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於微時的友誼是一種很奇妙的感情,有種傳說中的純粹,但對於莊希賢而言,那早已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童話,對於其他人,例如,回到帝港城迴歸身份的卓聞天,或是林卡,同樣也是。
所以退一步,在不清楚彼此身份的時候結識,這樣的友誼也許能少兩分虛偽。
未免自欺欺人。
簡亦遙坐在桌前,對著收購案的檔案,右手擺弄著一支18k金的拆信刀,這是個古董貨,刀柄上繁複的紋飾,頂端是一個橢圓形鑲嵌寶石的相框,裡面有一張半寸不到的小照片金庸絕學異世橫行
。
他凝眉看著眼前的收購案,卻無法專心,這是很荒謬的擔心,他們也就這兩天才稍稍走近了些,其實他還並不瞭解她,有什麼權利給她說那樣的話,“別去!”剛才幾乎是衝口而出,他又為什麼要說?
她那樣的性格,又怎麼會聽?!
他大概可以摸到她此時的想法,如果要裝萍水相逢,再也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因為她昨天要去的茶會原本就是林卡母親邀請的,這位母親對莊希賢可是喜歡的不得了。所以她和林卡應該很快就會認識。昨天在警局鬧了一通,今早她大嫂又找了林卡,那個男人,也早已露出過想要結識她的意思
想到她在自己眼前餘刃有餘的表演,那自己為什麼要擔心她?她會用什麼方法結識他?對他也會目光盈盈如水?或是細白的手指若有若無的靠近,意味深長頑皮的淺笑
右手間猛然一痛,簡亦遙收回思緒,看到右手拇指上的血跡,他雙眉一皺,眼神卻有些茫然,竟然這麼鈍的刀子也能傷到手?
看著拆信刀頂端的照片位置,是一幅發黃的十八世紀名畫照片,這種位置,該是一張女人的相片才對。她仰著下巴高傲的樣子就挺合適。有一種女人,天生就該高高在上,像林卡那樣的男人只配親吻她高跟鞋的腳尖,或是隻能對著她的照片仰望,竟然還要她紆尊降貴去結識他?!
“叮咚”門鈴忽然響起,簡亦遙一下站了起來,他沒有動,他希望感受到那雙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無聲的壓力,希望下一秒書房的門被推開,她霸道優雅的站在那裡,閒閒道:“我想了想,還是不要去了”
書房很靜,空氣中有一種莫名的緊張。
有不可見的腳步聲靠近書房,“咚咚”,書房門被輕敲了兩下。
他壓下心中莫名的激動,穩穩道:“進來。”
門開了,董亞倫站在門口說:“還沒吃飯,給你叫午餐好嗎?”
他看著董亞倫,似完全沒想到是他,停了片刻,簡亦遙忽然明白過來,他不是最應該在這裡出現嗎?
簡亦遙慢慢坐下,波瀾不驚的說:“不用,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
董亞倫愣愣站了幾秒,看他低著頭,雙眉依舊高傲凌厲,只是剛剛那一眼,那樣失望的表情,董亞倫並沒有錯過,他初次覺得有些心酸。那樣的人,也會有這樣的失落,因為喜歡了人,連情緒也被別人左右了。
關上客廳門,他看向客廳裡的天生,目光有些責備。
天生眼睛轉了轉,學著莊希賢無辜時的表情裝模作樣一攤手:“what?”
還裝無辜?!
董亞倫走過去開門見山:“他們倆不合適,你們家小姐去賭場嗎?"
天生驕傲回答:“當然,從三歲開始,逢賭必贏,但她很節制,每次就玩五把。”
董亞倫一愣,沒想到隨口一個問題,答案是這樣勁爆,他深吸了口氣,說出自己的重點:“簡先生,只會碰一種賭博機,那種機子叫什麼你能猜到嗎?”
天生心道說逢賭必贏的是莊希賢,你是不是不會聽話,於是他搖頭。
董亞倫看了一眼書房方向,小聲道:“那機子叫做——自動販賣機。”
天生一呆,隨即爆笑,這人是在搞笑嗎?
董亞倫沒有笑,而是看向天生嚴肅的解釋:“他只做有百分之百有回報的事情,你們家的小姐”會傷了他,他沒有忽略剛剛簡亦遙拇指上滴答的血跡洪荒道命。
在感情上,那就是個不懂得保護自己的傻瓜。
天生收起笑容,忽而也正色道:“我完全同意你!不過你放心,等我們辦完事回了美國,那裡大把追我家小姐的,到時候你們簡先生就自動被淘汰了。”
這話董亞倫不高興了:“哼,簡先生也不是非要喜歡她的。”
天生點頭:“不喜歡最好,天知道我們還以為回來會消停點呢。”
董亞倫不服氣道:“簡先生的眼光一向好,喜歡個搶手貨也是正常,你們小姐要是不喜歡他才是沒眼光
。”
書房的門不知何時已經被開啟,簡亦遙俊挺的站在那裡,臉色迷茫的像個孩童,看著他和她的助手你來我往,他們倆的談話內容都簡短成了兩個字,喜歡!喜歡!!他喜歡她了嗎?
*
都說投資是孤獨的事情,簡亦遙一直在做著這種孤獨的行業,他不需要應酬客戶,不需要看別人的眉高眼低,所以不需要練就喜怒不行於色,在某些極小的圈子裡,他也是令人敬仰神話般的存在,別人想結識實屬不易,能夠靠近他的,都是極親近的幾個人,因此相反,他一直頗為喜歡他們可以在自己露出的淺淺表情中猜出自己的喜好,這樣,他就不需要說話了。
但是此時他發現,這樣很不好,原來被別人猜中工作之外的事情時,是這樣的不自在。
他也有了,不想被別人窺探的祕密,不知不覺心跳加快。
他關上門,沉默了一會,在櫃子最下面抽屜裡摸了摸,拿出一盒黑巧克力,曾經他只有一個祕密不太喜歡別人知道,就是喜歡吃巧克力,這種和自己的職業外形等等都不相符的嗜好緣於幼年,每次吃巧克力,他有一種被陪伴的甜蜜感。
他連吃了好幾塊,像個大人不在,失去管制的孩子。
心裡都是曾經兩人相處的片段她不膚淺,不會像多數女孩一樣嘰嘰喳喳,吵鬧無聊,雖然愛折騰卻不低階趣味
於是他想,那樣的姑娘,對她心生好感是正常的,最後他想,因為他還不瞭解她,等了解了,發掘了缺點,他也許就不用再喜歡她了。
簡亦遙推開巧克力的盒子,如釋重負。
*
林卡從酒店餐廳出來,憋了一肚子火,剛走到車旁,就看到一個女孩鬼鬼祟祟蹲在自己車旁,“你在幹嗎?”林卡皺著眉怒斥道。
本身心情就不好,這一刻更是煩躁的恨不能打誰一頓洩憤,女孩聽到他的聲音,立刻站了起來。
林卡看到她的身條,微微一愣
。
他常說,看一個女人,要先看腰,他一眼掃過去,隨後又緊掃幾個重點部位,肩,小腿,腳腕,這些都是容易不美的地方。
這一眼,就夠了。
都很美。
她轉過身,神情抱歉而疏離,十指纖纖,攥著裝栗子的牛皮紙袋,有點緊,暴露了她的不自在,或是某種侷促。
“對不起,我……”
女孩看著他,沒了聲音,表情是很多時女孩看到他都會有的表情,但這一次,他沒有不快,他甚至沒有情緒,因為林卡,大名鼎鼎的林少,終於初次嚐到了被秒到的感覺,女孩長得很豔,穿著駝色的外套,貴氣斯文,從上到下,從頭到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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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莊希賢也同樣被秒到了,這男孩面板也太好了吧,和照片上的感覺完全不同,精緻到妖孽,下巴尖尖,帶著玩世不恭的傲氣,要是打扮成女孩,女孩都要靠邊站了。
她看林卡看她,臉色不善,立刻解釋起來:“我把栗子不小心掉在了這裡,所以正在撿,已經就快要撿完了。”她解釋著,手指指著地上殘留的栗子,表情淡淡緊張,似是怕會被訓斥,連說話也不甚利落了。
她看林卡不說話,立刻又蹲在地上去撿,因為惶急,手指一下一下碰到地面,昨晚下了雨,地上並不乾淨。
林卡是誰,說是女人堆里長大的人物也不為過,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他看著地上忙碌的莊希賢,如果換成一般男人,早不忍心過去幫忙了,而他只是看著她一個人蹲在那裡,她的指間有在地上拾栗子時碰到的泥,她的長卷發從肩頭滑落,烏黑柔亮,髮梢近乎捱到地面……這女孩,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味道,引得人目光無法輕易挪開。
林卡走過去,西裝長褲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在莊希賢以為他會蹲下幫忙的時候,他從她的身邊走過,拉開車門,毫不猶豫的上車,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莊大小姐傻眉楞眼的看著那一腳油就出了停車場的法拉利,片刻,笑了起來
。
天知道,這種情況已經好太多了,說起來,可是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她等來的是酒店代客停車的服務生,她伸手掏出手絹,慢慢擦去手指尖的泥。
沒想到林卡竟然是這樣的性子,她蹲在地上,高跟鞋支撐的角度正好,蹲著很舒服,她原本還想著,如果做朋友,這種互相不知道身份的邂逅比較有說服力,沒想到,那人竟然是這種桀驁難馴的性子。
長得倒是精緻漂亮,莊希賢看著滿地栗子,有些後悔自己剛才還多買了一包,因為一包撿起來太快,所以她特意多買了一包,她看了看自己手裡半包乾淨的,忽然想到自己還沒有吃飯,拿出一個,熱熱的溫度從指尖傳來,她笑著剝開,自言自語說:“要是天生在就好了,這工作一向是他們的。”
白淨的栗子被咬了一口,很甜又很面,她仰頭看天,藍天白雲,心情愉悅,林卡認不認得“紋身男”她還不確定,但是他,絕對還不認識她。
那麼下一步,該向哪兒走?
*
簡亦遙在樓上遠遠的望著停車場的方向,他的書房,可以看到停車場的位置,看著莊希賢在那裡自編自導自演,她一向最擅長了。
也看到了林卡開著車揚長而去。
剩下她“孤零零”的蹲在地上收拾殘局。
此時她茫然的蹲在地上,望著天……像個失去方向的小女孩,波浪的長髮順著肩頭,全都披在身後,可愛而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語氣不無抱怨,卻還是在下一秒打開了書房的門。
電話是簡亦遙授意天生打的,用的擴音,
書房裡電話一通。
天生看著那邊的自己小姐說道:“小姐回來,我找人去收拾。”
莊希賢想到他們可以看到自己,頭也不抬的揮了揮手,而後理所當然,天真到近乎自大狂的問道:“天生問一問簡先生,林卡他不會是gay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