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少莊主讓他同紫諾將莊主帶回內堂救治,而少莊主卻留在了客廳,獨自面對噬魂與魔醫。
回到房間,陽紫諾立即為安烈止血,陽牧奎則焦急的站在旁邊,擔憂的目光不時的看向眉峰緊皺臉色蒼白的安烈,偶爾也會幫著陽紫諾遞一下東西。
好不容易止住了血,陽紫諾抬頭,望著陽牧奎,輕聲喚道:“爺爺,莊主暫時不會有事。”
“暫時?”目光劃過一絲惶恐,陽牧奎不安的問道:“是不是易斐然騙了我們,莊主的毒其實已深入骨髓。”
搖了搖頭,陽紫諾柔聲道:“爺爺,魔醫沒有說謊,雖然,莊主體內還殘留有一些餘毒,但這難不倒紫諾,只是…”語氣微滯,陽紫諾遲疑道:“莊主再也沒有右臂了。”
莊主再也沒有右臂了…脊背一僵,陽牧奎向後退了好幾步,臉上的表情,痛苦多過懊悔,恍惚的目光,凝落在安烈的斷臂之處,撲通一聲,他筆直的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他嘶聲道:“莊主,是老奴沒有護好您,竟讓您遭受如此大罪,明知道噬魂不好對付,卻還讓您以身犯險,著了噬魂的道。”每說一句話,陽牧奎就磕一個響頭,他不怪安覺宇劍砍親父,為了保住莊主的命,少莊主也別無選擇。
扶起磕頭不止的陽牧奎,微微凝眸,隱去眼裡滋生的淚水,陽紫諾輕聲撫慰:“爺爺,快起來,這一切,我們所料未及,如果,真的要有人來承擔,首當其衝的應該是紫諾,而非爺爺您呀。”語氣夾雜著一絲哭腔,陽紫諾凝噎道:“爺爺,紫諾是毒仙子,卻解不了冰魄的毒。”而最痛苦的恐怕是少莊主,在少莊主手起刀落的那一刻,她看到莊主斷臂處的血,濺在了少莊主的眼睛裡,她幾乎能聽到少莊主內心徹底崩塌的聲音,可是,她相信,噬魂體內的無果之毒已經生效,即使噬魂表現的再如何若無其事,是以,她才敢同爺爺將莊主帶回內堂裡屋救治。
垂著頭,陽牧奎沉默不語,半響,才喟嘆道:“你何錯之有。”若是有錯,也算不到紫諾的頭上,想到噬魂一開口就要用明月山莊三百一十八條人命來幫莊主回憶屍體的腐臭味,他無法確定,噬魂到底是受他人指使,抑或是噬魂的個人意願,不管哪一種,他知道,明月山莊將要迎來一場刀光劍影,甚至是血雨腥風。
安烈臥病期間,安覺宇一直守在床前,直到安烈甦醒,盯著安烈蒼白的病容,安覺宇雙膝跪地,沉聲道:“父親,覺宇讓您受罪了,對不起。”
目光帶著一絲複雜的難言之隱,靜靜的在安覺宇臉上來回巡視,緘默了片刻,安烈淡淡道:“無怪於你。”這罪,藏在心裡數十載,也該是時候受了,只是,當所有真相撥開雲霧見天日之時,安烈恐怕已經不復存在。
安家祠堂被一場大火莫名燒燬,安覺宇下令所有人不得將這件事告訴臥病在床的安烈
,對於安覺宇的做法,陽牧奎自然是同意的,畢竟,安烈剛剛經歷斷臂之痛,若是知道祖宗祠堂被毀,無疑是雪上加霜。
然而,紙是包不住火的,安烈很快就知道了,起初,安烈並沒有的太大的反應,可到了夜裡,他便發起高燒來,整個人忽冷忽熱的,陽紫諾用了很多方式,才讓安烈退燒。
次日,安覺宇便讓陽紫諾替安烈做了個全身檢查,還將靈兒派遣到安烈身邊,盡心服侍,而他也停下手邊的一切事物,專注照顧安烈,當安烈的身體稍微恢復,陽紫諾才動身去了藥王谷。
不到半月,陽紫諾便從藥王谷回來了,看著面容憔悴的孫女,陽牧奎一陣心酸,他知道,紫諾是為了安覺宇,才以身犯險跑到魔醫的地盤,有時候,他真的看不明白少莊主,無果之毒既已生成,小夜便是噬魂,少莊主到底還有什麼不放心的,而紫諾明明傷痕累累的趕回來,卻對他隻字不提,若不是他無意中發現,這丫頭估計會瞞他一輩子。
“爺爺。”陽紫諾輕聲喚著陽牧奎,語氣有些遲疑:“你說,噬魂他會不會還有親人在世?”
心微微一滯,陽牧奎蹩眉:“魔醫跟你說什麼了。”
望著窗外涼薄的日光,陽紫諾凝眸:“噬魂也許不會死。”
“不會死麼。”陽牧奎斂眸,目光隱匿絲絲恍惚,他沉吟道:“我們沒有人見過噬魂的真面目,而無果之毒也並非無解,或許,他真的不會死。”
“可是…噬魂他根本就沒有親人活在這個世上。”陽紫諾語帶疑惑的說:“即使是有,短時間內,魔醫也未必找的到。”
拍了拍紫諾的肩膀,陽牧奎提醒道:“你也說是未必,所以,噬魂,未必會死,也未必會活著。”
許是在琢磨著陽牧奎話裡的深意,陽紫諾盯著空天空淺薄的浮雲,眸光卻是一片緘默,無果之毒不是沒有解藥,黃泉未必會凝成碧落,噬魂未必只是一個人,而少莊主也說,他不希望噬魂這麼快死掉,這世間有太多的未必,太多的不確定,可她心裡十分清楚,她對少莊主的執著,沒有所謂的不確定,也沒有那麼多的未必,目光輕轉,陽紫諾看向陽牧奎,見老人的神情竟然有些恍惚,她記得,魔醫曾經提到過莊主,不知道爺爺是否清楚那個當年,低眉思索了一會,她若無其事的開口:“爺爺,為什麼魔醫會說,莊主當年所做的事再怎麼不對,都讓人能夠理解。”
眸色微變,陽牧奎抬眸,用著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陽紫諾,良久才開口道:“當年的事情很複雜,無關對與錯,也沒有誰是誰非。”語氣一頓,陽牧奎問道:“魔醫的話,你可有向少莊主提起。”
“沒有。”陽紫諾搖了搖頭:“我本來是想說的,可看到少莊主與莊主之間似乎有些…”擰眉沉思,陽紫諾有些慎重的開口道;“…隔閡。”目光微垂,陽紫諾
勾脣淺笑:“或許。是紫諾看錯了。”
嘆了一口氣,陽牧奎沉聲道:“其實,不只是你感覺到,爺爺也有所覺察。”眸光輕閃,陽牧奎眉峰微微攏起:“紫諾,莊主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你平時要多費點心思。”
“紫諾會的。”陽紫諾點頭:“爺爺,你放心,莊主的…紫諾雖然沒有辦法,可莊主的武功,紫諾一定會讓它們恢復的。”
“有你這句話,爺爺也就放下心裡的重擔了。”陽牧奎想了想,又說:“少莊主是不是讓你將噬魂身中無果之毒的事放到江湖上去。”
“嗯。”陽紫諾並未隱瞞什麼:“柳姑娘現在可能已經到了洛陽。”
“她去洛陽做什麼。”眉頭一皺,陽牧奎低聲罵道:“真是胡來,柳大俠都不管她嗎?”
眼睛微微眯起,陽紫諾冷笑道:“柳嫣然若是肯聽柳大俠的話,就不會一直待在明月山莊不肯走了。”
“紫諾。”陽牧奎有些擔心的說:“不管怎樣,柳姑娘…她遲早都會嫁進明月山莊的。”日後,你恐怕還要稱呼她一聲少夫人,這話,他並沒有說出來,以紫諾的聰慧,定能想到這一點。
在陽紫諾精心的調理下,安烈的身體一點點好轉起來,只是,安烈卻比以前更加沉默了,他總是靜靜靠在躺椅上,望著冷寒的天際發呆,待祠堂重新修繕之後,他大多時間都會待在裡面靜思,陽牧奎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知道,安烈在過去的記憶中煎熬與掙扎,變得有些惶惶不安,他也試圖去勸過安烈,可只要他提到當年的事,安烈不是顧左右而言他,便是長時間的沉默不語。
那件事,確實如噬魂所說的,充滿了屍體的腐臭味,可已經過了這麼酒,即使那個男孩活著,他也不該將所有的錯都算在莊主頭上,這幾天,他一直在想,噬魂會不會就是當年那個跑掉的男孩,如果噬魂正是那個漏網之魚,那他以小夜的身份潛藏在明月山莊裡,便也能說的通了,可噬魂怎麼會知道,莊主就是當年…畢竟,那個時候,莊主是蒙著面的。
一直擔憂莊主的身體與精神,陽牧奎也沒太注意外面事情的發展,等柳雲帶著柳嫣然從洛陽回來,已是快過年的時候了,他不知道少莊主對柳嫣然說了什麼,柳嫣然竟然抹著眼淚離開了,而柳雲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可他怎麼也沒想到,莊主也跟著消失不見,當他知道靈兒中了閻羅掌之後,在沒有通知任何人的情況下,他直接趕赴洛陽,他直覺莊主一定被閻羅手帶去洛陽。
來到洛陽,他才知道,原來,浮雲公子白驀一直都在萬花樓,而暮卡卡與夏晚星似乎也將萬花樓當成了家,陽牧奎心裡納悶不已,衛綺葒為何會毫無保留的接收了夏晚星,難道真如傳言所說,她與夏晚星已成了合夥人,除了他那個不知生死的女兒所喜歡的紫薇花外,他幾乎對花沒有什麼研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