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漸漸灼燒了藤蔓,有些開始掉落在地,那些可以看到的字漸漸多了。
牧沅赤見到這些字,並不是笑意越來越明顯,反而眉目緊皺,神色越發不安複雜起來,竟然不是石壁,竟是一扇門,古老的花紋,就像皇天劍上的文字一般,看不懂其中含義,這扇門佔據了整個牆壁,在藤蔓的遮掩下,根本不能發現其中奧妙。
門應該是雙開式,兩邊刻畫的是一模一樣的兩把劍,模樣正如皇天一樣,一尺多長,就算是雕刻出來的畫像,都散發著那種森嚴凜然的寒意。
“二姐,是門,竟然是門!”明月很吃驚,看著那劍的模樣,和大哥喜歡的人,雲禮賢手中的劍一樣,手指稍稍上前,觸碰那刻出來的劍,是凹陷進去的,難道,應該有劍原本是放在這裡的嗎?
牧沅赤顯然也發現了這點,猜測著,是不是皇天后土二劍,放置在那凹槽中,這門就會開啟嗎?不,有些不對,如果是那樣,那個女人該引來的應當是雲程和雲禮賢,而不是她自己。
更加不會說什麼,讓她到雪涯谷底尋個什麼令牌,可是,這該怎麼進去呢?其他地方有機關?
“明月,四處找一找有什麼機關。”牧沅赤一面吩咐著自己妹妹,自己也是動手在門上到處尋找,點按,碰碰運氣,說不定就摸到了可以開啟的機關。
專心於四處尋找機關,想著冰天雪地也不會有什麼人,警惕性沒有那麼高,忽視了外面也有可能會有人進來,一點點摸著這扇門的時候,有種危機感撲面而來,拿起火把,回身照亮後方,音色狠厲,“誰!誰在那裡!滾出來。”
腳步聲出現了,一點一點,抬腳,落地,步伐越來越重,像是故意讓人聽見一般,可人卻依然沒有出現,是想要磨掉人耐心和鼓起的勇氣嗎?牧沅赤妖異的眼眸微眯,凝視前方,將明月護在身後,火把指向前方,不再出聲,安靜的洞穴裡,可以聽見火燃燒的滋滋聲,而後便是那重重的腳步聲。
“啪、啪、啪——”是有人在鼓掌,最先從黑暗裡出現的是一雙繡有騰蛇的白麵軟鞋,很漂亮。
牧沅赤將火把稍稍提高,照亮了這個人隱藏在黑暗裡的樣貌,是一張極為年輕的臉,偏偏頭髮全灰,鶴髮童顏麼?有趣極了。
長眉如柳,身如玉樹,麻衣長袍,他瞳眸黑亮,但無神,看不見麼?
“都說啟黎君王身邊,有女子名為紅衣,妖嬈美麗,引得昭衡帝傾心寵信。”這男人的聲音很溫和,淡淡的暖意,他的眼眸沒有直視牧沅赤明月二人,放空一般,看著前方,停頓幾分,又言,“雖是不能一見姑娘容顏,但姑娘鎮定自若的氣魄,讓在下佩服不已。”
牧沅赤瞳孔微縮,試探麼?眼睛看不見,卻依然行走自如,甚至知道自己是紅衣,這個人到底是誰?如果說是常年居住在這裡,那又是怎麼知道外面的事,如果是外面進來的人,從崖上跳下來不可能不死,長生就更加說不通了,長生自然不可能眼瞎。
“閣下是誰?”先套套話才是重點,不管他是誰,反正肯定不簡單,聽語氣,應當不是啟黎人。
這男子上前一步,耳朵微動,竟然如同可以看見一般,準確無誤的坐在一旁的大石塊上,坐姿端莊,不彎背脊,果然好風采。
“一個瞎子,到是讓紅衣姑娘多了幾分警惕。”這人嗓音無害,著實溫和。
牧沅赤轉轉步伐,移到這人對面,直面對手才是最好的警惕,若是有什麼不對,可以及時反應,並有所動作。“顯然,一個瞎子能隻身到這裡,我豈敢小覷。”
沒有半分委婉,直接接了這人的話,瞎子?呵、瞎子都不簡單。
這人怔然了幾分,實在沒有想到牧沅赤會不含嘲諷,也不委婉,說著自己眼瞎,反而有了幾許讚歎?真是聞名不如其見,有趣,有趣。
“在下沈北司,姑娘讚譽了。”他手指間是五六寸大小的圓木,紅漆塗著,光滑漂亮,稍稍握著,對這牧沅赤拱手,以示江湖中的江面禮儀。
直接了當的自曝家名,反而讓牧沅赤錯愕,方才不是還說區區瞎子不為掛齒麼?是她理解錯了?沈北司,姓沈名北司,牧沅赤猛然抬眸,姓沈,沈為莽朝皇室姓,這人是莽朝皇室麼?
沈北司,沈北陽,一字之差,沈北陽為莽朝君王,這兩者是什麼樣的聯絡呢?還是說這就是莽朝皇帝的化名,不、不對,莽朝皇帝又怎麼會是眼瞎之人呢?
“姑娘在猜測我與莽朝君王沈北陽什麼關係?”沈北司到是直接,明明眼神看不到沒牧沅赤的模樣,竟然準確無誤的猜透了她的心思,常說心如明鏡,但這也要眼睛去觀察才能發現人眼神動作行為,從而猜測心裡,這人聰明的很啊!
牧沅赤笑了,倒有幾分桀驁不馴,“沈公子當真厲害,明明看不到我的樣子,就能猜測出我心中所想,厲害厲害。”
“過來。”沈北司莫名其妙的說了兩個字,本該被牧沅赤護在身後的明月,就像魔障了一般,呆愣著表情走了過去,讓牧沅赤拉都沒有拉住。
沈北司撫了撫明月金色的發,嘴角泛著溫柔和善的笑意,“真是一個乖孩子。”
“你做什麼!明月!回來!”牧沅赤顯然明白過來,這個人不是瞎,是攝魂術,攝魂術導致眼眸看不見,一旦發動攝魂術,眼神就清明瞭。
北疆的攝魂術,怎麼就沒有想到呢,這個人為莽朝皇室,自然對這攝魂術擅長。
“紅衣姑娘何必如此性急呢?在下只是見著小姑娘髮色著實好看,想瞧個清明,”沈北司手指一寸寸的滑落金色的髮絲,漫不經心的說著,有幾分責怪牧沅赤的大驚小怪,“在下眼神不清明,靠近些才看的清楚,姑娘就不能讓著我這患有眼疾的人幾分,昭衡帝可是一個關愛萬民的好君王啊!”
王八蛋!牧沅赤最恨別人說上自己的時候,折辱她的王,寬袖中的手指緊握成拳,將心中怒火生生忍了下來,心中告誡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現在明月在他手上,不能輕舉妄動。
“沈公子,如今看也看夠了,可否將小妹還與我!”牧沅赤一字一頓,說的咬牙切齒。
沈北司模樣無辜,蒼白的手指摸了摸下巴,像是極為為難,“這可怎麼辦,我覺得小姑娘好看的緊,作為收藏很不錯。”
“你想怎麼樣,什麼條件,別繞彎子了,直接說!”牧沅赤心中自是明白,沈北司肯定是想要挾自己什麼事,這個人沒有長生之力,能夠在這冰封的雪涯底行走自如,不受影響,且能從崖上下來,沒有半分問題,那麼這人武功肯定極好,內力強悍,顯然不是對手。
如果是想殺了自己,活著抓了自己威脅雲程,大可不必用明月作為威脅,那麼就只剩下談判了,他求的到底是什麼呢?
“紅衣姑娘果然聰慧,既然姑娘也不願磨磨唧唧的,在下就直接入主題,來談判如何?”沈北司極為欣賞紅衣的直接了當也不再文縐縐的循循漸進,“敢問姑娘,那個女人讓傅戚流年還有肖思護送到這裡來是做什麼的?”
原來那個默不作聲一路的人叫肖思,看來沈北司與花開很熟,或許是互利互惠,而這個沈北司像是想要同花開對著幹,所以才來這裡的麼?如果猜測正確,沈北司和花開是一路的,所以知道別的地方可以通向這裡,這樣就說得通了,但是沈北司肯定有什麼把柄在花開手上,不然也不會急著避著花開來和自己談判,打聽花開做的事。
“令牌,她讓我過來找什麼令牌。”牧沅赤不介意花開與他兩人相鬥,而自己坐收漁翁之利,完全不隱瞞的將花開說託付的事說出來,反正也沒人跟她說過,不能將此事告訴其他人。
沈北司細細咀嚼令牌二字,思索了起來。
“沈公子,如今你已經問道你想問的了,明月——”牧沅赤也不理會這人怎麼想令牌的事,開口提醒他們之間的交易。
沈北司顯然沒有打算將明月歸還給牧沅赤,一手將明月拉到身旁,眉目帶笑,神情嗓音依然溫和,卻沒有真的給人安定無害的感覺。“紅衣姑娘這麼想就不對了,本王漂亮的收藏品怎麼可能只直這個價呢?”
“你還想問什麼!”牧沅赤氣惱至極,這個人長著溫和模樣,怎麼就可以這般無賴,見了鬼的鶴髮童顏,見了鬼的陌上君子,如花如玉!
牧沅赤性子脾氣不怎麼好,唯一的好脾氣全部交待給了雲程,其他時候,忍耐力差,惹惱了,語氣狠厲不說,有可能句句帶刺,不帶髒話的諷刺別人,嘴毒的讓多少人敬而遠之。
“哎呀呀,姑娘怎麼惱了,這可不好,這樣容易嫁不出去的。”沈北司明瞭牧沅赤的怒意,可依然調侃著,談笑輕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