧的，不管是要拜師，還是斷絕關係。說走就走的脾性，似乎……似乎從谷底回來後，就不見了。”
“關係斷了，又要如何能夠恢復到曾經。師父又成了現在這樣，大師兄是絕對不會放她再涉足國師府半步的。”俞水接住江青的話尾繼續說著。
風，席捲而過帶著雨珠吹向被攔阻在門外的兩人。
煙雨低頭看了眼打溼的裙裾，抬手擦拭著散亂的額髮，滂沱的大雨籠罩著外面的天地，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的打了幾個噴嚏。
碧若護在煙雨的身後，替她擋住接踵而來的雨絲，瞧著彼此狼狽的模樣，勸誡道：“長公主殿下，依奴婢之見，我們還是先行回去吧。國師大人，他是不會再見長公主的，何況他現在還有傷在身。”
她不曾告訴過煙雨，慕容子音之所以會在斷絕師徒情緣後，親自動身去尋她的唯一理由是因為皇帝求了他。
如若，將這個真相揭穿，是皇帝許了承諾與條件，慕容子音才這樣奮不顧身救她於危難的，那眼下的境況是否會發生巨大的轉變呢？
煙雨再次仰首望了眼這始終紋絲不動的大門，他們果真是說到做到的人
。甩開手裡的銅環，目光盯著僵硬的雙手，凝思一想，索性繞過碧若的身軀，急切地衝進大雨裡。
碧若回過身想要抓住煙雨的臂膀，不想，五指用力一抓，抓住的僅僅是空氣，雙眸驚恐得看見煙雨在大雨裡杵立著。
“長公主殿下，你這是做什麼？你的身子還未痊癒，怎麼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話音尚未落定，她忙不迭彎腰撿起油紙傘，邊跑邊撐開給煙雨打起傘來。
煙雨推了推面前的碧若，哆哆嗦嗦地說道：“碧若，你去告訴他們，今日本宮就站在這裡，直到他們肯開門為止。”
她當真就不相信，她還敲不開這道門了。
碧若不住地點著頭，把油紙傘直往煙雨的手裡塞去，“好，奴婢這就去，殿下把傘拿好，不能讓這場雨將身子都淋壞了。”
煙雨睨了眼傘柄，冷冷得把傘拋進不遠處的水灘裡，見碧若猶杵在原地，溼透的全身不住顫慄起來，提高聲調喊了句，“還不快去。”
經煙雨這麼一吼，碧若亦顧不上被雨水沖刷變形的油紙傘，急急忙忙得衝到大門口，揚起冰冷的雙手使勁地敲著門。
“快開門，快開開門啊。長公主殿下在淋雨，你們再不開門，殿下的身體哪裡承受得住啊。就算殿下與國師大人斷了師徒情分，她到底是長公主殿下，難道連國師府都來不得了嗎？”
手拍打得通紅，淚水不住得流淌下來，碧若輕聲啜泣著扭頭望向在雨中搖搖欲墜的煙雨，整個人慢慢滑倒在地，手中的力道沒有絲毫的怠慢。
雨水宛若瓢潑似地自發頂傾斜下來，青白的脣瓣沒有半點的血絲，她用力咬住下脣瓣，感覺不到任何的知覺。十指更是嵌進掌心中，死命得撐住身軀不能就此倒下去。
沉重的眼瞼輕輕闔了闔，鼻翼前聞到一股淡淡的馨香，垂在髮梢的雨珠一滴一滴墜落下來，遠離雨水的衝擊，整個人都好受許多。
“長公主殿下，到現在都還沒有明白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