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皇帝因為朝事繁忙指了宮人過來傳話,說是晚上不來鳳棲宮用晚膳了,煙雨隨意食用了些便領著碧若去了御花園散心。
望著腳底下那片碧綠通透的湖水,煙雨悠悠地轉過身去,她仔細審視了眼面前的碧若,再三猶豫下,她慢慢地吐道:“碧若,本宮為什麼會流落外面數久?其中的隱情,你是否知曉點些許?”
經過今天一日的觀察,煙雨發現南朝當今的皇帝是很緊張這位一母所生的姐姐,鳳棲宮的物什皆是聚天下之最,萬千寵愛於一身的長公主卻莫名其妙的在外面被人殺了。
若不是她誤打誤撞進入這具身體,只怕現在這具身軀已然化成白骨。
是誰對她有那麼大的仇恨,既然上天安排她在此重生,那麼,她勢必得想辦法揪出那個凶手。
曲橋上風柔和的拂過她的面頰,煙雨目不轉睛地將碧若的神情悉數收入眼底,她看的出,碧若是有所隱瞞的,她一定知道些旁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碧若,本宮大難不死得以重新回宮,有些事情是必然要弄個清楚的。本宮背上挨的那一刀,勢必要百倍的還回去。”
她步步靠近碧若,直到把碧若逼到欄杆處,碧若猛地抬起螓首,閃爍的眸華惶恐的注視著近在咫尺的煙雨。
“長公主殿下……”碧若身體一軟,雙膝不禁向前倒去,整個人跌倒在地,十指緊緊攥著裙裾,揚起下頷無助地望著煙雨,“奴婢……奴婢……”
煙雨蹲下身,“你是個怎樣的人,本宮心裡再清楚不過。碧若,在本宮踏進鳳棲宮的那刻起,你們都發覺到了,本宮變得不像之前的本宮了,對不對?”
她的變化在這些常年陪伴在身旁的宮人眼裡是再明顯不過的,她不想刻意去掩藏些什麼,反倒落人話柄。
她確實是失憶了,不僅失了憶,就連以往的脾性都改了徹底。
碧若抿緊雙脣,雙眸含著淚點了點頭。
“或許你們該想想,本宮變了……是變的好了,還是變的壞
了呢?都說伴君如伴虎,你既是本宮的貼身宮娥,更該想盡辦法來討本宮歡喜,保你一世無虞的,對不對?”
煙雨繼續說著,她要一點一點的擊潰碧若內心的防線,把她想知道的話語都給撬出來。
這世間根本就沒有長久的祕密,祕密能多久重新見到陽光,那得看想知道的人有多大的本事了。
碧若跪起身來匍匐到煙雨的腳邊,“陛下下令不許後宮的人在長公主殿下面前提及此事的,奴婢知道的那些事,也是從旁人的口中聽來的。”
“都是些什麼事?”煙雨疑惑地問道。
皇帝親自下令要封住悠悠眾口,說明這件事是不光彩的,難道連他都不曾懷疑她是被害的嗎?
“說的是……是長公主殿下投崖自盡。那日,長公主殿下要出門時,奴婢放心不下想要跟著去,但長公主卻不許任何人跟著,獨自駕了馬車就走。奴婢要是知曉長公主殿下是有輕生的念頭,奴婢說什麼都會跟著殿下一起去的……”
投崖自盡?輕生的念頭?
煙雨疑惑的盯著碧若,見她不像是在說假,更是不解起來。
“本宮是因為何事才想不開的?”
“長公主殿下心儀徐學士已久,奈何徐學士已有青梅竹馬尚未過門的妻子,可能是長公主殿下一時想不開,所以……所以……”
“所以本宮選擇了跳崖來結束生命,碧若,這麼荒唐的說話,你相信嗎?”煙雨接著碧若的話尾說著。
若是真的要選擇死,又怎麼可能千里迢迢的跑到京郊外去,是貪圖那裡的風景好,死後比較容易投胎嗎?
如此荒唐的理由,居然也有人相信,當真是可笑至極。
碧若猛地搖了搖頭,噙著淚嗚咽道:“奴婢起初也不相信長公主殿下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可是……柳姑娘她說,長公主在投崖前曾去見過她,說長公主那時是心灰意冷的,所以……奴婢後來就信了這套說辭。”
“柳姑娘?”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煙雨皺眉
,難道出事的那會兒,還有旁人在現場嗎?
“柳姑娘就是徐學士未過門的妻子,長公主,你……不記得了嗎?”碧若訝然得翻起眼瞼瞅了眼煙雨,眸底俱是不可置信。
原來是這樣……
煙雨半眯起眼眸,若有所思地眺望著密佈的陰雲,事情似乎越來越有意思了。
低頭斂眉瞅了眼碧若,脣角揚起淺淡的弧度,伸出手朝著她微微一擺,輕聲說道:“碧若,你先起來吧。”
話音初落,舉步就走下曲橋。
清晨,窗外又飄起細密的雨絲,宛若牛毫打在芭蕉葉上,彷彿給它蒙上一層淺薄的白輝。
素白的幔帳裡,轉醒的煙雨扯了下滑落至臂膀的衣衫,從枕邊拿過昨晚尚未翻閱完畢的書籍,繼續閱讀起來。
過了良久,雨勢漸漸大了起來,豆大的雨滴落在葉子裡,敲奏出半清脆半沉悶的響聲,擾得她的心慢慢零亂。
掀起幔帳一角,翻起眼瞼,放眼望去窗外的景緻,又是這樣的一場大雨,也不知慕容子音的傷勢醫治得如何了。
滿心記掛著他的傷勢,腦海裡不禁浮現出在谷底的日子。
越想,心越是不堪。
臂膀用力一拂,她順勢從床榻上起身,攏了攏散開的睡袍,徑直走到梳妝檯前坐定,鼓起中氣朝著寢殿的大門,高聲喚了聲,“碧若。”
既然現在什麼事都做不成,與其整日呆在這毫無生氣的皇宮裡,不妨離宮去國師府瞧瞧慕容子音。
聽到響動的碧若連連扯步迎上前來,見煙雨正準備親自動手著裝,忙不迭回過身去,對著守在殿外的宮娥們吩咐了幾句。
隨後,她行至煙雨的身後,抬手幫她拆著盤起的髮髻,柔聲詢問道:“今日是小雨,長公主是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經過昨日的提心吊膽,碧若可謂是說話都儘量小心謹慎著點。眼前這位主子大改的脾性,教她委實無法捉摸透她的心思。
“本宮要出宮。”煙雨堅定地回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