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十分,康熙一行人到了一個小城鎮,韓鎮。
考慮到大城市的人多眼雜,幾個人都覺得韓鎮更是安全些,是以,就決定在韓鎮歇息。
找了鎮上的據說最大的吉祥客棧,準備著,就在這裡歇息了。魏東亭剛走到客棧門前,就被小二攔住了。
“客官,您且留步,今兒我們小店店裡頭已經是不能往裡頭走了……”
魏東亭一下子愣住了,止住了腳步:
“我看著你這店裡頭似乎也沒有很多人,怎麼就是不能讓我們住下了?”一邊說著,魏東亭一邊打量著,客棧的門虛掩著,裡頭是沒有很多人吃飯的。
已經是吃飯的時間了,如果是客棧裡滿員的話,自然是很多人在大廳吃飯才對。
“實話不瞞你呢。我們客棧今天給一個大戶人家包下了,不接待客人了。您看旁邊的如意樓,也是不錯的客棧,要不然,您移步如意樓?”
小二指著旁邊的一家客棧說道。
魏東亭點點頭:
“既然是這樣,就只能如此了……”
“謝謝您通融啦!您要是再過小店,我們肯定好好的招待……”
小二說的客客氣氣。
“哎。朕可是第一次吃閉門羹……”
康熙在車上,半開玩笑的說道。
“皇上在民間,就會有很多普通老百姓的經歷,多長些俗事民間的見識啊……”
西林瑾淺笑盈盈。
“沒有想到,這麼個小地方,還能來個富商巨賈,一出門,不多幾個人包下客棧!”
康熙也從車上走了下來,一邊走一邊說道。
“也未必一定是什麼富商巨賈,說不定,是哪個官老爺出行呢。”
西林瑾大眼睛眨了眨,說道。
康熙目光灼灼,看了看西林瑾,臉色微微變化,並沒有多說話。
西林瑾也察覺到自己失言,吐了吐舌頭看著納蘭成德。
成德寬和的一笑,似乎是安慰西林瑾。
一邊說著話,幾個人走到了如意樓。如意樓裡熙熙攘攘很多人,好不熱鬧。
“小二,我們要五間上房,幫我們喂喂馬……”
魏東亭說道。
“哎呦,對不住。今兒我們小店的上房已經是沒有了。不僅沒有上房了,連中房都沒有了。只有最後四間的下房了,您看,能行不?”
小二攤開手,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幾個人不禁很是一驚。
韓鎮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小鎮,似乎,只有兩三條街,雖然算不上蕭條,但是,卻不是富庶繁華的地方。街上也並沒有見到很多人。可是,店裡頭的人卻是很多。不同於小鎮的素樸的衣服,屋裡圍坐的人,很多人都是綾羅綢緞上好的衣服,魏東亭環視了一週,隱隱的感覺到了不安——店裡頭的很多人,應該都是有武功的。
魏東亭俯身到康熙身邊:
“三爺,這裡頭很多人,似乎都不是本地人,似乎還是會些功夫的。我們是不是不要在這家客棧住了?不大安全。”
康熙摺扇一搖:
“怕什麼呢?這裡頭這麼多人也熱鬧啊。”
康熙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小二,我們就要那四間下房吧。”
“好嘞。……哪位爺跟著我去看看房子,放下行禮?”
小二招呼著。
康熙幾個人隨著小二往房間裡走去。
客棧在後院,下房是南房間,背陽,窗戶都被對面的房屋給遮擋了,很是陰暗。初春三月,房間裡還是有一股黴味,似乎是很長久都沒有人住過了。
小二打開了房間,房間裡還有些灰塵,他也是很不好意思的連連拱手:
“對不住客官了……這裡頭,好久都沒有人住了。哎,以前很少遇到有這麼多人住的時候。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這兩三天,這鎮上來了很多人……”
“哦?是外地人啊?都是做什麼的啊?”
魏東亭問道。
“是啊。都是外地人呢?至於是做什麼的,哪裡知道啊?他們每天都是在客棧閒著,偶爾出去走走,也不知道什麼來路。我們是開門做生意的,只要住店給錢就行,我們怎麼能問那麼多呢……看著爺幾位也是外地人,還以為,是知道內情的呢……”
小二很健談,說道。
魏東亭搖搖頭:
“我們也是湊巧……”
“幾位爺……”小二連連打開了幾間房,都是陰暗潮溼塵土滿室,他連連的鞠躬:
“爺,要不,您先找個乾淨的地方放下東西。我一會兒找人打掃一下子。真是不好意思啊……窮鄉僻壤的小店,上不了體統,讓您見笑了……”
“沒事兒。”康熙雖然被灰塵嗆的乾咳了兩聲,但是,好奇心,彷彿是歷險一般的新奇,讓他並不覺得艱難。
“那爺先跟我去大廳吃點東西吧。一會兒,就收拾好了。”
小二招呼著。
正說著,前面一陣喧囂。
“客官,客官我跟您說了,本店已經是注滿了,不能再住人了……”
“我就找人啊,我都跟你說了,我看著我朋友們進來的……你看,就是他們……”
順著喧囂的聲音,成德一揚眉,正好是看到了椅子。
“椅子?”
成德大驚。
“哎呦呦,我可是找到你們了……小二,這是我的朋友,我跟他們擠擠,你總沒有話說了吧。要不,你問問他們!”
椅子道。
成德也連忙點點頭:
“是的。我們是朋友的!”
小二疑惑的看了看幾個人,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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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你怎麼跟到我們這裡了?”
大廳裡,一群人落座,成德問道。
椅子張望著周圍:
“這個說來話長了,這個小店裡很多人可能都跟我們的意思差不多呢。不是鹽幫的,就是漕幫的,或者,街頭上有很多丐幫的人吧。還有我們香火會的。很多人都是衝著對面那個客棧來的呢?”
康熙等人都是一愣。
“那個客棧裡頭是住了什麼人?似乎是個大戶,包下了客棧啊。出手闊綽。難不成,是打算好了打劫他?”
魏東亭試探的問道。
“哎呦,你可真是個聰明人啊,一點就透!”
椅子喝盡了杯中的茶:“這麼多人圍了過來,能不是幹一番大事嗎?本來說著,要和你們在前面見面的,不過,堂主讓我趕著這裡來了,就先到這兒了。你們在吉祥客棧的時候,我就是看到了你們了,正巧正在當班兒,走不開呢……我就猜你們回到這兒,這不是找到你們了……”
椅子一邊喝茶一邊說道。
比之前面見他的落魄樣子,現在椅子一身乾淨的衣服,人比以前精神了很多。
“三爺帶著這麼多人出來,難道也是為了這事兒嗎?”
“渾說!”成德敲了他一個腦殼:“我們三爺哪是這樣的人呢……”
“你可別這麼說啊。你別以為你是在大府邸上當差,認識什麼納蘭府的人怎樣。三爺這樣的大家子弟自然是吃穿不愁,身後有很多人跟著叫好。不過,就算是我們這裡打劫的,也是有著不少的英雄俠客的,也是很多人叫好的。多少吃不上喝不上的人跟著香火會,也能吃上一頓飯了。漕幫鹽幫的漢子們,也都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呢!”
椅子很不服氣的說。
“哦。照你這麼說搶劫的還是有理了呢?”
康熙不屑一顧的說道。
“自古以來,燒殺搶掠都是壞人才乾的勾當。椅子,你這話怎麼這麼不靠譜呢?”
西林瑾也插嘴道。
“這個你們就不知道了。這搶劫也是分人的。如果是搶劫的是普通的百姓,或者是正經的商人,那個是遭人恨遭人怨的,但是,如果搶劫的是這個貪官汙吏,這些人人罵的狗官,不是也稱得上劫富濟貧的大俠客嗎?還有呢,這的來的錢,如果是都分給了吃不起穿不起的百姓們,那麼這些人不是大俠嗎?不該叫聲好嗎?總比這刮地皮的狗官們好很多吧……”
椅子說的頭頭是道。
“你怎麼知道搶劫的當官的一定是貪官汙吏?你這簡直是強盜的邏輯!”
康熙道。
“這個世道,十個當官的九個貪,想搶錯了都很難。你們大戶人家都大戶人家的道理,反正,我就覺得啊,誰讓我穩穩當當的吃上飯,就成。如果穩當的吃不上飯,不穩當的吃飯也得吃啊……我就是聽別人的話幹活。這個是不是個貪官,我調查不了。不過,堂主說是了,總該是不錯了。何況這麼多人都說是呢……”
椅子說道。
“椅子從小被人欺負,忍飢挨餓,吃得上飯對他來說比別的重要。香火會的名頭,是說讓人人都有飯吃有衣服穿,他們一直是籠絡著下層的人。所以……”
成德向康熙解釋著。
“我知道了。不過,椅子,你這樣也不安全啊。刀頭上過活,不怕有一天小命不保嗎?”
康熙問道。
“也不用一直這樣吧。能站穩身子,就學著幹別的營生嗎?成德不是說了,我先在香火會混混,以後幫我找點活嗎?或者,以後我也給三爺當差吧……”
椅子眼珠子轉著。
康熙哈哈一笑:
“好。你先在香火會學學規矩……”
正說著,客棧裡的飯菜陸續的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