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嵐居如今頗為熱鬧。
鄒燃坐在亭子裡,看著外面斜照的陽光。李珊一身英武的甲冑,跪坐在旁。儘管西域的風沙讓她的面板不再細膩,但那股在沙場中歷練而出的颯爽氣息卻是如此吸引人。
已是夫妻,鄒燃又貴為帝國王爵,李珊也被冊封為當朝一品華貴夫人,不過頭上卻還帶著禁衛統領的頭銜。這已經不啻於一位當朝大將軍的軍銜。
可以說,現在的鄒燃,已經完全掌握了大漢帝國中樞的所有軍權。說他權傾天下也不為過。
當然,即使再牛逼的人一樣會有煩惱。
國事上,鄒燃盡管掌握了大漢帝國的軍權,但大漢帝國在他西征的歲月裡分崩離析的厲害,潼關以東,各地諸侯雖然名義上依舊掛著大漢帝國的牌子,可內地裡早已各行其是。在鄒燃如今掌握權力的今天,如果不能平定這四方割據的局面,無疑是對他威望的最大打擊。
而朝內紛紜,東宮去了華清宮,沒了掌握權柄的機會。這可以說是蕭氏家族掌握帝國權利的一種失敗。但是不可否認,帝都雒陽的淪陷,不僅僅讓中央權威大大受損,更讓帝國的文官沒了之前的嚴謹和泱泱大氣---甚至有文官提出引外國軍隊入朝幫助平叛的言論。
當然,提這建議的官員第二天就被革職查辦,後來改為處斬,全家流放六千里外,九世不得為官。可以說,這樣重的判決,很明確的表達了鄒燃對這種言論的痛恨。
可既然鄒燃不願意借外國軍隊平叛,那他自己就必須有所表示,否則何以服眾?
家事上,鄒燃只取了一位妻子,對於一個王爺來說,這無疑是一種失敗。更重要的是,鄒燃無子嗣。這恐怕也是他獲封王爵而沒幾個人反對的重要原因之一---無子嗣,就無法繼承王爵,無法繼承王爵,那這王爵也就終於鄒燃一人而已。
坊間已經有流傳,鄒燃之妻李氏,在西海州征戰時傷了子宮,已無孕。這在古代可是可以休妻的理由。
當然,是否真的無法生育,鄒燃心裡最清楚。
“純粹就是扯淡!”鄒燃嘟喃一句,“有人嚼這種舌根,還不如多討論討論朝政呢!別讓我抓住,否則打不爛他的嘴我就不是燕王!”
李珊臉上帶著略微苦澀的笑意,兩人真正同房已經有四五個月了,但自己的肚子一直沒動靜,對於已經快三十的女人來說,這無疑是一種折磨。更重要的是,平陽公主那邊已經幾次派了御醫過來幫著檢查,但依舊沒有什麼結論。
到後來,李珊甚至會想,那些謠言是不是真的?如果燕王無後,那可真是一場大災難。她甚至想著,或許是該給鄒燃
再找幾房妻妾才是。
面對李珊的胡思亂想,鄒燃自然心知肚明。但李珊個性倔強,語言上的勸慰其實沒什麼效果。所以還是以實際行動來安慰最好,以至於這段時間以來,每個晚上李珊都被折騰的欲仙欲死,連上值時都無精打采了。
這不,連回家靠著自家丈夫坐著,身形都不如當初那麼挺拔了。
不過兩人的身份註定了他們坐在一起不可能只聊兒女情長,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商議。
“平陽公主殿下已經數次問過妾身,燕王何時東出?!夫君你看,此刻是否是東出的最佳時機?”李珊斂去苦澀的笑容,正色道。
在她心裡,夫君至今不肯東出潼關,肯定是時機不到。西征這一系列的戰役已經讓她對自己的丈夫有著最大的崇拜,她相信,一旦自己的丈夫領兵東出,那天下一統只是時間早晚的事罷了。
“東出潼關,橫掃中原?!唉,那幫樞密院的官員怕是著急了。”鄒燃沉聲道,“以雍州衛為基礎的羽林九衛方自建成,宇文成都、武鴻等人也還在重新籌備,雖說已有規模,但整個架子搭起來也不過四十萬軍隊,想要橫掃中原,一統天下怕是還不夠。”
“夫君說的是,滎陽節度使趙匡胤居然上書朝廷,以大義名分指責夫君,這個白眼狼,哼……”說起趙匡胤,李珊便是滿肚子的恨意。
鄒燃卻是不以為然,淡淡地擺擺手:“趙匡胤不足為慮,我所考慮的還是臨淄王……算了,下次有機會還是告訴殿下,東出之事我這裡會儘快拿出章程給樞密院。另外,讓殿下那裡儘快整合清楚麾下的軍旅,已經五個月了,殿下的娘子軍依舊如此散亂,要是東出函谷,她能否收復帝都呢?”
“夫君,收復帝都乃是無上榮耀,夫君為何……”李珊猶豫地說道。
女生外嚮由此可見一斑。李珊本為唐公一脈,如今平陽公主有機會領兵收復帝都雒陽,乃是給唐公家族漲聲望的最好之事,但李珊卻覺得這份榮耀應該歸屬於自家夫君才是。
鄒燃笑道:“我已貴為燕王,何須這份虛榮。再者說了,雒陽,終究是在殿下手裡丟的,由她拿回來也算是種補償。”
其實鄒燃還有一層意思沒有說出來,那就是一旦收復雒陽,那接下來的戰役你平陽公主總不好意思再跟我搶了吧?
當然,對於東出潼關一事,鄒燃是已經有了全盤考量的。潼關以東便是河東之地,太原、上黨、大同三座堅城。這三地欲取太原必取臨汾,欲克大同,先下太原。這是沒有任何可投機的事。
取了河東,便可俯視中原,燕州也就在視野內了。
不過不管
是太原、上黨還是大同,其實都不難取,最起碼鄒燃不擔心,因為太原節度使和臨汾節度使已經“還朝”,等於交出了兵權,可以說只要鄒燃此刻東出,這兩個重鎮唾手可得。唯一可慮的,就是駐守燕州的益公,他到底是什麼態度,至今沒有個訊息。
事實上,所謂節度使們雖然權力頗大,但終究時間太短,不像歷史上的唐末,各鎮節度使已經經營自家地盤長達十數年,早就成了獨立王國。現在的節度使們,最長的也不過四五年,而且經常互相攻伐,根本沒有經營自家地盤的穩定環境。至於那些被雍州衛舊部掌握的地方,除了趙匡胤,鄒燃甚至是傳檄即定,根本不費功夫。
而真正讓鄒燃忌憚的,還是益公和臨淄王。
當然,只有統一了中原,那江南的吳王更是無可畏懼了。畢竟掌握了大義的大漢朝廷,可不是僅僅掌握一衛大軍的吳王能抗衡的。
……
就在鄒燃思索紛亂局勢中的重點時,李珊忽然道:“夫君,你可還記得我們初次相遇時?”
鄒燃一愣,接著笑道:“如何不記得,為夫那時候是不是可糗了?!邋遢不說,還餓了好幾天,懷裡還抱著個娃娃……”
嘎村,那是鄒燃穿越過來的第一站,也是差點餓死的一站。鄒燃早就想過,也許穿越者並非他一個,甚至可能有成百上千的穿越者,但真正能熬過來的恐怕也是極其稀少,這也許就是穿越界的優勝劣汰吧!
想起當年,李珊也是笑容滿面,忽而幽聲道:“也不知那娃娃在孔泉縣過的可好……”
當初那個從嘎村帶出來的孤兒,鄒燃最後留在了孔泉縣一個姓楊的人家裡,好像還取名叫楊錚。之後鄒燃忙著四處征戰,竟是一次都沒在回去過。而知道這事的人,也就李珊、秋香、平陽公主等寥寥幾人罷了。
“是啊!”鄒燃感慨道,“如今已過去十五年,怕是那小子也長成大人了……”
李珊忽道:“夫君,不如我叫人去尋小楊錚吧?”
鄒燃愣道:“為何?”
接著鄒燃看見李珊眼裡的那抹激動,頓時明白過來,這是李珊擔心自己不能生育,所以想出來的折衷辦法,怎麼說那孩子跟鄒燃相依為命過,拿回來養也是天經地義。
看著李珊那充滿興奮和希望的目光,鄒燃實在不忍拒絕,於是略略點了點頭,道:“好吧,這事你安排,不過孔泉縣幾經戰火,現在那裡又歸屬於臨淄王管轄,於人海中要找十幾年前的一個孩子,何其難啊!盡人事,聽天命吧!”
李珊的希翼眼神也不由有些黯淡,點點頭,便也不再言語。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