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長相在他看來,已屬十分難得,但她身上的那種平和淡然,更讓人如沐春風。他送她回家後,叮囑母親,以後不要再讓她這樣的女子拋頭露面了。她的手指修長,面板細膩,言談舉止一點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
這樣的女子,若不是遇到兵荒馬亂的年景,應該是養在深閨。聽說她家裡遭難,和親人失散,他的心裡又不禁對她多了些同情。
沒過幾天,南姜國又開始攻城,陳國的邊防線極長,並不是處處有城牆可以依託。百姓們已經自發的躲到山林裡面去。
浣月、吳大娘和蘭香,一行三人,跟隨著鄉親們一起到山裡面避難。明朝沒有工業汙染,空氣極好,但氣候也是非常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她們為了方便,只攜帶了些隨身衣物和乾糧。
長長的隊伍中,婦女們抱著孩子,老人們被攙扶著,一大群人躲在一個山洞裡。
浣月打量著四周,樹林裡到處是枯黃的樹木和草堆,忍不住說道,“這山裡面有水源,躲幾天應該不成問題。就是這個山洞洞口太淺了,很容易被人發現。而且,如果有人放火燒山,那就很危險了,到時候大家怎麼辦?”
還好村子裡面有年長的老者,那老者思索了半天道,“這個好辦,讓人去找些溼布,到時候掩住口鼻。即使他們放火燒林,也燒不到山洞裡面來。但大家得仔細防止被煙薰著。”
“嗯,洞口有些枯樹和草地,咱們也先把這些樹砍了,留出空地來,這樣就更安全些。”
老人讚許的點了點頭,“姑娘說的對,咱們先砍了洞前的樹木,這樣也不怕被煙嗆著。”
很快便有青壯年去砍了樹木,用這些枯枝在山洞裡面生火取暖。
一群人提心吊膽的在山裡面躲了兩天,啃著硬幹糧,就著冷水。浣月有些懷念自己平時吃的美味佳餚,但此刻,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活著,安全的活著,都成了奢侈的事情,只要有吃的,不餓肚子就已經很慶幸了,絲毫不敢挑剔食物的好壞。
和這些難民們躲在一起,估計都沒人會信自己是個公主。
浣月想起,自己曾經跟李承宣講的那個童話《豌豆上的公主》,那樣的公主也只能出在太平盛世。
夜裡,冷風吹得人直哆嗦,浣月縮了縮身子,怎麼也睡不著覺。大娘在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稻草,她們三個人擠在一個小小的草鋪上。
在狹小的山洞裡,聚集了許多人,男子們不時不時有母親懷裡的嬰兒發出啼哭聲。
一個哭起來,惹得別的嬰兒也啼哭不止,這哭聲聽在青壯年男子的耳裡,不覺得有些憋悶。
“族長,我們怎麼辦,難道就呆在這裡等死嗎?”
“我聽說,那些當官的早都跑了,咱們是些軍戶,軍營那些人是什麼德性,咱們還不清楚嗎?與其躲在這裡當縮頭烏龜了,不如我們出去跟他們南姜人拼上一拼,興許有條活路。”
夜裡陰冷,眾人反而不敢再生火,但藉著明亮的月光,依然能看出他們表情或焦急憤恨,或陰鬱絕望,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老人卻一言不發地抽著旱菸。
浣月縮在草鋪上,聽的心驚肉跳。她一直想回到南姜國或者周國,但此刻若真是遇到南姜士兵,如何讓他們相信自己的身份?而且,如果大娘他們知道自己送到南姜國的女子,還會不會對她這樣友好?
眾人看老人沒有發話,只好嘆了口氣,找了個角落,認命地坐了下去。
不出所料,第二天一大早,南姜國攻破了防線,有些南姜國計程車兵開始放火燒山。
雖然提前讓砍了山洞前面的樹木,留出一大片空地來。即便如此,那燃燒的煙也嗆得人直流淚。
最終,有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感覺這樣躲著太窩囊,衝了出去。
浣月不知道,此刻,在樹林外面,有大隊的騎兵卷著黃土而來,聲勢極為浩大,遠遠看去,有近百騎之眾。
到了樹林跟前,在外面放火的南姜士兵急忙向騎兵團走了過去。
只見那兩列騎兵無聲地向兩邊分開,一個騎著棗紅色的華服男子,從後面慢慢地策馬而出,正是那日受了傷的上官星辰。
上官星辰的傷顯然並未好利索。
那日,他還在帳篷中養傷,便聽聞浣月公主被劫持。
他不顧身上重傷,去求見皇上,要求帶兵追趕。
李承宣念著他的傷,不肯應允,但出動了皇帝身邊的暗衛,四處查訪。
說來也有意思,浣月那日心軟,沒肯下手殺了那個大鬍子和店家,最後,茶水攤老闆被李承宣派去的暗衛尋訪道。根據店家的回憶,他們估計著,浣月應該沒走遠,就在那市鎮附近。
可出動了數百暗衛,查訪數天,也未找著她的下落。
上官星辰的傷勢略好,便請旨來這裡尋找她的訊息。
雖然明知希望渺茫,但還是不想放棄一絲一毫的機會。
南姜士兵們已經攻破蘭州,士兵們拿著畫像,守著路口和樹林的出口,依著畫像,尋找著畫中人。
浣月自從到了吳大娘家,很少出門,是以好多人都沒見過她。
有那個別覺得面熟的,也不知道底細,索性假裝不認識。上官星辰守在這裡兩日,居然沒有探到她的絲毫訊息。
在他們這個時代,沒有網路,沒有手機,通訊和交通相當不發達。在這戰亂不斷的年代,尋找一個人,簡直如大海撈針。
上官星辰看著眼前走過的一個個女子,搖了搖頭,掩飾不住滿心的失望與疲憊。
“小楓,此刻,你到底在哪裡?”
上官星辰帶著滿心失望,帶著騎兵們返回了盛京,如今,戰事頻發,不允許他在這裡多做停留。
大火燒了兩日,幸好天公作美,天空飄起了大雪。在山裡面,吃的食物漸漸不多了。躲在樹林裡面的村民們,,估摸著南姜國該退兵了,便大著膽子,三三兩兩地出山去了。
南姜國已經佔領了蘭州城,一出樹林,浣月她們便遇到一直守在那裡的吳崢。
原來南姜國攻過來時,陳國便已經軍心渙散,士兵們紛紛扔下武器,四散逃竄。吳崢看大勢已去,無力迴天,心裡又惦念著家人,便也急急朝家裡趕去。
回到家時,家中已經空無一人,整個村落也是空蕩蕩的。估摸著,她們應該像往常一樣,躲到山裡去了。便趕緊換了尋常在家穿的衣服,一直守著樹林外面,等著與她們會合。
“大哥!”
“吳大哥!”
“崢兒”
三人看到吳崢,又驚又喜,異口同聲地喊道。
吳崢看到她們三人完好無缺地走出樹林,懸著的一顆心才算放鬆下來。
村莊已經被整個兒毀掉了,但毀掉村莊的不是正面來襲的南姜國士兵,而是陳國的另一個鄰居-突厥騎兵。
其實百姓口中的突厥,沒有一個統一的概念,突厥並不是一個民族,而是指很多民族的總稱,他們都是突厥人的後裔,突厥血統的
繼承者,最主要的突厥後裔民族是土耳其人,土庫曼人、撒拉爾人,哈薩克人,柯爾克孜人,韃靼人(新疆及周邊地區的塔塔爾族),亞塞拜然人,烏茲別克人,吉爾吉斯人等。
對這些部族,不搞軍事研究的普通百姓,是分不清楚的,長相又都差不多。就像生活在非洲的黑人,雖然分屬於不同的民族和部落,但對亞洲人來說,統稱黑人。生活在草原上的遊牧民族,到了冬天,馬兒沒有草吃,便跑到邊關上來打秋風。
他們一慣的作風,就是搶了就走,絕不戀戰。
突厥毛子所到之處,尤如蝗蟲飛過,寸草不留。以往也就是搶光而已,而這次,整個村子都被燒掉了。村莊裡面已經住不下去了,城中一切又亂成一團,南姜國剛佔領蘭州城,士兵們這些天也是急紅了眼,到處哄搶。吳崢隨身帶了些食物和盤纏,護著三個女子,與流離失所的百姓們,相繼逃亡到了甘州衛。
一路上,聽吳崢講起陳國的地理風貌,浣月才弄明白,陳國的邊防線極長,而邊界上多年來爭戰不斷,陳國的統治者不得不在東起鴨綠江,西抵嘉峪關,綿亙萬里的北部邊防線上相繼設立了遼東、宣府、薊州、大同、太原、延綏、寧夏、固原、甘肅九個邊防重鎮,史稱“九邊重鎮”。是陳國同其他國家防禦作戰的重要戰線。
甘州衛管轄長城東南起自今蘭州黃河北岸,西北至嘉峪關討賴河一帶,全長約800公里。蘭州的百姓,流亡到了城牆下,綿延的邊防線上,人越聚越多。浩浩蕩蕩,氣勢頗為壯觀。
甘州衛的鎮守王爺許王倒是個體恤百姓的人,他除了開粥棚接濟逃難來的百姓,更下令,城裡的大戶人家,有需要幫工者,以及邊防上的臨時招募,可從這些難民中身強體壯者中優先挑選。
吳大娘還是去當地收衣物浣洗,蘭香也找了份繡莊的活計,吳崢則做了當地鎮守王爺許王府的侍衛。家裡三個人都生活有了著落。便在城內的背街處,偏僻的地方找了所兩間小房子。
家裡三個人都找著了生計,白天都出去幫工。浣月一個人在家也待著無聊。她知道吳大娘為人極是善良,自己這些天一直白吃白喝,挺不好意思,可大娘卻卻絲毫不以為意。
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人和人之間倒是分外貼心。
蘭香不過才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砍柴,挑水這些粗活,只要吳崢不在時,總是她來幹。浣月好幾次想幫忙,都被她們給攔住了。
自從被劫持到這裡,從遇到陸隊正的事件中還沒平復過來,又開始逃難之旅,前後也有一個多月了,現在總算安頓下來。一天早上起來,浣月又照例在街上晃悠,看看能否找著合適的事情可做。
一出了巷子,走上街道,看到遠處有座府第,修建的甚是莊嚴,硃紅的大門,門樓也比一般百姓的高出一截。
門口貼出張告示,不少人在圍觀。門旁邊擺了張桌子,除了圍觀告示的人,桌子後面已經排起長長的隊伍。
浣月心中好奇,費了半天勁才擠進擁擠的人群裡。告示是用繁體字寫的,還好這些字她大都認得。告示寫的文縐縐的,仗著在周國時的文言文功底,浣月總算明白了大致。
這張告示相當於招聘啟示,大意是說,這許王府要招工,工作崗位:上至賬房先生,下至廚房的幫傭,統統都招。未見有年齡要求與性別岐視,沐顏放下心來。招工要進行考試,第一步就是先登記。
浣月走過去,排在隊伍後面。她也悄悄打量著前面的人群,前來應聘的,大都是些老實墩厚的婦女。不知道是不是古代人營養不良,浣月發現,這裡的人,年齡兩極分化相當嚴重。一類就是像蘭香這樣的十來歲的小姑娘,要麼就是像吳大娘那樣的婦女。
浣月第一次見到吳大娘,以為她都五十多了。後來聽說,她才三十五六歲時,嘴巴張成了O型。這個時代人結婚早,女子過了十三歲,就可以成婚。十五六歲,就開始抱孩兒。
在她生活的現代,女子三十多歲,大都風采依舊。也只有在周國王宮時,由於保養得宜,宮中的后妃才會顯得略微年輕些,但比起現代人,還是要差些。
浣月想,怪不得穿越過去的女子那麼受歡迎,隨便找個出去,在當時,都可以算得上是美女。歷史的發展過程,也是人類的進化歷程。像三十歲左右,風韻猶存的女子,在明代,可真謂是鳳毛麟角。
浣月也已經十六歲了,若是這些人知道,她這麼一把年紀,還沒嫁出去時,會是什麼心情。
浣月心裡想著,眼睛卻一直盯著前面的隊伍。登記桌旁邊,有個管事模樣的瘦小老頭,模樣平平,一雙小小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但抬頭看人時,眼神卻極為犀利。這就是古代的HR,嘖嘖,也太不注意形象了。
排隊的人裡面,不時有人在小聲的交談著。
路人甲:聽說,許王府普通的下等婢女,一年都可以得四兩銀子。
路人乙,鑑於有些禿頂,沐顏猜不出來他的年齡,只見他眼睛瞪的老大:四兩銀子,在我們老家宣府,可以讓一家八口一年吃穿不愁,還能過個肥年。
路人丙明顯的肌肉男:聽說王府的護院,一年能掙八兩,還給管吃管住管娶媳婦。
路人丁:居然有這等好事,連媳婦都管?那我也去試試護院?
路人丙一臉不屑,“就你這身板,風一刮都能倒。你當王府的護院誰都要的嗎?”
路人丁訕笑,盯著路人丙渾身的肌肉,不敢再多言。
浣月轉身向後瞧去,身後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人數雖然多,但王府派了人維持秩序,倒也沒人插隊加塞。
她的目光正在四處掃視,視線突然怔在了身後的人身上,顯然,那人,感受到了沐顏的目光,也抬頭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相交,都有些怔然。
浣月沒有想到,在古代,居然還能遇到這樣好看的男子。穿著洗的乾乾淨淨的藍布衣衫,挽著書生巾,身上有著風清月霽的寧靜。猶如月光的清輝,雖然清清淡淡,卻讓身邊的人黯然失色。他站在擁擠的人群中,神態從容淡靜。
他的眼風掃到沐顏時,目光中,有些不明的神采流過,只一瞬間,便恢復了先前的平靜。他的眼神,輕輕越過人群,靜靜在落在前面管事老頭的身上。
這種清朗的氣質,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官星辰。現在已經冬天,便是在今年的初春,第一次遇到了傳說中的上官美人。
她的眼前,蒙上了一層霧氣。
不知道他的傷怎麼樣了?
很快輪到了浣月,她急忙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抬起頭時,已是一臉的從容不迫。管事老頭頭也沒抬,淡淡地開口問道,“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奴家叫小楓,十六了。”
聽到這溫軟的聲音,管事老頭抬起頭來。等他看清浣月的長相時,稍微愣了愣,很快便恢復了常態。
“姑娘想找哪份差使?”老頭問話時,眼神掃了一眼,浣月垂在袖邊那雙白皙細膩的手。
“我來應聘賬房。”
“賬房!”浣月聽到周圍傳來一片驚呼聲。
身後的藍衣書生,身形似乎也動了一動。老頭細長的眼睛,眯起來,意思深長的盯著她。
“姑娘可識字?”
“嗯,認得幾個字。”
“可懂推理之術?”
“推理之術?”浣月愣了下神,這推理之術是什麼?是算術嗎?
“姑娘連推理演算之術都不懂,居然想來做賬房先生?”
“我跟著師傅學過四年。”浣月這個不算說謊,她大學四年,就學的財務會計。
“跟著師傅學過四年?”老頭不屑的輕笑了起來,“王二,你來告訴這姑娘,你的算盤和文墨,練了多久?”
旁邊那個清瘦的,被叫做王二的小夥計,正在旁邊研墨,聽到喊他,急忙恭聲站起,大聲說道,“小人學習記賬算術約摸七年。”
“學了七年,現在王府內任何差使?”
“為賬房的王先生司墨。”王二朗聲說道。
圍觀的人群又是一陣驚呼,之後又歸於寂靜。
老頭臉上的笑容更深,“學了七年,才尚能司墨,還不配記賬。你覺得比起他來如何。”
浣月心裡思索了下,這個王二學了七年,大概就是總共上了七年學了。而自己小學中學十二年,加上大學,讀的書哪裡比他少。
而且,這古代記賬,未必會比現在的複試記賬法先進,這賬房先生的收入倒是蠻高的,不如放手試一試了。在這裡,一個弱女子,沒錢寸步難得。等賺了銀子,不論是回周國,還是去南姜國,才有可能。至少眼下,不用白吃白喝的依附吳大娘了,畢竟她們也賺的是辛苦錢,日子過的極是清苦。
想到這裡,浣月咬了咬脣,便說道,“我可以和這位小哥比試比試。”
“哦,姑娘想個怎麼比試法?”
“便是比試計算了。”
管事老頭捋著山羊鬍子,想了半天說道,“姑娘,這王府的賬房,非常人能勝任。我看姑娘容姿出眾,王妃身邊現在正缺貼身侍女,不知道姑娘可否願意一試?”
浣月搖了搖頭,那老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命人拿來筆墨紙硯。
旁邊自有人讓出了地兒,浣月站在桌子前,盯著眼前的白紙。
老頭兒抱出一本賬簿,對著上面的數字唸了起來。王二在旁邊一邊提筆疾書,一邊拔動著算盤。而浣月剛是不急不忙,等老頭念出幾個數字,才寫下一個。旁邊的算盤珠子竟是一動也不動。
旁邊的人,都看著王二的字跡豐潤有力,而浣月,卻像在鬼畫符,不曉得在紙上寫的1.2.3.4這些字元是何意義。
老頭唸的越來越快,王二右手下筆也越來越迅速,左手快速的拔動著算盤,頭上卻已經沁出了細細的汗珠。只有浣月氣定神閒的,不時的思索片刻,在桌子上寫下一串字元。
老頭唸完賬簿,話音剛落,浣月便報出了數字。
過了一會兒,王二也算出了數字,兩人數字竟是分毫不差。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王二,要比浣月速度慢許多。
浣月心道,當時讀書時,珠算過的可以能手級,手底下打的時候,比一般人用計算器還快。這種簡單的加加減減自然不在話下。
老頭盯著浣月半響,末了,突然笑出聲來,“這姑娘,有點意思。罷了,我就破例先收下你,等王爺回來了再行安置。”
浣月並不知道,在陳國,一般人都並不識字。便是大戶人數的女子,讀書的也是極少。而且,那時候的算術水平並不發達,很多賬房計算複雜賬目時,還要靠一種名為“算竹”的小竹籤幫助計數。算術水平整體上差,更別說那些既能算術,又會管賬的了。
浣月還沒進王府,名聲便已經王府的下人之間傳開了。大家都已經知道,這王府中,要進來一位能寫會算,又兼貌美如花的女賬房先生。
浣月晚上回家,路過街邊的當鋪。她的當鋪門口猶豫徘徊了半天,終於狠狠心走了進去。
她身上還有兩件首飾,應該能值點錢。她平時習武,並不喜佩帶首飾,除了出席一些重大節日,平時也就帶些髮飾。而那些頭髮上的首飾,在被劫持的路上,在馬背上都掉光了。僅存了一對鑲著紅寶石的金耳環。這些天逃難沒敢帶,擔心太過招搖。
她脖子上還有一個從未離身的玉墜,那是上官星辰送給她的定情信物,而且是唯一的信物。
她一進當鋪,店裡面就有夥計來招呼。
櫃檯後面小眼睛的老掌櫃,胖胖的圓臉,一團和氣。他抬頭打量了浣月一眼,目光深沉起來。
這女子雖然衣著樸素,荊釵布裙,但眉清目秀,難掩身上的華貴之氣。這兵荒馬亂的年月,一準兒又是個落魄的世家女子。
看來,大買賣要上門了。
浣月從懷裡拿出那對紅寶石耳環,遞了過去。
小眼睛的胖掌櫃眯起眼睛,對著燈光仔細看了半天。
這大顆均勻的紅寶石,應是產自西域,單顆寶石亦是相當難得,更難得的是,居然還是大小均勻的一對。做工亦是非常精緻,必是出自名家手筆。
胖掌櫃看了半天,看也不看浣月,只是貌似漫不經心的說道,“這寶石成色還行,雖然不是地攤貨,但也值不了幾個錢。”
這個黑心的生意人,浣月對這個掌櫃的印象不免壞了起來,奸商奸商,看來無商不奸。這對耳環,是在她十三歲行成人禮時,太子哥哥送給她的禮物。聽說,為了尋找這一對一模一樣大小的紅寶石,太子哥哥差人尋遍了半個京城。畢竟,這是哥哥送給妹妹的第一份禮物。
今天她是想著找著工作了,也算個紀念日,和吳大娘她們一起慶祝下。心下對這對耳環,也不是非常捨得。
“既然值不了幾個錢,那我不當了。“聽賬房先生這麼一說,她也不再多說,包起耳環就準備走人。
“姑娘等等,讓老朽再看看。”胖掌櫃忙不迭的說道。那店裡的小夥計見裝,也是急忙上前挽留。
“先生,您可看仔細了,看看這寶石是不是隻比地攤貨強一點點?”沐顏曾經砍價可是一流的水準,豈能被這個小老兒給隨便糊弄了。
“嗯嗯,姑娘好說。”老頭子咂了咂嘴巴,“這紅寶的成色還不錯,是老朽看走眼了。”
“姑娘死當還是活當?”
浣月想了想,一時半會,也沒什麼銀子可贖了,要去工作,總得給自己置幾件衣服,再給大娘和蘭香,還有吳大哥買點禮物。
便說道,“死當吧。”
老子一聽,便報價道,“那就十兩銀子吧。”
“才十兩啊?這耳環當時做工的工價,都不止十兩呢?這可是當世名匠魯先生的手藝呢!”
老頭子聽她這樣講,狐疑地看了看耳環半響,咬了咬牙,似乎非常不忍心拒絕這門生意,但還是狠心說道,“姑娘,這對耳環你收回吧。咱們店小,做不起這樣的買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