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裡有句俗話,叫縣官不如現管啊……給皇帝的貢品呢,少不得也要被各層官吏扒皮一層呢。皇帝又不知道,再說了,皇帝怎麼知道民間的疾苦。倒是這些下頭的官吏,一點一滴的都是門清兒,我們這些小百姓,伺候著也不敢有什麼大意呢……”
江江半開玩笑道。
“哎呦,你別用力捏梅子啊……”
江江正說著話,發現剛洗手裡的梅子已經被捏碎了,梅子紫紅的果汁兒滴了一地。江江掏出帕子連忙幫康熙擦拭著。
“啊……”
康熙也連忙擦拭著手:
“我沒在意,不好意思……”
康熙一擦手,正巧是捏到了江江的水蔥似的芊芊玉指,江江彈琴,手指纖長美麗,冰涼。康熙把江江的手握在手裡,一時間怔住了,不知道要不要放下。良久。
“抱歉。”
康熙放下了江江的手,低下頭。
沒有了高高在上的身份,他也如一個普通人一樣,面對一個女孩子,甚至,微微有些臉紅。
“你怎麼了?想什麼呢?”
江江郝羞的低下頭,聲音弱弱的。
江江。
“沒事兒……可能是有些累了……”
康熙含糊其辭。
的確是太累了,一路不眠不休的騎馬,進而,聽到的都是這些訊息,這是與他想象的不一樣的世界。他的盛世江山,沒有如他想象的美麗如畫。
“那你早點休息吧……”
江江微微行禮,退出了房間。
帶著酸澀的楊梅在脣齒見留有餘味,康熙終於昏沉沉睡去。
*********
漕幫議事廳這一夜燈火通明。
正座上,許明蕪一臉沉肅,目光冷清。兩排座位上,是漕幫的副幫主和各路堂主們,顯而易見,是因為大事兒他們才聚在一起的。
“幫主,現在鹽幫是欺人太甚了,他們與漕幫搶佔地盤,擴張勢力,絲毫沒有顧忌我們的想法,我主張是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左堂主路徽鬍鬚顫動著,橫眉立目。
“路堂主,給他們顏色看看,這話說來容易。可是,如果兩幫再起干戈,那麼,是用血來染紅的啊……”
副堂主程期道。
程期年近而立,成熟穩重,心機沉沉。
“可是,我們就這樣被人欺負不成嗎?”
路徽不服氣說道,他揮舞著袖子,對許明蕪道。
許明蕪微微仰頭:
“路堂主的意思我明白。漕幫鹽幫勢不兩立,已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這些年,我們都是忍讓著,小心翼翼的平衡著兩方的力量,盡力不招惹鹽幫,不給他們,我們會威脅他們的訊號。不過,我們也不會容忍他們欺人太甚的。”
許明蕪的手用裡抓住椅子的扶手:“漕幫從我先堂主手裡傳到我這裡,已經是三十幾年的基業,我一定會好好維護漕幫的名譽,利益,不會讓它收到侵犯的……”
“我們唯堂主之命是從!”
程期拱手道。
餘下的各堂主也紛紛拱手說道。
“現在,我們面臨的不只是鹽幫——與鹽幫的糾葛,非一朝一夕的事兒,也不是一日就能解決的了的。是以,我們要從長計議。眼下,還有每年春天要給漕運使和鹽漕總督的捐稅——如果我們不想每年都被這樣的苛責,還是要找鹽幫商議。告訴弟兄們,對鹽幫要剋制,我會去見鹽幫主袁平安的……”
許明蕪一邊思索一邊道。
“是!幫主,”程期道:“我們劫了楊善的銀子,已經是安全的送到了。漕幫在風陵渡口劫了一批銀子,也按照最開始講好的分了……以眼下的形式看,他們雖然是有擴張的意圖,但是,並不是很想得罪我們的。”
“我知道了。只要有個轉圜的餘地就好……”
許明蕪道。
“那就先這樣吧……大家散了吧。”
揮揮手吩咐道。
眾人紛紛拱手道別。
只是,程期去而復回。
“怎麼了?程期?”
許明蕪問道。
程期比許明蕪大幾歲,自從許明蕪七歲進入了漕幫,一直都是對許明蕪照顧有佳。最開始,幫主之位未定,先幫主主張立許明蕪,而副幫主堅持要立程期為幫主,關鍵的時刻,程期主動提出退出,並且,表示效忠許明蕪,是以,許明蕪對他多了些感激和尊重。
程期與許明蕪自由青梅竹馬,是以,兩個人的感情非比尋常。程期屬意於許明蕪,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許明蕪堅持兩個人只是好兄妹,好弟兄。
“幫主,有些話,我不知道是不是該說……”
程期猶疑著。
雖然程期的威望極盛,但是,他很估計許明蕪的名聲,是以,處處維護著許明蕪的地位。
“程期,這裡就你我,你不必這樣客氣這麼多忌諱,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許明蕪道。
藉著微弱的燈光,許明蕪多看了程期一眼。這樣說話的程期,自然是心中有事兒。
“跟你來的那幾位朋友,有幾個人身懷武藝,而且武藝高強,但是,卻是來路不明,這樣住在漕幫是不是安全呢?”
程期道。
許明蕪不由得皺眉:
“漕幫素來是天南海北跑船,常常要借住,求助五湖四海的江湖朋友,是以,漕幫的大門,也是對來往求助的江湖朋友們敞開著…我們這裡不也是常常有別的江湖幫派的朋友來借住嗎?怎麼就唯獨他們不行呢?”
“可是,我查不出他們什麼身份啊……”
程期道。
“只要是他們沒有惡意,就是朋友,這才是漕幫的待客之道啊。再說了,他們也只不過在客房暫住幾日,你多慮了……”
許明蕪道。
程期嘆了一口氣,想再說話,頓了頓,終於是沒有說話。
“程大哥素來謹慎是好的,不過,我看他們也是人生地不熟,就留他們幾日。程大哥不必多心。”
看著程期轉身的背影,許明蕪又解釋了一句。
程期轉過身,對著許明蕪微微一笑,笑容在,多了釋懷。
***********
次日清晨,康熙一行人都養足了精神,準備上街看看。
許明蕪因為剛回漕幫,有些事情要處理,是以,由江江陪伴。江江一路上,講解著蘇州的民風人情世故,地理街道。江江在蘇州長大,對蘇州的一草一木都瞭如指掌般的,說的格外的細緻。不時有幾句俏皮話在江江帶著吳儂軟語的口音中說出來,格外的動聽。
“要是走累了,我們去對面茶樓吃茶啊……新採雨前茶,剛剛露出的芽,格外的清新哦……”
江江目光流轉。
“好。今天就聽你的。”
康熙點頭道。
一行人隨著江江走上了茶樓的二樓。茶樓臨江而建,他們找了個眼界開闊的座位,可以一覽街道上的景色。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果然如是啊……江南富庶啊。”
鄂揚看著街上的繁華,讚歎道。
“是呢……這江淮之地的衣服,就格外的精緻了許多,竟比京城還要花樣多呢。”
西林瑾也道。
“這裡啊,是蘇州最最繁華的街了。蘇州,大抵是江南最最富庶的地方了吧……”江江道,一邊說著,一邊一指對面:“你看到沒有,那裡是萬花樓,是蘇州最最大的青樓呢。紙醉金迷的銷金窟。現在看不出多麼的熱鬧來,不多,再等等,等到晚上,那樣的華燈,那樣的熱鬧,才讓人感嘆呢……”
江江道。
“哦……”
康熙站在欄杆邊,往江江指的一座樓望去。
那座樓也是臨江而建,從外面看,就要比周圍的氣派很多。一排排綴著長流蘇的紅燈籠雖然沒有點亮,可是,也看出了不一樣的氣派。
“我以前,曾經在那裡賣唱過……去那裡聽一支曲子,就是要百兩銀子的……”
江江道。
江江在京城的時候,就曾裝作賣唱的姑娘在茶樓賣唱,卻沒有想到,她居然原本就是賣唱的姑娘。康熙不由得多了一絲詫異。
“你在那裡賣唱?”
“是啊……那都是三年前了。就是在那裡,我遇到了許幫主,她帶了我出來,加入漕幫的。”
江江簡要的說著,似乎,並不是很願意回憶那些往事。
“聽一支曲子要百兩銀子,這個,也太貴了吧。什麼人能掏得起這個錢呢?裡面很多人嗎?”
康熙隨意的問著。
“能進去裡面的人,非富即貴。來往的客商害是一部分吧,不過,是一小部分。另外,一大部分就是各路的官爺了。官爺們呢,不花自己的銀子,也不會心疼啊……所以,大可以一擲千金。”
江江道。
“當官的?”康熙不由得皺眉:
“這麼多當官的去這個青樓,難道就不怕別人告發?絲毫無所顧忌?”
江江搖了搖頭:
“這就算是說內幕了吧……這個萬花樓幕後的老闆是鹽漕總督呢。雖然巡撫比他官大,但是,鹽漕總督更有錢,是以,他在這官場也格外有威望。來萬花樓消費,是捧了鹽漕總督的場子,哪個敢去告發?就算是告發了,又怎麼樣呢?”
江江漫不經心的說。
“可惡。”
康熙手拄在桌子上,惡狠狠的說。
“你何必這樣激動?”
江江看著康熙神色大變,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