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顯而易見的是涼歌此行自然是見不到那個人的。
如我所見,涼歌在餛飩攤上點了一碗餛飩百無聊賴地坐了一下午,來來往往的行人倒是見了不少,卻連半個相像的人都沒見著。
攤上的小二看不過去好心地提醒她:“姑娘可是在等什麼人?這處集市是鎮上最熱鬧的地方,姑娘在這兒坐了一下午也沒等著,莫不是要等的人已經搬走了吧?”
涼歌面對著將暗未暗的黃昏天際,神色有些恍惚:“你是說他已經不住在這兒了麼?”
“那倒也不盡然。”小二一面寬厚地笑笑,一面道:“就是不知道姑娘等的是什麼人?”
涼歌伸出蔥白的手比劃了一下:“我當時見他的時候他約摸有這麼高,七八歲,長的俊俏的很,一身白衣裳,現在大概有四……哦不,五……年了吧?”
小二搖頭笑:“姑娘真是健忘,連幾年都不記得了?且不說姑娘五年前自己還是個孩子,記錯了也有可能,就說我在這鎮上好歹也住了有二十年,卻從來也沒見過姑娘說的這樣的人。”
涼歌也搖搖頭,肯定道:“不會錯的,就是在這兒。”
遠處的護城河已經被夕陽鍍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小二哥開始幫著賣餛飩的大叔收攤,經過涼歌身邊,又忍不住道:“姑娘,你要找的人就算在這個鎮子裡,五年間什麼變化都有,你既不知道人家的名字,也不知道人家的住處,這樣等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涼歌想了一想,道:“我有很多時間。”
……
暮色已經次第降下,天邊的流雲在夕照輝映下閃現出幾層不同光影的銀白,最終逐漸被向晚的陽光所侵蝕,染上層次分明的金黃,亮的耀眼。涼歌目
送著餛飩攤位在視線裡遠去,身邊的攤位也寥落的只剩下幾個賣小玩意兒的,不由地憂傷地嘆了一口氣,顯然是已經是相當無聊。
發了一會呆,又走了半天神,涼歌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天色已經全黑,對面商鋪的燈光也早已不知什麼時候明橙橙的亮起來了,而自己卻仍然可憐巴巴地窩在路邊,望了望天上稀稀疏疏的星星,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灰塵的繡鞋,涼歌又憂傷地嘆了一口氣。
涼歌正接二連三地嘆氣,忙著一口氣比一口氣長的自怨自艾,沾滿灰塵的繡鞋前突然就多出了一雙雪白的步仙履,隨即,一隻淨白修長的手就遞到了自己面前。
一串糖葫蘆。
“本尊原本準備偷溜下界喝兩杯閒酒,沒想到閒酒沒喝上,倒是撿了個大寶。”
涼歌驀然抬起頭來,正對上彎腰那人一雙瀲灩的紫色眸子,只見那人眼中笑意似春水般泛開,聲線中帶著耳熟能詳的戲謔:“難道沒有人告訴你小姑娘晚上不要一個人出門麼?哥哥給一串糖葫蘆,要不要跟哥哥回家啊?”
涼歌:“……”
伽絡影直起身來,佯裝遺憾道:“既然你不願意,那我只好去騙下一個小姑娘。”
涼歌眼疾手快地劈手搶過伽絡影手裡的糖葫蘆,舔了一口又遞給他:“喏。我不願意,你去找下一個小姑娘吧。”
伽絡影:“……”
涼歌又咬了一口,囫圇著說:“你怎麼還不去啊?”
伽絡影道:“……無賴。”
……
天階夜色涼如水,伽絡影抬眸時眼底倒映了街邊的星火,影影綽綽輝映成幽幽的光影,一身白裳被路兩旁的花燈染上暈黃的光影,使得他向來超脫沉靜的氣質多了幾
分人間的煙火氣息,涼歌有些微的愣神,頭頂上花燈搖曳,她一雙幽黑眸子裡明滅間有了然的笑意一閃而過,
“帝座是狐族對吧?”她一面咕嚕咕嚕嚼著山楂,一面佯裝漫不經心地問。
伽絡影點了點頭:“是,怎麼?”
兩人慢慢地順著河邊石橋走過去,涼歌吃完了第一個山楂,接著問了句:“那帝座是不是很精通變化之術啊?”
伽絡影輕飄飄地瞥了一眼亦步亦趨跟在自己邊上的涼歌,後者眼睛裡全是一片亮亮的狡黠,於是不動聲色地在眼角綻開一朵笑意:“確實只有狐族才能修習變化之術,但是這術法卻是極為消耗精力的,所以並不常用。”說著將話鋒一轉,問道:“你打算去哪裡?”
涼歌啊了一聲,歪著頭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帝座不打算收留我麼?”
兩人已在臨河的酒家中尋了位子坐下,伽絡影凝神望著河水投射到兩旁石橋上的光,神色間滿是明滅的光影,半晌道:“你同冥夙……為何又下來?”
涼歌已拎起酒壺為自己斟了一杯,自得其樂地在指尖轉了兩轉,這才慢吞吞地道:“但凡有心者皆有執念,但執念太深者有如夸父追日,最終筋疲力盡而死,我從前總委屈自己希望得到別人的快樂,可是現在,我卻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天上幾抹寥落的星辰在夜色輝映下變得越發的明亮,河岸幾簇燈籠草發出細微的幽光,伽絡影仍然保持著凝神望著河面的姿勢,彷彿時間靜止了一瞬,他才轉頭過來,眼底還殘留著河面倒映的星火,脣邊一抹淺淡的笑意似春綠漸次蔓生,彷彿不著痕跡卻清晰可循般綻放,他低頭不做聲地啜了一口酒,聲線低沉而又溫和地響起來:“接下來,你想去哪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