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依水的小木屋,清幽宜人。只是除了木屋和流水外,六面的黑石未免讓人不快。
老賴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在這樣一個地方了,小屋裡一日十二個時辰必須都點著燭火,不然眼不可視物。腳踏的是森森黑巖,頭頂著的亦是。四面環繞流淌著池水,沒有船便靠近不了木屋,他也跑不出去。
在這個徹底與世隔絕的‘水中孤石’中,除了床褥便什麼也沒有,連食物都是有人按時送過來,而量每次都不夠填飽肚子!
而每日閒適時的一杯熱茶就得等著訪客外帶了。而這幾日來的訪客都只有一個人,確切地說是一個尚未及笄的冷麵少女。
不由得讓老賴讚歎,現在這世界是怎麼了?小鬼都是當家啊,一個比一個年紀小,卻一個比一個大能耐。
茶過三巡,正是甘甜之時。
兩人飲茶素來少言,少女往往拿著茶具來,泡完茶,喝完茶,便離開。
只是今日不同,沒有茶。
老賴還沒來得及質問自己的茶呢,少女便開門見山地問了第一次見面就問過的問題。
“白水先生,你為何要欺瞞?”
而老賴的回答依舊和之前一樣,“老賴只是一個普通賴皮啊。”
只是這次少女不像第一次那般轉身離開。時間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了,自己快來不及了。
少女將手中厚厚一疊信稿放在桌子上。
老賴瞄了一眼。‘白水先生調查報告’?抬頭看了看眼前的華衣少女。
“杏花村?小姐你是安家人?”
“先生,你可是承認了?”既認得杏花村又豈是一般人?冷麵少女淡淡地說道。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你們杏花村不是都查到了麼?”老賴笑著,伸手將那沓紙稿拿了起來。
“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先生你說謊。”少女清冷的聲音在這溫暖如春的黑石洞中尤透著陣陣涼意。
老賴看著手中的紙稿,一頁一頁走馬觀花似
地過去了,翻到快完,頭就不住地輕搖。
“字,難看。”
“先生可是看清楚了?杏花村有什麼漏了的?”少女反問道。
“杏花村既然將白水我進出郝府的時間都已經調查出來了。還來問白水什麼?”老賴輕笑著,自稱白水,將手中厚厚的紙稿放回桌上。
“小姐,不太好哦,你家的僕人,怎麼主人在內室了,還站著旁聽?”說著意有所指地往門邊看了一眼。
少女面色不變,只是冷意盡現地看向門外。轉過頭來,已經恢復正常。
“先生只要告訴,是什麼人能令片塵不染的白水先生撒這彌天大慌就可以了。”
老賴定定地看著少女半響,久久不語。
“白水只是憑心寫字。”老賴將雙手卷入袖中,閉眼不再言語。
少女緩緩起身一揖。轉身準備離開。
而如老僧入定般的老賴突然出聲道,“小姐,白水提個醒,古劍雖利,但駕馭極難,小心傷了自己。”
“謝謝先生了。”少女微微一頓,輕聲道謝,便慢慢走了出去,一陣水聲,船離開了。
尚月殿
一頂華貴的轎子停在尚月殿前。兩個守門的宮女相視一眼,其中一個跑到轎旁低聲稟告。
“稟告娘娘,公主殿下外出了。”
“凱兒出去了?”轎中的思皇后沉吟道,停頓了片刻,“尋嬤嬤,我們進去。”
“是。”尋嬤嬤不安地看了轎子一眼,喏聲道。
依舊被薰香包裹著的殿內,云云繞繞。
凱兒這孩子,又想做什麼?思皇后面色不善地坐在上位。
太子離城,矛盾沒有那麼尖銳,就應該順著將事情解決,安安分分才是,但是這個孩子……
終是把自己的話當做耳旁風了嗎!
思皇后隨手將茶盞重重地落在桌子上,殿中的兩個服侍宮女嚇了一跳,急忙跪下。
公主私自外出,被皇后娘娘抓了個正著
,這下得受罰了。
“你們下去。”尋嬤嬤出聲道。兩個宮女如獲釋令,急急忙忙地退出去。
思皇后習慣性地揉了揉自己的眉頭。
之前因為恆中毒一事,為了保住蔚門才不得已與安家結盟。現如今恆也不打算追究了,凱兒為什麼就不想放手了?當真這權勢就那麼粘手麼?非得到斷手了才知道痛麼?!
“娘娘,請允許老奴多言。”一旁的尋嬤嬤突然出聲道。
思皇后略微詫異,睜開眼,看著這個服侍自己多年的忠心老奴,察覺到她情緒的不穩,便沒有打斷。
“娘娘是打算棄了賀祥將軍麼?”質問主子這讓尋嬤嬤的氣息不自覺地加重,但依舊堅定地問了出來。
看著反常的尋嬤嬤,思皇后心裡突然有絲不祥的預感,認真地看向尋嬤嬤,“賀祥和這件事沒有關係,我不管他,他才會安全。”
“娘娘,賀祥將軍他……”尋嬤嬤忽然下跪,聲音裡已經帶上點哽咽,雙手顫抖著卻不知道該怎麼講下去。
看著尋嬤嬤的模樣,一個不可能的念頭劃過心頭,心裡的不祥逐漸擴大,思皇后不禁坐正,嘴脣有些發顫,“賀祥……參與了當年的弒後?”
弒殺了唐瑾瑾皇后?他最敬重的瑾皇后?這不可能!
但是尋嬤嬤艱難地點了點頭。
“葉王陛下不讓老奴告訴娘娘,但是娘娘如果您這樣放著賀將軍不管,賀將軍會被陛下碎屍萬段的啊!”尋嬤嬤抬起頭,老淚婆娑,“所以,老奴就自作主張……”
她只有一個女兒,而這個男人是自己女兒最愛的人!是薰兒的親身父親!他死了,女兒也活不成了!自己必須得救他!
思皇后一瞬間反應了過來,行為怪異的凱兒,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你,你告訴了凱兒。”
尋嬤嬤點點頭。
思皇后覺得一瞬間天旋地轉。
凱兒參與了?凱兒參與了!參與到瑾皇后之死中!這下怎麼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