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月底要去培訓了,據說,可能會斷網,所以暮雨現在辛辛苦苦的攢稿中。話說,病去如抽絲這話太對了,我困得半死,喝掉許多咖啡……
暮雨的文,可能會有很多不足,但是,真的很認真的在寫。歡迎看文的親留言啊~~萬福一個~~
《千帳燈.江南舊事》,獨家首發於縱橫中文網,暮雨初歇作品。暮雨謝謝大家支援,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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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的恐懼縈繞在心裡,魏東亭只覺得連呼吸,都是有些疼痛了。
“把佩刀撿起來,給朕……那就讓朕殺了你……”
康熙冷冷的說,眼中,再沒有了絲毫的溫情。
“不要……”看著眼前的慘烈,西林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攔住了康熙的手:
“陛下,陛下不要殺了魏東亭,陛下該殺的西林瑾。魏東亭和西林瑾是沒有關係的。陛下,殺了他會後悔的……陛下,求求您……”
西林瑾滿臉淚水的看著康熙,希望是能阻止他。
康熙甩開了西林瑾的手:
“朕會處置你,但是,不是現在。”末了,康熙又回身,對魏東亭道:“朕說了,撿起你的刀,遞給朕……”
魏東亭心內劇痛,知道,今日之劫難是難逃了。
他俯身去撿刀。刀鞘冰涼,魏東亭觸碰到刀鞘,如觸電一般,連忙的鬆開了。強抑制著怦怦的心跳,魏東亭咬著嘴脣,撿起了刀。
他自幼習武,耍慣了棍棒刀槍,可是,第一次覺得,刀可以這樣的重。
魏東亭的手已經是顫抖不已。
這把刀,他佩戴多年,曾經有這把刀與眾位侍衛們一起應戰鰲拜,立下過功勳;這把刀,伴著他初入朝堂,象徵著職責,也象徵著他侍衛的榮耀。
可是,自己,居然是要死在自己的刀下。
而,把刀遞出去的人也是自己。
魏東亭心痛的彷彿要窒息。
彷彿是用盡了一生的力氣,魏東亭把刀舉過頭頂,強自撐著,遞給了康熙。
“陛下……”
康熙一動不動的看著魏東亭,魏東亭也是絲毫不敢動。
良久,康熙一把拿起刀,“噹啷”一聲,拔刀出鞘。刀是寶刀,出鞘的那一瞬在三人眼中劃過寒光凜凜。
康熙不由分說的把刀放在了魏東亭的脖頸上:
“魏東亭,你不要怪朕。”
“奴才不怪皇上。奴才是咎由自取!”
魏東亭道,眼神竟然是多了些平和。
結局已定,臨死前,魏東亭似乎已經是不再緊張了。
“你的母親,朕的乳母,朕會派人替你照料的。你的名聲,朕也會顧及的……至於是西林瑾,朕也不會再為難她,就讓她在宮中帶髮修行吧……”
“陛下……”魏東亭不可置信的抬眼看著康熙,心中,是痛苦,也是有著感激的。
現在的皇帝,不是當年那個意氣用事,快意恩仇的皇帝了。他冷靜,沉著,而且,在任何時候,都能夠控制著自己的心智。
“奴才,謝皇上恩典!”
西林瑾也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康熙,心中,竟然也是被他的氣度所折服。
康熙吐了一口氣,手微微一用力,刀刃鋒利,就刺入了魏東亭的脖頸。魏東亭一動,又咬牙跪直了身子。
“陛下……”
西林瑾大喊,卻不知道該怎麼阻止著悲劇的發生。
魏東亭閉上了眼睛,緊皺的眉頭,是難掩的痛苦。
淚水,順著臉頰滴落。
康熙滿眼的不忍,滿眼的傷心,看著鮮紅的血,看著魏東亭一動不動,引頸就戮的神情,手中的刀,竟然是再難動了。
鮮血順著刀,一滴滴的滴到了大理石上,濺開一朵朵血花。
康熙忍不住的把刀一扔。
“魏大哥……”
西林瑾再是控制不了自己,上前抱住魏東亭的肩膀,用手按住魏東亭脖頸的傷口:
“魏大哥,你沒事兒吧……魏大哥,你不要這樣。瑾兒不要你死,你去和皇上說清楚啊,你說啊,你去說清楚啊……”
西林瑾淚水連連。
魏東亭按住了西林瑾捂在自己傷口處的手,眼中帶著溫柔和欣慰:
“瑾兒,有瑾兒這句話,魏東亭一輩子,就不後悔了。魏東亭一句是死罪難饒了。不要再牽扯更無辜的人了……瑾兒好自珍重……”
“魏大哥……”
西林瑾痛哭著。
眼前的男子,有著那樣寬巨集的胸懷,重情重義,甚至,到了現在,都不肯為了求生,出賣朋友。西林瑾把魏東亭抱在懷中,再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方法,去表達自己的感激。
但是,這樣的溫情的一幕,刺痛了康熙。他突然走上前,一把拉開西林瑾,把她甩到了地上:
“你別忘了,現在你還是朕的女人……”
西林瑾驚愕的看著滿臉怒氣的康熙,不由得驚恐。
“陛下。是奴才的錯,求求陛下,不要再為難她了……”
魏東亭俯身,重重叩頭。
“魏東亭,你告訴朕,私會宮中嬪妃,你說,該是什麼樣的處罰?”
康熙冷冷的問,眼中,褪去了剛才的不忍。
魏東亭一愣,答道:
“該是亂棍打死!”
“好……朕就讓你死在亂棍之下!”康熙說完,不能魏東亭回過神,喚道:“小房子……”
小房子連忙跑了出來,看著地上的刀,魏東亭一身血,西林瑾的痛哭,大驚:
“萬歲爺,這是……”
“魏東亭衝撞朕,亂棍打死。你去叫行刑的人!”
康熙冷冷的說。
“萬……萬歲爺……”
小房子愣在當地,不知所措。
“聽不懂嗎?”
康熙冷冷的問。
“奴才遵旨。”
小房子說著,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內務府候著的行刑的人就到了,進來朝康熙行禮,又來到了魏東亭身邊:
“魏大人……”
“東亭,你不要怪朕……”
康熙冷冷的說。
魏東亭搖搖頭,對著康熙連連叩頭:
“奴才不怪皇上,是奴才該死。皇上的恩典,奴才下輩子再還了!”
說著,轉身跟著行刑的人走出了大殿。
“皇上……皇上,殺了他,你會後悔的。真的不是他,不關他的事兒啊……”
西林瑾哭訴著,聲音已經有些嘶啞。
康熙卻不再理會西林瑾,走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這一夜的變故,他已經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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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雨還是淅淅瀝瀝的下,很是淒冷。
雨幕中,內務府行刑的長凳已經放好。魏東亭自己伏在了長凳上,認命般的等待著。
小房子從一出來,就急得不行,看魏東亭一句話不說,更是心急。
“你,你說說,這是怎麼了?怎麼回事兒啊……你快向皇上求求情?怎麼著就要殺人啊……”
小房子著急的對魏東亭說道。
平日裡,都是皇帝身邊的人。小房子自然是知道魏東亭的忠心細緻,也是知道康熙對魏東亭的看重的。可是,沒有想到,一夜之間,康熙就居然下令殺了魏東亭,而且是這樣殘忍的方式。
“你們動手吧……我罪該如此。”
魏東亭閉上了眼睛,不願意解釋。
“你……”
小房子嘆道。
“房公公,我們得動手了。行刑是不能耽擱的……”
內務府的人說道:“奴才們敬重魏大人,但是……”
行刑的人望了一眼大殿,此時,皇上在盛怒中,如果他們不動手,一會兒,自己這掌刑的人就要死在亂棍之下了。
“動手吧……”
魏東亭說道。
伏在冰冷的長登上,淋著雨,魏東亭只覺得麻木了。
心內的痛苦,不可自抑,他不甘心就此死了,可是,他也是知道,自己是罪無可恕的死罪。再無逃脫的可能了。皇上仁慈,但是,這樣的大是大非,是不會饒過他的。
剛才,看到,皇上持刀的時候,那眼中的不忍;看到瑾兒的不捨,已經讓他很知足了。
“哎呀,你們……”小房子記得直跳腳:“你們,不能打要害,等著我回來。不然,皇上一會兒後悔了,你們死得更慘!”
小房子瞪著幾個行刑的太監,說道。
行刑的人自然也是知道魏東亭在皇帝身邊的地位,知道小房子是找人去求情,也是明白的,連連點頭。
“我們明白……公公快去快回。就是皮肉的傷,不傷人的……”
小房子嘆一聲,連忙往外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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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盛怒,現在能救魏東亭的只有太皇太后了。
小房子徑直的往慈寧宮跑去。
到了慈寧宮門口,宮門已閉,只有兩個看門的小太監。
“房公公,這是怎麼了?”
看著小房子不顧大雨,連個傘都沒有拿,就著急的跑來,兩個小太監也是一驚。
“我找……”小房子說,想找太皇太后,可是,太皇太后肯定已經休息了。如果現在驚擾了她,恐怕也是死罪。“我找蘇麻姑姑,有急事兒……”
“這大半夜了……不能明早兒去嗎?”
小太監猶疑著。
“不能。再晚了就出人命了……”
小房子著急的說。
兩個小太監自然也是不敢攔,引了小房子進來,叫醒了蘇麻喇姑身邊使喚的小丫鬟,進去叫醒蘇麻喇姑。
蘇麻喇姑也很是奇怪,怎麼小房子半夜來找自己,簡單的披上了衣服,就出來見小房子。
小房子撲通就跪在了蘇麻喇姑的面前。
“你這是怎麼了?”
蘇麻喇姑大驚。
“蘇麻姑姑,求求您,求求您救救魏東亭吧。皇上要打死他……”
蘇麻喇姑大驚:
“你說清楚點,怎麼回事兒?皇上要打死誰?”
“魏東亭。現在,皇上已經吩咐了內務府的人在打人……姑姑快點去求求太后,不然魏東亭就死了……”
蘇麻喇姑大驚,身子晃了晃,差點沒有能站住。
“姑姑……”
小房子拉了拉她的衣服。
蘇麻喇姑穩了穩心神:
“我跟你去看看,看看什麼情勢再驚動太后吧……你跟我說說,這是怎麼了?”
從小太監的手裡接過了雨傘,小房子拎著燈籠,引著蘇麻喇姑往養心殿走。
“奴才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本來,是瑾小主侍寢的。皇上都沐浴準備休息了,可是,不知道怎麼,突然,萬歲爺就大怒,讓奴才叫來了魏東亭。之後,就不知道怎麼回事兒,魏東亭被皇上刺傷了,之後,皇上更是吩咐,要奴才叫了內務府的人,把魏東亭,亂棍打死……已經動手了……”
蘇麻喇姑一驚,心中也大概瞭然。
想來,便是那件事兒吧。
蘇麻喇姑心中痛苦,這樣的事兒,恐怕就是太后知道了,也是斷然饒不了魏東亭的。
養心殿的院內,淋著雨,行刑人的板子一下下落在了魏東亭的身上。雖然是故意的沒有傷其要害之處,可是,畢竟是痛苦。魏東亭緊緊的咬著自己的辮子,忍著才沒有喊出聲。
“住了,先住手……”
蘇麻喇姑攔了太監們的板子。
幾個太監一見是蘇麻喇姑,也知道她是太皇太后身邊的人,知道她說話的分量,連忙都停了手。
“東亭……”
蘇麻喇姑把手放在魏東亭的肩頭:
“還撐得住?沒事兒吧……”
魏東亭的朝服已經是被脫下,只是穿著月白的中衣。褲子上,殷殷的血跡已經是暈了出來,很是顯然。他脖頸處的傷,雖然是並不深,已經止住了血,但是,半個肩膀,都是血跡。雖然是被雨水沖淡了些,但是,依稀的看出當時的慘烈。
蘇麻喇姑不由的心痛。眼中,流露出的是關切。
“沒事兒……”
魏東亭勉力的應著。一浪浪的劇痛剛剛過去,他盡力的平復著呼吸。
“驚擾姑姑了……”
“你這個傻孩子,到這個時候,還說這話!”蘇麻喇姑嘆了一口氣,轉身,進了大殿。
大廳中,康熙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閉目養神,似乎是在沉思。
西林瑾跪在地上,低低的抽泣著。
蘇麻喇姑一眼就明白了。
這事兒,終於還是沒有能避免。
“皇上,奴婢給……”
蘇麻喇姑躬身行禮。
康熙一睜眼,看到是蘇麻喇姑:
“蘇麻姑姑怎麼來了?不必多禮了……”
康熙的眼中,也滿布著血絲。下午的時候,在慈寧宮見到,還是意氣風發的樣子,晚上再見,卻是很憔悴了。蘇麻喇姑心中也是一痛。
“皇上,奴婢是給魏東亭求個恩典。無論他是犯了什麼錯,皇上,就算是要怎麼處置他,都給他明兒早上,見見他額孃的機會把。孫嬤嬤對陛下是一心一意的,怎麼著,也得讓她見見兒子吧……”
蘇麻喇姑說的動情動理。
康熙點點頭:
“那就聽姑姑的吧……”
他的語氣中,更多的是倦怠和無奈。
蘇麻喇姑點了點頭:
“皇上明兒個還要早朝,早點歇息吧……皇上親政這麼些年來,越發的辛苦了。要注意自個兒的身子骨兒啊……”
“恩。朕知道了。謝謝姑姑……”
看著康熙實在是沒有什麼說話的力氣了,蘇麻喇姑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小房子,把魏東亭先關到內務府的大牢裡,等候發落。”康熙說道,又看了一眼西林瑾:“把西林瑾也先關起來吧。今兒的事兒,你們誰都不許多說一個字兒!”
康熙的聲音,雖然平和,卻是帶著威嚴。
“是。奴才知道……”
小房子點點頭。指揮著人來拉西林瑾。
西林瑾抓住蘇麻喇姑的手:
“姑姑……姑姑,你救救魏東亭。我的事兒,和他沒有關係。求求你了……魏東亭是被冤枉的……”
西林瑾急促的說。
蘇麻喇姑滿臉的詫異。
“帶走吧……”
康熙手一揮,卻是不願意再聽到西林瑾的辯解了。
蘇麻喇姑雖然是疑惑不解,卻是不好再問了。
院子裡,內務府的太監把魏東亭扶下了長凳,正要拖走,蘇麻喇姑出來,攔住了他們。伸手,拿出了隨身的幾片金葉子,塞到了一個太監手中:
“公公,回去幫他上上藥,拜託好生照料著……”
“姑姑的吩咐,奴才們聽著就是。這個不要了……”
公公推脫著。
“拿著吧……好生照料著就是了。”蘇麻喇姑說道,又走進了魏東亭:“你且等著一夜,養養身子。明兒個,我找人接你母親進宮,去求求太皇太后。再想想救你吧……”
“不要……”魏東亭搖頭,祈求的眼神看著蘇麻喇姑:“我身犯死罪,怎麼還有臉面見額娘……”
“這是說的什麼話?你要是不在了,你額娘會不會傷心?”蘇麻喇姑低聲斥責著:“你好好養傷。別的別想了……”
雨仍舊淅淅瀝瀝的下著,分外的淒涼。
養心殿的人,逐漸的散去,只有伺候康熙的太監還在。
蘇麻喇姑撐了紙傘,想著回去,又轉念想起西林瑾那句話。魏東亭是被冤枉的。隱約之中,似乎是有隱情的。想到此,不由得想去內務府的大牢再去看看他們。
這夜雨,沖洗著一切。周圍,仍舊是異常的安靜,看不出任何的異常。可是,在宮廷裡,這卻是發生了一樁大事。紅顏女兒,痴心漢子,無數的血淚……
蘇麻喇姑不由得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