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郡,太原府。
這個太原和現代的太原一樣,也是在汾河邊上。不過主城區可與現代不同。太原府的主城區座落在懸甕山山麓,晉水的源頭所在地。同時還擁有四個衛星城,和主城區連成一片,構成一個完整的軍事防禦體系。不過聖祖北伐、西征之後,帝國的疆界線向北推移數千裡,太原府也失去了屏護晉中平原,進而遮蔽中原的戰略地位。
近幾年匈奴勢大,一度侵入度信州,威脅河東,太原府作為河東郡治所,又開始恢復了對北邊忻州縣、神武縣、大同縣三地的指揮防禦作用。
在太原府的懸甕山上有一座新落成的建築群,曰晉祠。這是現任唐公李建成為父親李淵和母親李崔氏建造的祭祀祠堂。
晉祠分四重五個院落,這裡山環水繞,古木參天,十三座樓臺亭閣、殿堂榭橋掩映在蒼林之中。如果靠近還可以發現在這密集的蒼林中隱隱竟有幾分肅殺的氣氛。晉祠門口的長階兩側都有衛兵拱侍,兵甲森嚴,槍林戟簇,像兵營多過於像祠堂!
而事實上,這晉祠原本就是太原府羽林衛的駐紮所在。唐公家族鎮守河東垂五百年,其勢力在河東早就是盤根錯節,根深蒂固。別說只是在羽林衛駐地蓋一座祠堂,就算是蓋宮殿估計也沒人敢說什麼。
唐公在河東就是個河東王!
而飛騎衛和彪騎衛六成以上的軍官都是自河東郡人氏,自然對唐公馬首是瞻。前任唐公李淵正是憑藉著唐公家族數百年在河東郡的積累經營才能成為飛騎衛和彪騎衛的統帥,再加上他的確有能力,四十六歲就受封帝國元帥。乃是大漢最年輕的元帥!
可惜,天妒英才,樂丹城一戰竟然成了這個年輕大帥最後一次縱馬疆場。世子李建成繼位後,唐公家族聲勢大不如前,加上樂丹城一戰是胡公張文淵主持的,所以戰後行賞時胡公輕鬆接管了飛騎衛和彪騎衛的指揮權。但這兩衛直到如今依舊尊奉唐公為統帥。李建成對飛騎衛和彪騎衛依舊擁有不可忽視的影響力。
今天在晉祠北側的難老泉亭閣裡,唐公李建成正在接待一個人。
唐公李建成今年才三十歲,年輕的過分,國字臉上一雙眼睛非常有神,劍眉跋扈地向天指著,濃黑的八字鬍更加襯托出了他那沉鬱的氣質。
而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一身丘山鎧,鮮紅的披風垂到小腿,羽翅兜盚下一張飽經滄桑的臉上寫滿了憂慮。
“唐公殿
下,益公想讓戰象衛調往度甘州,但胡公卻讓我帶領飛騎衛救援朵蘭城堡,還給對我說一個月必須來回。這是什麼意思?”說話這人正是飛騎衛主將李巖,字谷山。身體筆直的站在那裡,真如斧鑿雕刻的巨巖一樣。
李建成蹙著劍眉,道:“從漁陽到西海州即使是急行軍也需要半個月,他讓你們一個月必須回來……嘖,看來他看破了朝廷那些人的心思,只是讓飛騎衛去充當一回探路斥候罷了!”
“那末將該如何應付?”李巖急問。
李建成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一會兒道:“申屠效那裡有什麼意見?”
申屠效是彪騎衛的主將,就駐紮在河東郡北邊的大同縣。最近他要負責對新羅州匈奴軍的牽制,所以沒有辦法趕回來,但書信傳遞來往還是有的。
李巖道:“申屠還沒有傳回資訊。不過之前他有跟我說過,從漁陽入衛新羅州才是正理,可如今讓我飛騎衛救援朵蘭城堡純粹是扯淡,飛鷹衛在上黨郡,離西海州更近,為什麼不讓他們去?殿下,末將以為這是胡公想要收買人心吶!益公說上表請你任職飛騎衛主將的奏摺一直被壓著沒批,這可如何是好?”
李建成淡然道:“我之前一直在薛郡任郡尉,不論是能力還是資歷都不足以擔任飛騎衛主將,這點誰都明白。谷山,飛騎衛進入新羅州是遲早的事,這點你不用著急。既然胡公讓你去一趟西海州,那你就去吧。權當是一次長途行軍訓練就是,反正沿途的補給都不會缺的。”
“可是飛騎衛是老唐公殿下一生的心血,應是我李家的軍隊,末將實在不想聽胡公胡亂指揮……”
“胡說!”李建成清喝,“飛騎衛是大漢的,是皇上的,唯獨不是我李家的!谷山,你也跟了我們李家幾十年,這種話不能再說,切記!”
李巖趕緊低頭:“是,殿下!”
“嗯,現在按照胡公的指示去做吧。我已經跟益公商量好了,再過兩個月我就申請掉入飛騎衛任部將,到時候他老人家會極力申請讓你帶軍入衛新羅州……接下來你明白怎麼做了吧?”
“是,末將明白!如果真能入衛新羅州,末將一定竭力殺敵,爭取為殿下早日積累足夠的軍功!”李巖的聲音裡帶著鏗鏘意味。
“嗯,去吧。”李建成淡淡地揮揮手。
李巖行禮轉身要走,忽然又回過頭:“對了,公主殿下想調入飛騎衛的事末將該如何答覆?
”
李建成愣了一下,苦笑道:“你安排吧。我這妹妹也不容易……對了,聽說上次有匈奴人從大同過,她讓女兵出擊八百里斬首十七級,可有此事?”
“有的。公主殿下原本駐守襄樊,後來移駐忻州。有一曲匈奴兵本想窺測忻州虛實,結果在懸壺關就退怯了,直直跑到大同。可公主殿下還是派李都尉出擊……此事已經呈報給胡公,可是胡公說公主殿下未得許可便越境作戰,本來有罪,不過斬首有功,便功過相抵,不罰亦不賞……”李巖如實彙報。
李建成的眼神裡滿滿的都是無奈,本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半天才道:“算了,李珊怎麼說也是我妹妹,雖然父親不認,但血濃於水……谷山,秀寧帶兵還是有一套的,你讓她加入飛騎衛一起去西海州吧!”
“是,殿下!”李巖躬身應諾。
李巖走後,李建成看著從亭閣下緩緩流出的難老泉水,心底不由長長一聲嘆息。
從這裡可以直接望見蒼林掩映下的晉祠祠堂,祠堂前的兩棵千年銀杏據說是當年春秋名臣介子推親手種植的。高大蒼天的銀杏樹下,是李淵常常舞劍論道的地方。兒時的李建成和母親李崔氏就這樣站在難老泉上看著李淵在樹下舞劍。
妹妹李秀寧生性好武,經常會穿著緊身短靠,貼上去纏著父親給她喂劍練招,練累了李淵便會拉著秀寧的手倚靠著銀杏樹給她講解兵法戰略,而那個最小的李珊妹妹就躲在銀杏樹後面偷看……她們兩個其實應該生成男兒身的!
李建成不喜兵略,所以都是和母親坐在亭閣裡學品茗作詩,練字畫畫。李建成不喜兵略,但在將門出身,不學也要學。先考帝大,結果沒考上,只能接著又考荊襄大學。大學畢業後他本想入翰林做文官,結果卻被李淵*著考羽林軍校,結果沒考上騎兵系,只考入了羽林衛的參謀系。為此李淵還狠狠責罵過李建成,說他無用,還不如妹妹。
受了刺激的李建成從那時起奮發練武,並且急急訓練,終於進入了羽林衛,成了薛郡的郡尉。不過即使是這樣,李淵依然對他不滿意。帝國北疆不穩,李淵領兵出征,本想調李建成一起出徵,卻被李建成自己拒絕。李淵大罵兒子不成器,還不如女兒好用。然後帶著李秀寧出戰,結果……
“唉,父親大人,兒子做給你看,我一樣可以承擔起家族重任的!”望著那兩棵雖經千年依舊鬱鬱蔥蔥的銀杏樹,默默發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