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做既然她不認識,他有些話也只能壓在心裡了,許多念頭如電光火石般在她心底劃過,一瞬不瞬的盯著夏原吉,夏晚星小心翼翼的開口:“晚星所認識的中原人,想必林樓主已經告訴尚書大人了,至於裡面有沒有尚書大人所說的黎遙夜,晚星就不得而知了。”
似是在評判夏晚星話裡的真偽,夏原吉沉默了片刻,才說:“如果夏姑娘有幸遇到黎遙夜,請讓他好好的活著,莫要執著於過往的仇怨。”
“為什麼?”夏晚星下意識的問,夏原吉到底是什麼意思,他能在她面前提起黎遙夜,就一定清楚噬魂的真正身份。
抿了抿脣,夏原吉微微低眉,表情有一絲悵然:“故人遺願。”
“尚書大人口中的故人可是姓黎?”夏晚星遲疑的問,見夏原吉微微頷首,心中些許瞭然,看來,當年的那件事真的與朝廷有關,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遙夜所經歷的過往,應該是靖難之役的犧牲品。
“有些事情,若是真相大白,只會牽扯更多的亡魂,不管怎樣,天下大局已定,百姓都能夠安居樂業,逝去的,活著的,都要認清自己的位置。”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夏晚星的反應,夏原吉凝眸淡笑:“以夏姑娘的聰慧,自然明白老夫的意思。”
爺爺,您怎麼沒告訴晚星,夏原吉是個腹黑的老狐狸呢,夏晚星在心裡哀嚎,眼前的這位戶部尚書根本就是知道她認識黎遙夜,更清楚她與遙夜的關係,是以才會對她說這些話,可他怎麼就能肯定她一個異族女子會明白他話裡的深意呢,她是曾有心想要調查當年所發生的事,可除了在莫名暴斃的安烈面前外,她都是旁敲側擊或者很隱晦的在查訪。
走出聚賢客棧時,暮色已經將至,瞥了一眼立在她身旁的林燈盞,夏晚星故作高深的笑了笑:“林樓主,你不用回去陪你的夏叔叔。”
“有顧驚蟄陪著他呢。”林燈盞挑了挑眉眼,意有所指的說:“夏姑娘似乎很怕顧驚蟄。”
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夏晚星非常有耐心的解釋道:“若你第一次見到一個人,他便言明要綁架你,試問你第二次見到他時還能淡定自若嗎?”
用鼻子哼了一聲,林燈盞冷聲道:“敢綁架我林燈盞的人只怕還沒出生呢!”
“拜託,林樓主。”夏晚星有些無語的看著林燈盞,沒有好氣的說:“這不是重點好不好。”
“那什麼才是重點?”林燈盞從善如流的問。
“重點就是…”瞪了一眼勾脣淡笑的林燈盞,眉峰微微攏起,夏晚星嗤聲道:“我為什要告訴你。”
“好吧,我投降。”林燈盞拉著夏晚星的衣襬,好聲好氣的說:“我不該說你怕顧驚蟄的。”
“你…”夏晚星怒極反笑:“林樓主,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既往不咎,還告訴你所謂的重點。”
“什麼事?”警惕的看著那雙璀璨斑斕的藍眸,林燈盞有些後悔他剛剛對夏晚星放軟了態度。
環視著四周,見來往的行人並沒有注意到他們,夏晚星示意林燈盞附耳過來,說了一句讓林燈盞神情驟變的話。
“百花姐姐不會答應你的。”林燈盞提醒道:“而且,我的聽雪樓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處理呢。”
不動聲色的笑了笑,夏晚星凝眸,若無其事的說:“原來,林樓主你也有不敢去的地方。”
“你的激將法一點都不高明。”林燈盞憋憋嘴:“我是不會上當的。”
“你哪隻耳朵聽出我在用激將法了。”夏晚星義憤填膺的說:“我明明是在講一段不為人知的事實。”
捂住耳朵,林燈盞做垂死掙扎:“我沒聽見,我沒聽見。”
“那你今夜也當沒有看見我從萬花樓的後門溜出去。”夏晚星笑眯眯的說:“誰向綺葒姐姐打報告,誰就是不折不扣的小狗狗。”
“你這是在逼我。”林燈盞跳腳道:“夏晚星,我可不是被人嚇大的。”
“我知道呀。”夏晚星眨眨眼睛:“林樓主您從小眾星捧月,是被大家寵大的。”
兩人一邊走一邊吵鬧,季寒與緋顏則沉默的跟在兩人身後,看著那四人消失在人群裡,夏原吉這才收回目光,看著沉著一張臉的顧驚蟄,問道:“老夫這麼做會不會弄巧成拙。”
“屬下不知。”顧驚蟄垂眸道。
擺了擺手,夏原吉示意顧驚蟄先退下,而他卻盯著桌子上的殘羹剩飯發呆,想到在吃飯時,他隨口問了一句:“夏姑娘可還習慣我們中原的飯菜。”誰知夏晚星卻念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似乎覺得她的話有些不妥,她趕緊又道:“做人不能太貪了,有的吃就不錯了。”其實不用夏晚星提醒,他也知道,老百姓的生活其實並不殷實,天災從未停止過,難民更是成批出現的,就連夏晚星,也是從難民堆裡走出來的,可他已經用盡心力來改善民生問題,然而,戰爭不可能遏制,天災又無法預知,再加上當年逃出的那個孩子又發現了安烈的存在,他真的不想再看到當年血流成河屍骸遍野哀鳴不斷的景象了,輕輕嘆了一口氣,夏原吉盯著暗沉的蒼穹,無聲道:“夏晚星,若你心裡真的有黎遙夜這個人,就好好守護著他,莫要讓他再次陷進這逃不開的死局當中。”如此,他也算是做到對那個人的承諾了,回不到的過去,也只能藏匿在心底,慢慢滲透骨髓,遺落天涯各處。
回到萬花樓,夏晚星便慫恿著林燈盞,向衛綺葒請假半月,好讓她去藥王谷探望遙夜,原來,在回來的路上,夏晚星對林燈盞咬的那句耳朵便是:“林燈盞,帶我去藥王谷。”林燈盞自然是不同意的,可經不起夏晚星的軟磨硬泡,最後還是乖乖的答應了,此刻兩人便推搡著誰向衛綺葒說出這件事。
鄙夷的看著林燈盞,夏晚星勾脣,輕蔑的笑了笑,壓低聲音說道:“膽小鬼,林膽小,說的就是你林燈盞這號人物。”
“我才不是什麼膽小鬼。”林燈盞也小聲的反駁:“有些事情,
你並不知道,更無法明白。”
冷冷一笑,夏晚星低聲嘲諷道:“說這些深沉的話,只會顯得你言不由衷,在作無謂的掙扎。”
將夏晚星和林燈盞的小動作看在眼裡,衛綺葒不動聲色的低眉飲茶,直到夏晚星以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說:“綺葒姐姐,晚星要向你告假半月。”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夏晚星閉起藍眸,坦言道:“我要去藥王谷探望我的未來相公。”
砰的一聲,是林燈盞碰到桌角的聲音,只見他揉著腰,默默的退到另一邊,心下卻一直想著夏晚星口中的未來相公,這夏晚星果然非我族類,噬魂似乎還沒有答應娶夏晚星吧,夏晚星竟然已經開口叫噬魂未來相公了。
瞥了一眼定力不足的林燈盞,衛綺葒微微笑道:“晚星決定好了。”
“嗯。”夏晚星用力的點了點頭:“我很想見他,看他好不好,有沒有甦醒,會不會說話。”
“會不會說話。”衛綺葒疑惑的看著夏晚星,就算無果之毒會留下後遺症,可也不會讓人失語。
“我怕他忘記,又要說陌路。”夏晚星斂眸:“綺葒姐姐,我想在他醒來的第一時間,告訴他,我要嫁給他,至於他娶不娶我,那是他的事情。”如果噬魂心裡有了牽掛,對於當年的事,他會不會三思而後行呢,夏原吉說的話,其實與安烈那句擾亂天下有些異曲同工之處,可她沒有想到的是,她一直都高估了自己在噬魂心裡的份量,原來,她依舊只是來自未來世界的孤女,即使認了妹妹拐個相公,可她還是一個人。
“我答應你。”衛綺葒由衷的說:“藍玫瑰快到開花之期,萬花樓少不了你。”
微微怔了怔,夏晚星欣然頷首:“我會按時回來的。”
“小林子。”衛綺葒喚著林燈盞,意味深長的說:“你放心帶晚星的去藥王谷,出了什麼事百花姐姐當著。”
有些不明白衛綺葒話裡的意思,林燈盞去藥王谷能出什麼事,易斐然那個傢伙再不講理,也不可能見人就殺吧!還是說因為樓煙雨的關係,林燈盞他們不能踏入藥王谷半步,夏晚星在心裡猜測,面上卻一派自若,眸光帶著詭異的笑容,或許,她可以從林燈盞嘴裡套出易斐然與樓煙雨的過往糾葛。
第二天,夏晚星起了個大早,洗漱後,她將金色的頭髮裹在帽子裡,接著往脖子上纏了一圈淺藍色的絲巾,身上又披了一件血色斗篷,整裝完畢,她便衝到林燈盞所住的院落。
盯著夏晚星怪異的打扮,林燈盞先是沉默了半響,才放聲大笑:“夏姑娘,其實你大可不必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金髮藍眼,太引人注目了。”夏晚星解釋道:“我可不想所有人都知道我要離開洛陽了。”
“可你個這樣子,也很引人注目。”林燈盞忍俊不禁的說:“要不然你直接將帽子取下來,只戴上斗篷的帽子即可,至於你那金子般的頭髮,我用墨汁將最容易露出來的那部分給你染黑不就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