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沌中,龍簌玥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黑暗之中,四處迷惘……但是前方伸出了一雙溫柔的手,帶著她,步入光明。回頭望去,那雙手的主人,卻帶著溫潤如玉的笑容,朝著無盡的黑暗中,緩緩離去。
她呼喊,她想要追上去,她狂叫……但是卻無法改變事實的發生。
似乎朦朧之間,只是看見那個男子將自己所有的溫暖都給予了自己,而他最後留給自己的就是一個淡淡而溫馨的微笑,那笑容很是幸福。
那個男子是…那個男子是…
“唐昭懿!!”龍簌玥一頭冷汗,從**坐了起來!
床邊,齊刷刷跪著一排御醫,他們的衣著,似乎比平日裡要不一樣了?沒有時間思索太多,龍簌玥便一把抓住床邊坐著的江楓漁:“皇上呢?!皇上在哪裡?!”
江楓漁沒有直視她,微微別過頭,望著窗外依舊在飄飛的雪花,淡淡地說道:“皇上已經駕崩了。”
聽了江楓漁的話,龍簌玥整個人都呆呆的愣住了,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而已,覺得自己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你剛剛說什麼?我聽得不是很清。”
“不要這樣,簌玥,皇上已經駕崩了,這是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江楓漁看著龍簌玥此時的樣子更加的心痛,但是畢竟唐昭懿已經死了是一個不可扭轉的事實,所以江楓漁不希望龍簌玥連一個事實都無法接受!
皇上駕崩了?!唐昭懿……死了?就那樣死了?!
龍簌玥感覺眼前一片黑暗,胸中氣血翻滾,一口鮮血沒有忍住,噗地一聲,吐在了繡花錦被上。
床下跪著的御醫,還有婢女、侍衛、隨從、太監……包括江楓漁,身上都披著素白色的長袍,束髮的絲絛,也換成了白紗……房間內,所有有顏色的東西,都被撤走了,換成了沒有絲毫生命跡象的白色。
龍簌玥發現,自己從來沒有此時此刻這般討厭白色!!
眼前一黑,再次昏過去。
江楓漁用一方絲帕給龍簌玥擦拭掉嘴角的鮮血,然後將她軟綿綿的身子放平在**,目光中像是隱含著憂傷一般,但是緊抿著的脣,卻沒有任何的表達。
大梁國的年輕的皇帝唐昭懿駕崩了,官方說法是死在了逆賊江柳旭手下,但是隻有江楓漁、龍簌玥和當時參加了救援行動的侍衛們知道,他們的皇上,當今的九五之尊唐昭懿,是為了救龍簌玥,這才淹死在冰冷的河水中的。
屍體在水中漂了一天一夜之後,才在護城河的下游找到。聽當初見到的人說,皇上死的很安詳。
雖然當時的屍體已經被泡的浮腫,但是卻不知為何讓人覺得他一點也不痛苦的同時,還帶著微微的笑意,死去的皇上竟然在笑?
這是一件多少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是這個確實是真的,但是不管身為皇上的唐昭懿為什麼會笑,但都不重要了,因為他已經去了,離開了這個地方去了天上。
皇帝駕崩,舉國上下,一片哀悼!
董太后聽到噩耗的時候,正在佛堂裡唸佛,手中的佛珠突然間斷了,一顆顆的珠子在冰涼的地面上,四散開去……
只不過四十出頭的董太后,一夜之間,雙鬢增添了許多白髮。
此時的她已經不是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狠毒董太后,而是一個痛失愛子的母親。
唐昭懿的葬禮,在半個月後,一切都是禮部官員在操辦,按照大梁國祖制,嚴格遵循九五之尊的禮制辦理的。
出殯當天,所有的妃嬪、大臣、將士,都一身素服,跟在靈柩的後面,緩緩往太廟而去。
皇太子唐嗣炘,不過幾歲的年紀,邁著蹣跚的步伐,手中捧著唐昭懿的畫像和靈位,年幼的他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從大人們的情緒中,感受著在他看來沒有來由的悲傷。他只知道,父皇好像有一段時間,沒有過來陪伴自己玩耍了……
二月初的王梁城,雪花依舊在飄飛,在寒風中,棉絮一般的雪花打著旋兒,呼嘯著落向地面,和禮官們手中撒著的白色冥幣,融為了一體。
盤龍宮最高的閣樓上,一身雪白色紗裙的龍簌玥,橫坐在閣樓的窗臺上,目光迷濛,望著前面廣場上緩緩前行的送葬隊伍,還有隊伍中央那大得出奇卻讓人心揪著痛的靈柩。
雪花落在烏黑的秀髮上,沒有立即融化。龍簌玥顫抖著睫毛,任由北風吹起自己潔白的裙衫,還有烏黑的墨髮,絲絲隨風飛揚。
此時她已經慢慢的恢復了,現在雖然身子還不是很好,但是卻已經沒有了大礙。但是那個和自己在冰冷的湖水之中一起掙扎的人卻永遠的離開了,腦海之中似乎還有著他的身影,但是人卻是真的永遠的離去了。
唐昭懿,曾經你坐在這個位置,默默看著我和江楓漁離去。此時此刻,你走了,我也同樣坐在這裡,目送你離開。當初,我是離開這個王梁城;而現在的你,離開的卻是整個世界。
沒有流淚,淚水的脆弱,已經無法表達自己此刻內心所承受的哀痛。
穿越來到這個世界,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改變這個時代的什麼。但是現在,大梁國的皇帝唐昭懿,卻因為救自己而死。我原本不屬於這個世界,卻讓這裡發生瞭如此慘痛的變化。是不是一切都是已經註定好了的?我們不過是命運手中,朝生暮死的蜉蝣,短短是十年的光陰,便要上演一場場被命運之神牽制著的生死鬧劇。
在唐昭懿和江楓漁之間,毫無疑問的是,自己選擇了那個能夠和自己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江楓漁,其實龍簌玥也是十分的清楚的,身為皇上的唐昭懿是因為自己肩負的太多太多所以他根本就不能夠像是江楓漁那般的豁達。
龍簌玥知道自己其實也是十分的自私的,選擇了將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的江楓漁,但是卻不選擇同樣愛著自己,但是心中卻有著太多太多顧忌的皇上。
她的心十分的小,只能夠裝著一個自己愛著的男人,所以她希望自己心愛的男人也只能夠裝著自己一個人,並且能夠將自己放在心中的第一位,而這些江楓漁能夠完全的做到,他沒有任何的顧忌,而唐昭懿則不同,因為他有著太過的義務去進行。
但是到了最後,龍簌玥沒有想到的是,唐昭懿竟然能夠為了自己講所有的事情都擱置了下來,竟然為了自己將他所有的事情都放下,甚至就是生命也不顧。
哀樂聲帶著沉重的氣息,迴盪在王梁城皇城的上空,唐昭懿的靈柩已經緩緩往太廟的方向而去。
靈柩在廣場盡頭拐角,消失在往太廟的宮道的時候,龍簌玥狠狠抓緊了自己的衣袍,終於忍不住,淚水滑落下來。
珍珠一般的淚珠,隨著寒風,消失在了風中,化作了一朵朵晶瑩的雪花一般。
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哭的,明明和自己說過,只有弱者才會這樣流下眼淚的,但是自己的眼淚卻還是不聽話的從自己的眼眶之中給留了下來,因為她此時此刻心中真的是十分的難過的。
唐昭懿你不是一個十分負責人的人嗎?為什麼就那樣輕易的丟下所有的人而離開呢?為什麼要怎麼做?你用你的生命換取了我活下去的機會,這樣真的是值得的嗎?
但是此時的唐昭懿已經沒有機會去後悔了呢。
她知道,從此她的生命中,再也不會有如此般的男人出現了。唐昭懿,你帶著我對你的愧疚和虧欠,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而我,此生此世,要生活在對你的這種愧疚和虧欠中,就算是午夜在夢中驚醒,也是為了你。因為這輩子,從此刻開始,我不再是我自己一個人了。
冰冷的寒風,刮在臉上,像是刀割一般。龍簌玥無聲地抽泣著,緩緩閉上了雙眸。唐昭懿,你走了,帶走了所有人的期許,帶走了那麼多愛你的人的心,也帶走了我後半生所有的幸福和快樂!你要知道,從
你沉入水中的那一刻開始,我此生,就再也沒有資格擁有你所期待的那屬於我的幸福了。
一個決定,在唐昭懿離去的一剎那,已經在龍簌玥的心中駐紮了。接下來的日子,她要去完成所有心中對於唐昭懿的默默的許諾——以大梁國皇太妃的身份。
“你在流淚嗎?”身後,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
回頭望去,楚妤一身素服,站在身後,修長的身材看上去削瘦了不少,慘白色的素服穿在她身上,像是裹著一具沒有了靈魂的屍體一般。
龍簌玥知道,也許在這個後宮之中,這個女子便是真心的愛著唐昭懿的,不是因為他的身份,不是因為他的地位,更不是因為他是一個能夠隨便的主宰人的生死的皇帝,而是因為他是自己愛著的人,愛著的僅僅只是他的人罷了。
所以當他離開了,想必最為傷心的人就是眼前的女子吧。
唐昭懿離去的日子並不是很長,但是卻能夠讓楚美人消瘦成了如此的樣子,如此的憔悴,如果不是真愛的話,又怎麼會成這樣呢?
“你怪我嗎?”
“為何要怪你?”楚妤淡淡一笑,眼神中卻是揮之不去的憂傷:“他深愛著你,比任何人都要愛。這是他的決定,我有什麼資格去怪你呢?”
“楚妤,對不起。”
楚妤轉身,踩在冰冷光滑的木地板上,往樓下走去,聲音還在閣樓上回蕩:“命中註定的事情,何必要道歉?累了、倦了、就去了……”
龍簌玥呆呆地望著楚妤消瘦的背影緩緩離去,心再一次沉入了深淵。
這樣美豔的女子,此時被愛情給折磨成了如此,如果說自己不在意的話,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就是自己再怎麼在意似乎也是沒有什麼意思了的。
因為就像是她剛剛說的,人已經去了,還能夠怎麼樣呢?
而此時龍簌玥覺得自己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站在這裡送他最後一程。
葬禮過後,是新皇登基儀式。
年幼的皇太子唐嗣炘,理所當然成為了新皇。
頭七過後,宮中因為唐昭懿的死,而換上的一片黑白色裝飾,也因為唐嗣炘要繼位了,而換成了觸目驚心的大紅色。
明日,便是唐嗣炘的登基儀式了。
歷史或許就是這樣,先皇死了,舉國上下一片哀悼;但是新皇登基了,人們似乎已經遺忘了才剛剛故去了的先皇。因為他們根深蒂固的思想之下,又能夠找到一個重新服從和崇敬的物件了。
是不是人們總是這麼健忘?
作為權傾江南的江南王江楓漁,手握重兵,為了避免新皇年幼,有人企圖謀奪皇位,便聯手安國將軍龍作奎,重兵駐紮在王梁城。
明日便是新皇登基,按理說,這麼小的皇上,是需要由皇太后垂簾聽政的,但是唐嗣炘的母后施淑妃,已經死了。太皇太后董太后,因為唐昭懿的死,已經在水月殿閉門謝客了,並且表示從此以後永不干涉俗事,專門唸佛。
所以,這垂簾聽政的人選,只能夠在唐昭懿現有的幾個妃嬪中選擇了。
明日新皇就要登基了,但是這人選,還是沒有確定下來。
東瀛來的櫻井翎,也就是現在居住在漱玉宮的“龍簌玥”,還有筱竹閣的阮落英,以及皇帝唐昭懿生前的解語花楚妤。再怎麼樣,垂簾聽政的人選,都是在她們三人之間選擇的。
但是江楓漁還忽略了一個人——離宮之後再次回來了的龍簌玥!
這個女子,有著跟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價值觀,江楓漁知道,自己無法用固有的一切去衡量和猜測她接下來的行為。但是卻也萬萬想不到,這個女子,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用這種揪心的方式,去完成、去彌補她此刻內心的愧疚和虧欠!
只是要是江楓漁能夠知道自己心愛的女子竟然會那麼做的話,不知道他會怎麼辦呢?又能夠做些什麼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