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嬤嬤點點頭：“那農夫為國殉職本就是光榮之事，這女子當以之為榮才是，況且她怎麼能痛恨自己的國家呢？如此心胸狹隘之人，實在是不值得同情！”
“林嬤嬤這麼以為，沒有錯，也可謂是大義，但我卻以為那女子也沒有錯，”蘇子昭笑了笑，搖了搖頭，“於這家國相比，一個人的性命算不得什麼，但與這女子而言，那農夫便是她的整個世界，於她而言，家國是小，而那農夫的性命才是大。”
林嬤嬤從未聽人說起過這種歪理，自然不能贊同：“蘇姑娘的言辭，奴婢實在不敢苟同。”
“林嬤嬤你與那農夫、與那女子非親非故，自然可以如此冷漠，那我再問你……”說到這裡，蘇子昭突然停了下來，稍作考慮後，轉頭對錦太妃道，“額娘，我並不任何不敬之意，只是想做個假設，故而無論我說什麼，都請額娘見諒，不要放在心上，只當我是說了糊塗話。”
錦太妃點點頭：“你說吧，無論你說到什麼，我都恕你無罪。”
蘇子昭這才放下心，朝著林嬤嬤繼續道：“倘若有一日，有人要為了皇上、為了朝廷、為了黎明百姓而將太妃娘娘與王爺推出去，用他們二人的性命換取這天下太平，林嬤嬤你是否也會如方才那般大義？”
聞言，林嬤嬤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蘇姑娘，你怎麼能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額娘既然已經恕我無罪，不知可否也恕林嬤嬤無罪，無論她說些什麼？”蘇子昭側頭期待地看向錦太妃。
錦太妃此時已經大概明白蘇子昭要說些什麼了，不禁低嘆了一聲，點了點頭：“林嬤嬤你只管回答便是，我不會怪你的。”
“可是奴婢……”林嬤嬤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蘇子昭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嬤嬤：“林嬤嬤，你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還是覺得自己的答案與自己之前的態度兩相矛盾，所以不好意思開口了？”
“奴婢知錯了。”林嬤嬤咬了咬牙。
蘇子昭卻是搖頭：“這件事真的有對錯之分嗎？你想守護自己珍惜的東西，難道不應該嗎？你服侍太妃娘娘多年，對王爺也是忠心耿耿，這樣很好。但每個人在乎的東西都有所不同，在你眼中輕賤無比的東西，在旁人眼中卻可能極為重要，這沒有對錯之分，因為我們都在盡力守護自己珍視之物。
“林嬤嬤因不放心我，而試探於我，這本無對錯之分，只是在我這個被試探的人看來，卻是真的不可能毫不在意，也請林嬤嬤見諒。”蘇子昭微笑著說出心裡話，我不在意你在守護什麼，但如果你想要犧牲我，那麼是萬萬不可的。
林嬤嬤的臉上此時已帶上了羞愧之色：“是奴婢糊塗，才做出那等糊塗事，說出那些糊塗話，還望蘇姑娘莫要與我計較。”
“林嬤嬤沒有錯，萬萬
不需認錯，”蘇子昭臉上的笑意更濃，轉頭看向錦太妃，“況且在我心目中，如今王爺與額娘是我唯一的親人，我自然也會努力守護我的珍視之物。”
“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方才那番話，也是讓我想了很多，可不正是你說的這個道理。”錦太妃欣慰地拍了拍蘇子昭的手背，絲毫沒有方才蘇子昭那不敬的話語還生出惱怒之意。
林嬤嬤心中仍是慚愧，她雖然也沒覺得自己做錯什麼，但聽蘇子昭這麼一說，卻真的覺得自己如此行事有些對不住對方。
蘇子昭見林嬤嬤對自己的看法已經發生了改變，日後應該不會再拿這等事來試探為難自己，便把這件事給放下了：“額娘方才不是問到王爺的事嗎？額娘無需擔心，我與王爺一切都好，近來王爺之所以不去別院，也是我們之前商量好的。”
“這又是怎麼回事兒？你們商量好了讓他不要去看你？”錦太妃面露不解之色。
蘇子昭點點頭，將之前發生在別院的事一一說了出來，包括蘇家鋪子出問題等事也一併詳細說了。蘇子昭很尊重錦太妃，且對方是長輩，又在宮中待了多年，對於世事應該都比自己理解得更深刻，說不定錦太妃會有什麼獨到的見解也說不準。
錦太妃聞言，神色變了又變，最後定格在嚴肅與沉重上。
“額娘不必太過擔心，我與王爺都會好好保護自己的。”蘇子昭見錦太妃半天沒有反應，只得笑著開口安慰。
錦太妃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蘇子昭：“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最近那周家的一位小姐，似乎與二皇子走得頗近。”
蘇子昭一驚，這件事她確實不知道。
“便是叫做周幽珊的那個，不只是二皇子，她與長公主的關係似乎也不錯。”錦太妃的神色越來越嚴肅，看來這周家還真的不容小瞧啊。
蘇子昭對此也有些震驚，長公主與二皇子都是皇室中人，周幽珊竟然能與他們打好交道，這還真是讓人稱奇啊！
“孩子，你有沒有想過，這些事也許能與皇家中的誰扯上關係？”錦太妃嘆了口氣。
蘇子昭眸光一閃，腦海裡也是不盡思索起來，錦太妃所說的這種可能，蘇子昭之前是真的沒有想過。或許是之間自己與周家的恩怨太重了，又或者是在她看來皇家人不應該把自己這等小人物看在眼裡，蘇子昭絲毫沒有往這裡思量，此刻想來，倒是她大意了！
“額娘所言，並非沒有可能。”蘇子昭沉吟道。
“先前你說蘇家的鋪子出現問題，我還當那人是針對蘇家的，可後來卻又發生了這種種事情，我才覺得也許他們是想對靖巋不利，靖巋乃是皇家人，想對他不利的，只怕就算不是皇家人，也該有個皇家人做靠山，至少……”錦太妃將自己的想法慢慢地說出來，語氣有些低緩，“二皇子乃是皇貴妃所生
，皇貴妃近年來在宮中的地位可謂風頭無二，若真想做什麼，倒是好辦得很；至於長公主，她乃是皇后所出，性子一向刁蠻，上次便為難與你，這次也是如此，我竟有些猜測不出這些事究竟是這兩者中的哪一方所為。”
“額娘，無論是哪一方所為，至少我們都處於被動之地，所以我才與王爺一起演了這齣戲，為的就是弄清楚對方下一步的目的，也好造作對策，”蘇子昭一時間也想不出究竟是誰要對楊靖巋不利，只能將自己的應對說出來，“再者，我們化明為暗，也好漸漸鋪出一條錦繡之路來，既然我們確定不了究竟是哪一方所為，那麼倒不如就當做兩方皆有此意，也好防範於未然。”
錦太妃讚許地點點頭：“我在這宮中的地位雖然比不上太后、皇后，以及皇貴妃，倒也有些自己的人脈，你且放心做你們的事，若是這宮中有何異動，我也會及時告知你們的。”
“如此便多謝額娘費心了！”蘇子昭露出真誠的笑意，錦太妃與她雖無任何血緣關係，但蘇子昭能感覺得到，對方是真的關心自己這個晚輩。
這件事告一段落，蘇子昭才想起另一件事來：“額娘，您可知道皇后的身子如何？”
“皇后的身子？她一向少有病痛，你怎麼問起這個？”錦太妃嚴肅地看著蘇子昭。
蘇子昭將自己之前去皇后那裡，藉機為其診脈的事說了：“……當時我不敢表現出來，但心中已是震驚不已，皇后的身上怎麼會中了那等毒？”
“你確定你沒有診錯脈？”錦太妃神色鉅變，雖說宮中本就是女人們勾心鬥角之地，確實有不少骯髒之處，但皇后畢竟是皇后，且她既然能在這後宮安然至今，便已是極其不易的，自然不會是個愚鈍之人，她又怎麼會連自己中毒了都不自知？
蘇子昭嚴肅地點頭：“我絕對沒有看錯，故而才來詢問額娘，皇后乃是一國之母，平日裡定然有太醫為其請平安脈，而這等慢性毒藥雖然少見，卻也並非診斷不出，皇后怎麼會不知情？”
皇后體內所中之毒乃是一種十分陰毒的慢性毒藥，這種毒藥短期內不會對人的身體產生任何作用，但若長期服用，中毒者便會漸漸渾身乏力，變得嗜睡，且食慾不振，甚至經常嘔吐。一旦這種症狀出現，那麼中毒者必然活不過三個月！而這種毒藥的另一種症狀便是，自下毒之日起，中毒者便不可能再懷有身孕，除非毒性全部清除，而要清楚這種毒至少也需要半年的時間進行調養！
“不可能的，你方才說這毒藥並不難發現，而太醫院的太醫每月都會被皇后診一次脈，且來的定然不會是同一個人，怎麼會沒有人發現這種事？”錦太妃喃喃自語，語氣露出一絲茫然。
一時間兩人同時沉默了，就連一向穩重的林嬤嬤在聽到這個訊息時，也露出震驚和惶恐的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