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的最後一天,在牢獄之中度過了兩年時光的安國將軍龍作奎和他家族的人,以及手下的一些大將,終於重新迴歸自由。
太后宮中印信丟失的事情,只說是印信找到了,但是並沒有給蒙冤兩年的安國將軍一個交代。這兩年,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多。
皇家的人不想要給龍將軍交代,此時此刻就是兵權也已經沒有了的他根本就不可能去找皇上理論,畢竟之前的時候他就已經想的明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根本就不曾拿過董太后的兵符,但卻差點因為這個喪命。
俗話說民不與官鬥,而此時的龍作奎其實已經和普通的百姓沒有什麼“區別”了。他是一個看的開的人,生死都早已經置之度外。要是之前的時候問龍老將軍人生有什麼遺憾的話,他會很快的告訴你,他這戎馬一生,還真的沒有什麼好遺憾的。但此時你要是問的話,他只會搖頭、不語。
江楓漁在天牢門口,接到了龍作奎,和龍作奎一起,與所有的部下在王梁城中最大最豪華的酒樓中,喝完了出獄以來第一頓團聚酒之後,江楓漁理所應當的去了櫃檯結賬。
“掌櫃的,結賬。”江楓漁一說話,身後的譚轍立馬從懷中掏出一大疊的銀票。
掌櫃的愣住了:“王爺,今日您包場子給安將軍接風,是不是還有朋友來了您不知道的呀?”
“掌櫃為何如此說?”江楓漁深邃的眼眸中滿是疑問。似乎不太明白為什麼掌櫃會如此詢問自己。
“因為方才已經有一位年輕公子,過來問了一下情況,就將這包場子的帳給結了。”
“年輕公子?”譚轍望著江楓漁疑問的表情,便幫著追問掌櫃:“掌櫃的,你可記得這年輕公子長得是如何一番模樣?”
“那年輕公子呀?長得可俊俏了!”掌櫃的一臉的興奮:“老朽活到這麼大的歲數,還沒有見過那麼俊俏的公子哥兒呢!那小公子眉清目秀,脣紅齒白,若非穿著男裝的話,老朽還真以為是個女子吧!男子長成那般的模樣,真是可惜了,若是轉投為女子的話,只怕是要傾倒眾生了。”
說著的時候,掌櫃的眼中還是亮晶晶的,似乎是遇見一個那樣“俊俏”的公子哥而興奮呢。
“那他穿著的是什麼樣子?”
“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袍,頭上盤著髮髻,看穿著打扮,應該是很有錢的公子哥兒吧!而且出手很大方,就連剩下的銀子,都沒有要我找回呢!”掌櫃的說道。
江楓漁見這掌櫃的也說不出什麼有特點的東西來,便也不再追問那年輕公子的容貌,只是問道:“那他離開有多久了?付賬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說什麼呀,只是問安國將軍和江南王爺是不是再這包場子用餐,老朽當然回答是的,隨後他問了賬目有多少之後,便二話不說付賬了。”掌櫃的繼續說道:“走了沒多久,就在王爺您下樓的之前,才剛走,想必現在還沒有走遠吧!”
怎麼不早說?真是個饒舌的掌櫃!江楓漁留下譚轍付賬,自己二話不說便跑了出去。
心中隱隱的期待,但是期待著什麼其實就是他自己也是不清楚的,那個被掌櫃的說的俊俏公子會是什麼人呢?他又是為何要給他們結賬?
腦海之中似乎還是悠著思緒的,只是這個思緒卻是他此刻怎麼也抓不住的。
這酒樓在街道三岔路口,很是繁華,周圍的幾條街上,到處都是行走的人們,熙熙攘攘的。江楓漁乾脆一躍上酒樓的欄杆,居高臨下往下面望去。
左邊的街道上,一名穿著月白色長袍的男子,長髮飛揚,正往街尾走去。
掌櫃所說的,應該就是他了!
因為王梁城是皇城,城裡所有的人都喜歡穿著貴氣的衣裳,只有這人穿著一襲白色長袍,在五彩斑斕的街道主色彩中,很是醒目。
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江楓漁立刻追了上去。
距離那男子的背影越來越近,但是街上的行人實在是太多,江楓漁的速度被大大打了折扣,但是卻感覺那男子的背影很熟悉,至於究竟是誰,也說不出來。
在王梁城中,秉性薄涼的江楓漁,一向不喜歡跟那些王孫貴族有交流,唯一有著非常矛盾的感情的人,便只有皇帝唐昭懿了,但是唐昭懿身材和自己差不多,不至於跟前面那白袍男子那般纖瘦。
正要追上去的時候,那男子卻上了一輛馬車,隨後,從另外一條比較偏僻的街道走了。
江楓漁想要追上去,等到終於撥開了重重人群的時候,但是那馬車卻跑得很遠很遠了,一個拐角,便再也看不到了。
那條小路,是通往皇宮中的捷徑。江楓漁凝眉:難道這人是皇宮中人?
那人會不會是龍將軍的朋友?但是不太像啊,若是的話為何不上樓去喝一杯慶賀龍將軍出獄呢?而且,方才掌櫃的也說了,他在問的時候,是問的今天龍將軍和江南王爺是不是在這裡包場子用餐。這樣說的話,應該也認識我咯?
要是說認識龍將軍龍作奎的話,江楓漁並不知道這位生性豪爽的老將軍到底有多少的朋友,但是要是認識自己的人並且還和自己有所交情的話……在這王梁城內卻是屈指可數的。
而回想著自己認識的人,符合剛剛掌櫃的話的年輕俊俏小生,似乎怎麼也沒有一個能夠對號入座的人選。
這人究竟是誰?江楓漁眯起了狐狸一般的眼眸,望著拐角處已經沒有了麼車蹤影的街道,心中的疑問,再一次被提了起來。只是事情似乎是一環扣一環,他知道只要自己想出一個地方便能夠一下將所有的謎題揭開,可問題是此時此刻,不要說是想出一個地方,就是一點點的頭緒,他都是抓不住的!
輕輕嘆息,覺得十分可惜,畢竟剛剛自己明明已經看見人了,但是人還是讓自己給跟丟了的。很是惋惜卻又是無可奈何……
知道自己此時在這個地方站著也是於事無補的,而且剛剛自己也是隻和龍老將軍說是去結賬的,想必剛剛自己出來的時間也不短了。
既然沒有找到答案,江楓漁也沒有在原地逗留,而是重新返回酒樓,和龍將軍一起,跟一些舊部老將們告別之後,便和龍作奎一起,乘坐馬車,回到安國將軍府。
原先已經破敗髒亂的安國將軍府,這段時間經過江楓漁的打理,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威嚴。
龍作奎在監獄之中度過了兩年,此番重新獲得自由,下了轎子,站在安國將軍府的門口,望著門楣上掛著的牌匾,上面“安國將軍府”幾個字依舊蒼勁有力,但是此番重新回來,卻是物是人非。
龍作奎在牢獄之中度過兩年,此番,雙鬢的鬢髮已經白了不少,秋風吹來,吹起老人的頭髮,更加顯得滄桑無比。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讓敵人聞風喪膽的老將軍,此時竟然成了一個遲暮老人,不得不感慨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此時的龍作奎沒有了往日的雄風,眼中壓制著悲傷,站在自己闊別兩年了的家門前,龍作奎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閉上眼睛,用平靜但是卻很痛苦的聲音說道:“現在,我回來,這府裡再也沒有人,會飛奔出來,用清脆的聲音喚著‘爹爹回來啦’。”
自己的女兒不在了,那個他最寵愛的小女兒,龍作奎心中難受不已,卻又無可奈何,之前的時候即使在天牢之中面對死亡,他也是隻擔憂女兒不能夠好好的照顧自己,並且沒有了自己這個靠山之後,會被人家欺負。
可是當他再次出來的時候,沒有了欣喜,沒有了興奮,有的只是傷感和無奈,他那美麗、單純的女兒為了自己孤身入宮,最終還是死在了那個冰冷的地方,他恨,恨自己竟然連保護自己女兒的能力都沒有…可此時說什麼都晚了…
龍作奎的身子有些顫顫巍巍的,但卻依舊
挺直著自己的腰板,天下間唯一能夠打倒他龍作奎的事情,想必也就是他那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的小女兒龍簌玥的事情了。
江楓漁黯然,他知道龍老將軍所說的是已經逝去了的龍簌玥,想到兩人曾經的誓言還有冰火糾纏的纏綿,還有腹中未曾跟爹孃見過面的孩子,江楓漁心中不禁一陣陣失落,感慨到世事無常。雖然想要安慰這位痛失愛女的老人,但是江楓漁卻怎麼都開不了口,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和龍作奎說些什麼,更是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勸慰,才能夠讓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老將軍不在傷感。
誰能夠想到,一句再見或者一句等我的背後,卻是永別。
江楓漁不說話,而是和龍將軍一起,步入了安國將軍府內。
就在馬上就要進入門口的一剎那,江楓漁突然感覺到像是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本能地停住腳步回頭望去,卻見雕刻著麒麟圖案的牆角邊,有一個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白色影子?!
江楓漁馬上聯想起在酒樓外面的街道上,見到的那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男子的背影。
這個白色影子,應該就是他了!
沒有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自己要找的人竟然還跟到了龍作奎老將軍的府邸之中?!
這安國將軍府外面,沒有方才那街道中心那麼多的人來人往,本王爺此刻還抓不到你?倒要看看你如此般偷偷摸摸不敢露出真面目,究竟是誰!
想到此,江楓漁便一轉身,朝著那牆角閃身過去。
牆角的白影,看到了江楓漁往自己這邊而來,一閃身,就消失了。
江楓漁順手從旁邊的侍衛手中,牽過一匹棗紅色的駿馬,飛身上馬,便朝著牆角追過去。
拐過牆角,已經沒有了人的影子,江楓漁繼續騎馬,往後面小巷子追過去。這裡沒有岔路,只有這一條偏僻的小巷子,本王倒要看看你一雙腿能夠跑過本王的駿馬?在這後巷之中,難道你還能長翅膀飛走了?
接下來,江楓漁騎著馬兒,在一眼就能夠望到底的後巷之中找了很久,卻始終沒有看到那被白色人影。
後巷是安國將軍府的後門,是廚子和婢女等人的出入口,江楓漁找尋無果,很是納悶,但是卻也沒有辦法,只能夠回來。
騎馬經過後廚的門口的之後,見到後廚的門雖然關上了,但是卻是虛掩著的。門口可能是因為廚子的搬運不當,撒了一些麵粉。麵粉上面,兩個腳印異常清晰!
低頭望去,這腳印有些凌亂,看得出走路的人的倉促,這腳印也不算很大,應該不會是身高體壯的廚子們留下來的。想著在街上,看到的那個白袍男子的背影,身材也不算魁梧,甚至比起一般的男子來,還有些纖瘦玲瓏。
想到此,江楓漁的心一怔!難道這兩個倉促之間留下的腳印,是那人留下來的?想到此,江楓漁便一躍下馬,不管君子遠離庖廚的古人教訓,便推開後廚的門,進去了。
廚房裡正在忙碌著的師傅們,見到江楓漁突然從後門進來,趕忙放下手中的活兒,跪下,齊聲呼道:“小的們見過王爺。”
“平身吧!方才,有沒有看到一個穿月白色長袍的男子進來過?”江楓漁問道。
廚子們面面相覷,一個穿著廚師長衣服的中年男人回答道:“沒有呢!這裡這麼多人在忙活,若是有不認識的人進來的話,肯定早已經發現了。”
“哦,沒事了,你們繼續忙吧!”江楓漁見在場所有的人都一副一頭霧水的模樣,心想著應該不會無緣無故欺騙自己,畢竟,欺騙王爺是可以處死的,那些廚子們沒有必要冒這個險。
心中微微的失落,但也只能是轉身離開了。
可江楓漁就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總是感覺到什麼地方似乎被自己給忽略了呢?到底是什麼地方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