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姑娘,其實我家少爺早就想請你回去了,只是怕你不肯罷了,你不能總揪著之前的事情不放吧?就算再怎麼著,我家少爺也是你的未婚夫君啊!”
“蘇姑娘,你要是不出來,我就一直跪在這裡,反正我這一把老骨頭了,也是死不足惜!只是我實在不敢相信蘇姑娘竟是這麼狠心,竟然能見死不救!”
眼瞧著那聲音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氣勢,漸漸弱了下來,蘇子昭這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安慰地看了悠月一眼後,起身走下了馬車。
此時馬車外確實已經圍了不少人,見到蘇子昭走出來,不禁竊竊低語起來。
而那跪在馬車前的婦人在看到蘇子昭後,則是眼睛一亮:“我就知道蘇姑娘一定不會見死不救了,我就知道蘇姑娘的心裡還有我家少爺在呢!”
蘇子昭的眼睛被自己揉的紅紅的,其中還帶著莫名的委屈,加上她今日穿的又是素色的衣衫,清清冷冷的,讓人瞧著便心生憐惜。
“這位大嬸,小女子可否問您幾個問題?”蘇子昭在那婦人不遠處站定後,幽幽地開了口,聲音不疾不徐。
那婦人心裡一咯噔,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只當做沒聽到這話,直接站起身來:“蘇姑娘,我有話要和你說呢……”
“這位大嬸,小女子可否問您幾個問題?”蘇子昭根本不讓對方把話說完,直接就打算了婦人的話,語調仍然是方才那般冷靜和淡然。
“蘇姑娘,你看這是……”婦人面露難色,再度開口,卻也再度被打斷。
“這位大嬸,小女子可否問您幾個問題?”仍然是這句話,似乎婦人不答應,蘇子昭就會一直用這種語氣繼續問下去。
婦人左右看看,她直覺這人要問自己的絕對不是什麼好事,但是這蘇子昭又偏偏不給自己開口的機會,這可如何是好?
轉念,婦人又覺得反正自己方才已經說得更多的了,這時候既然沒機會說旁的,那不如就此打住,自己該說的也說得差不多了,這圍觀的路人該聽的也聽得差不多了,自己此番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
這麼一想,婦人便道:“蘇姑娘,這裡可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咱們另找個……”
“這位大嬸,小女子可否問您幾個問題?”蘇子昭還是這麼一句話,反正無論你說什麼,我就是這麼一句話了,你方才不是逼著我出來嘛,那我現在就逼你一次,讓你也體會一下這種美妙的感覺。
這下婦人的臉色是真的不好看了。
蘇子昭不等對方開口辯解什麼,就直接衝著圍觀的眾人道:“諸位,方才這人自說自話了那麼久,小女子都沒有多說什麼,難道小女子卻連詢問一個問題的資格都沒有嗎?”
說完這話,蘇子昭還故作難過地取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圍觀的眾人雖然大都是來看熱鬧的,但是大家卻都有一種同情弱者的本性,所以此刻見蘇子昭這般,不禁紛紛點頭。
“就是啊,這婦人忒的過分了,方才說了那麼多難聽的話,現在卻不讓對方開口,該不會這人方才的話根本就是汙衊吧?”
“這位蘇姑娘可真可憐,你瞧她那模樣,真是有了委屈也沒法子傾訴啊!”
“我見過這位蘇姑娘,這蘇姑娘可是個好人,之前分明是周家對不住蘇姑娘呢,沒想到現在反倒回來找蘇姑娘了,哎,那周家可真不是個東西!”
“就是呀,這位姑娘一看就知道是可憐人了。”
婦人聽著眾人的議論聲,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事已至此,她若是再不答應,那估計這戲就演不下去了。
無奈之下,婦人只得勉強笑了笑:“蘇姑娘,你有什麼話只管問便是了。”
“那我想請問大嬸你第一個問題,你究竟是什麼人?”蘇子昭神色冷清
地問出第一個問題。
婦人一聽蘇子昭問的是這個問題,頓時驕傲地挺了挺胸:“我是周家少爺的乳孃。”
“原來是周家少爺的乳孃,那麼想必你對於周家少爺的事情一定很瞭解吧?”蘇子昭點點頭,繼續問道。
婦人更是挺直了脊背:“那是自然的。”
“既然如此,那你方才為何還說周家少爺是小女子的未婚夫君呢?”蘇子昭十分不解地看著婦人,眼神中帶著一絲委屈和難堪,“女子的清譽比天大,小女子就算沒有了家人庇護,但也不是讓人隨意欺負的,你這樣說,難不成是想直接逼死小女子嗎?”
聞言,婦人的神色有些不好看了:“蘇姑娘這是什麼話?蘇姑娘本就是我家少爺的未婚妻啊!”
“大嬸你該不會根本就是在騙我吧?你方才還說自己是周家少爺的乳孃,對周家少爺的事情很是瞭解,怎麼卻連周家少爺親手撕毀與小女子的婚書,並將小女子趕出周府的事情都不知道?”蘇子昭故作不敢置信地看著婦人,並將之前周邦彥做過的事情給大聲說了出來。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譁然,紛紛指責那周家少爺太過分了,這麼好的一個女子,竟然不要,還把人給趕了出來,簡直是無情無義!
婦人的臉色也更加難看了,她來之前就聽那位說這蘇家小姐不好對付,之前她破口大罵的時候,見蘇家小姐根本不敢出來,還以為這人不過是枚軟柿子,直到此刻才覺得這人可能真是不太好對付呢。
不過這婦人也不是省油的燈,頓時也紅了眼角,一臉愧疚地道:“蘇姑娘有所不知,那時候我家少爺也是一時糊塗了,這才做了傻事。那件事之後,我家少爺便後悔了,心中早想著把蘇姑娘你請回去呢,只是又怕蘇姑娘你心裡還難受,結果就一直拖著,誰曾想現在就遇到這等事了啊!現如今我家少爺……”
蘇子昭自然知道這婦人是想轉移話題,將事情引到周邦彥入獄的事情上,但蘇子昭又怎麼會給她這個機會?
“大嬸你說笑了,難不成我一時糊塗殺了人,也能不被定罪嗎?況且那可是兩家的婚書,本就該長輩儲存著,你家少爺能一時糊塗,難不成你家夫人也是一時糊塗,才把婚書給了你家少爺嗎?”蘇子昭嗤笑一聲,可那笑意中卻又似乎夾雜著少許自嘲,讓人聽了忍不住覺得這女子真是可憐,“而且你家少爺將我趕出周家,已經是許久之前的事情了,能把一件事情拖這麼久,可見你家少爺是根本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吧?”
婦人一急,忙要辯解,可蘇子昭偏偏不給她機會,直接繼續道:“還是說,因為現在周家出了這等事,你家少爺和夫人才突然想起我這個被趕出來的女子?你們可是想要我到王爺面前求情?你們難道不知曉王爺之所以會收留我,全是看在家父乃是一代忠良的份上嗎?
“王爺願意收留小女子,小女子已是感激不盡,再不敢有旁的奢求了,難道周家還想讓我為了你們周家的事情,去利用已故家父的微薄顏面去求王爺徇私枉法嗎?”說到這裡,蘇子昭的語氣已經變得十分鏗鏘有力,彷彿不容侵犯,“就算周家做得出這種事,小女子卻是做不到的!否則你們讓我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父親!”
這話既是用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去拒絕周家的求助,同時也是在為自己與楊靖巋正名,告訴圍觀的眾人,曜郡王之所以會收留她,並不是因為兩人之間有什麼私情,而是看在父輩的情分上罷了。
這話雖然並不屬實,但在適當的時候拿出來說一說,還是可以的。
蘇子昭一下子便把該說的都說了,直接導致婦人漲紅著臉張了幾次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婦人心中暗罵這小妮子的口齒未免太過伶俐了,心中則在想著該怎麼做才能扳回一局。
想來想去,婦人也只
想到了一個下下策,她直接“噗通”一下跪在了蘇子昭的面前:“蘇姑娘,我家少爺是真的知道錯了,求您原諒他這一回吧!奴婢求求您了!”
這個時候,婦人倒是知道該以“奴婢”自居了。
蘇子昭忍不住瞅了瞅眉角,這人看來是覺得自己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就開始耍賴了,耍賴這種事,難道自己就不會嗎?
“大嬸,小女子也求求你了,你之前所說的那些故意詆譭小女子的話,小女子都可以裝作沒有聽到,也絕不會和您計較的,但是求您不要再逼我了,我是真的不能做一個不孝女啊,求您全了我的一片孝心吧!”蘇子昭一咬牙,竟然也跪了下來,而且她一面說著,眼淚還嘩啦啦地落了下來,神色又十分掙扎,彷彿真的快要被逼瘋了似的。
蘇子昭之所以把孝道搬出來,正是因為這世上最講究的便是孝道,或者該說,在孝道面前,其他的一切都變得可有可無了。
眾人見這情景,不禁紛紛愈發同情起蘇子昭來,開始譴責婦人。
“這婦人真是頭髮長見識短,人家蘇姑娘之所以不能答應,可都是為了全那孝道,這人卻還這般刁難,真是可惡!”
“蘇家姑娘真是可憐啊,失去了親人不說,竟然還要被這等小人為難,哎,你說這日子怎麼就這麼難吶!”
“這周家著實是太可惡了,人家蘇姑娘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他們竟然還步步緊逼,著實是……”
婦人見眾人紛紛譴責的人變成了周家,也知道自己這一番鬧騰非但沒有讓蘇子昭顏面掃地,給對方添堵,反而讓周家蒙羞了,她眼珠子一轉,正想說這件事其實和周家無關,都是自己一個人的主意,結果卻又被蘇子昭搶了先。
蘇子昭也是看出了婦人接下來想說什麼,這才先一步把對方的路給堵死了:“小女子一向知道周家十分厭惡小女子,不然也不會用那般手段來對待小女子,只是小女子如今畢竟已經沒了親人,更沒有什麼可以依仗的,自然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小女子卻是沒有想到,到了今日,周家竟然還是不肯放過小女子,還要用這等法子來折辱小女子!
“小女子自認為並未犯過什麼大錯,在周家少爺撕毀婚書之前,小女子對周家夫人一向敬重有加,對於周家少爺也是以禮相待,可週家為什麼要這麼做?”蘇子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講述著自己的悲慘遭遇,她這樣做的目的自然是把周家說得一文不值,把自己說成是最最無辜的受害者,“就算周家那般對待小女子,小女子也不敢有任何怨言,只是小女子卻沒曾想過周家竟然連小女子這最後的孝心也要打碎!嗚嗚……”
說完,蘇子昭便嗚嗚地哭了起來,堅定地不給那婦人任何開口反駁的機會。
而且蘇子昭的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無論婦人這個時候再開口說什麼,都已經無法改變眾人對於周家的看法,而且她的辯解也只會被認為是一種狡辯,根本算不得數。
畢竟在蘇子昭走下馬車之前,這婦人說的話可是句句向著周家,說的也全都是蘇子昭的不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這婦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已經昭然若揭了。
蘇子昭見這件事差不多可以收尾了,這才拿了帕子將眼淚擦去,聲音略微哽咽地道:“這位大嬸,我不是有意要對你這麼說的,我只是……只是太過委屈了,我知道你也是一心一意地為周家好,我更不可能怪你,只是這畢竟事關女子的清譽和名節,如今我與周家少爺的婚約早就沒了,我們之間更沒有任何瓜葛,還望大嬸下次不要這般……周家雖然不在意我的清譽,可我卻不能不在乎啊!你要是再這樣,可讓我怎麼活下去啊!”
眾人聞言,再一想到之前那婦人所說的話,不禁更覺得周家實在是欺人太甚,這當面一笑、背後一刀的做法,實在讓人不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