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和沐之秋對視一眼,果然,什麼壞事都離不了倭人。若不是他們此行在小島上發現了那間地下密室,只怕聽見老太監的話也會吃驚,現在看來,這不過是二十年前就已經展開的陰謀,而大皇子只是這個陰謀裡一顆用廢了的棋子罷了。
依然是二十年前的陰謀,沐之秋目光愈發冷冽起來。看來,孃親的死,和前皇后、大皇子一樣,不過都是那場陰謀的犧牲品罷了。
蕭震天恨不得將老太監一把掐死,“狗奴才!你既然知道這些,為何不早早稟告於朕?朕要殺了你!朕要殺了你!”
“皇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老太監隨手一拂,便將蕭震天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拂掉了,看也不看蕭震天,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蕭夜的身上,卻帶著厚重的憐惜和感情,就好像是在看他自己的兒子。
沐之秋眼睛才眯起,便聽老太監說:“當年皇上雖不念與皇后多年的夫妻之情毒殺了皇后,卻不忍將大皇子趕盡殺絕。皇上將大皇子託付給老奴,老奴自當盡心照料,這些年也從不敢辱使命。可是,皇上您可知道,皇后娘娘臨終前卻是不放心皇上,所以曾將大皇子託付給了另一人?那人來去自由,出入皇宮如履平地,大皇子對他欽佩得五體投地,豈能聽進去老奴的相勸?老奴早知大皇子與他混在一起沒有好結果,不想,最終卻落得這般下場。皇后娘娘?若你泉下有知,現在,可後悔了?”
只要不是傻瓜,都聽得出老太監嘴裡的皇后娘娘正是蕭夜的生母前皇后。
蕭震天大怒,“那個賤人明明是我靜安王朝的臣民,卻勾結外邦來加害朕,如今,連朕的兒子都算計進去,世上可有這般心腸歹毒的母親?”
“那世上又可有皇上您這般心狠手辣的父親?”
“你?”若不是礙於大皇子死因不明,只怕眼下蕭震天就要宣御林軍進來,將這老太監亂刀砍死。
“皇上的心狠手辣乃是被前皇后和大皇子逼出來的!”沐之秋插嘴道:“前皇后野心勃勃賣國求榮,死於非命本就是罪有應得。她所託非人,走出那一步就應該想到會給大皇子帶來什麼樣的後果。有那樣一個孃親,當真是大皇子倒了八輩子血黴,虧得你還對這樣一個心如蛇蠍的女人念念不忘,當真是愚不可及!”
她的聲音並不大,語氣也不高昂,像是在說一件極其平常的事情,但就是給人一種字字珠璣的感覺。
老太監登時狂怒起來,“不許你辱罵皇后娘娘!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你豈會知道她的難處?她一個弱女子,想要在這宮裡立足,除了爬上那高高的位置還有什麼辦法?如今你百般迷惑靖王爺,不是一樣想將來爬上那個位置嗎?你以為靖王爺會愛你多久?自古以來帝王之愛都是最不可靠的東西,早晚有一天,你也會被靖王爺親手關進冷宮裡毒殺!”
“大膽!”話音未落,蕭逸的掌風已揮出。
那老太監正說得激動,哪裡能料到會激怒蕭逸?蕭逸這一巴掌便結結實實地落在了他的臉上,一下子將他打愣了。
蕭逸真的怒到了極點,此時別說父皇,便是他,也想將此人千刀萬剮。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秋兒愛上他,他與秋兒心心相印,自然明白她最擔心的事情是什麼,所以,他最怕有人用後宮說事兒。現下,這老太監不但字字句句都往後宮爭鬥上扯,還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不怕背上覬覦皇位之罪,但他怕秋兒將此話當真,若是那樣,便是將這後宮裡的人全部斬殺乾淨,也難以消除他心頭之恨。
腰間寒光軟劍出鞘,瞬間便往老太監喉間襲去。
以那老太監深不可測的武功,蕭逸想要殺他原也沒那麼容易,但他不知是被蕭逸一掌打傻了,還是蕭夜的死對他的打擊太大了,竟直愣愣地看著蕭逸,忘記了躲閃。
“蕭逸!不要!”沐之秋刷地一下擋在了老太監身前。
蕭逸大驚,收手已然來不及,只得劍走偏鋒,險險地從她的耳邊擦了過去。雖未傷她半分,卻將她耳邊一縷秀髮削了下來。
眾人都嚇了一大跳,嘩啦一下圍了上來。
沐之秋也嚇得不輕,好在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愣了愣,便拍著胸口說:“你嚇死我了,以後可不能這麼玩兒,萬一一下子刺偏了,戳中我的脖子或者心臟,你倒是要去哪裡找我這樣的蓋世奇女子?”
這話顯然是在偏袒蕭逸,卻也無形中將緊張的氣氛掩去不少。
蕭逸的眼睛都紅了,收回寒光軟劍,伸手就將她拽回了懷裡,上上下下地將她打量了個遍,似乎恨不得直接將她的隔離衣都剝下來,“你怎地會去幫他擋劍?是要嚇死我才甘心嗎?”
“沒事,沒事!”拍拍蕭逸的手臂,勉強咧咧嘴算是笑過了,沐之秋這才看向老太監道:“此人雖令人厭惡,但他乃為情所困,難得這麼多年始終如一,也算有情有義。大皇子役了,他已然沒了精神寄託,畢竟是個孤苦老人,便由他自生自滅去吧!”
“你,你?……”
“我什麼?難道你如此盡忠職守不是愛慕前皇后?”
沐之秋死死盯著老太監的眼睛,此人敢和蕭震天叫板她就覺得奇怪,果然,方才一激,就將他的底牌摸清楚了,這樣的人最好,接下來,她要從此人身上一一驗證自己的猜測。
蕭震天又驚又怒,這都什麼世道?李德喜愛慕當年先皇的蝶貴人,此人又愛慕自己的前皇后,難不成這宮裡的太監斷了根還個個不安生,竟人人都是情種,幫助心愛之人來加害他這個至高無上的皇帝嗎?
看來,確實是他這個做皇帝的威壓不夠,治理得太鬆散了,他是不是該考慮將這宮裡的太監全部殺光?
其他人卻對沐之秋升起一股欽佩之心,這世上,倒是有幾人如她這般善良的?居然為了一個毫不相干,還羞辱她的老太監捨身相救?只有蕭逸看著她的目光中卻多了一份疑惑。
心知瞞不過蕭逸,沐之秋索性順勢貼在他耳邊悄聲道:“此人殺不得,有大用處!”
蕭逸微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沐之秋可不是那種同情心氾濫的人,這老太監別說辱罵她,便是與她素不相識,沐之秋也覺得此人死有餘辜。只要和倭人勾結的賣國賊,沐之秋都覺得死有餘辜。
相比較之下,李德喜就比這個老太監令人敬佩多了。
她不讓蕭逸殺此人自然有她的原因,先不說當年的血案是怎麼回事兒,單就是她被擄一事,這老太監便是幫凶。
蕭逸在大海里救出她之後,他二人曾將事情前因後果都相互敘述了一遍。沐之秋當時基本上沒有隱瞞,但蕭逸明顯掩蓋了許多事情。沐之秋聽得出來,蕭逸避而不談的都是他遇險的片段,尤其是他是怎麼找到西施湖的那一段。蕭逸只用了一句發現宮中密道,一路追蹤而至一筆帶過,但沐之秋卻猜到與大皇子有關。連她都能猜出那個精神病是大皇子,蕭逸怎麼可能猜不到?如果猜不到,蕭逸又怎麼可能那麼快就找到她?而且還找得那麼準?直接在運河上守株待兔?
所以一聽見老太監說地宮密道,沐之秋就明白了一切。這老太監說地宮密道只有那高人和前皇后知道,這話不假,但一定還有第三個人知道,那個人就是他自己。若不是他引路,蕭逸豈能找到密道?又怎麼可能一出密道就剛好到了西施湖?
推開蕭逸,走到老太監面前,直視他的眼睛,沐之秋一字一頓道:“我與靖王爺之事你管不了也不配管,但我告訴你,我不是你那個薄情寡義的皇后娘娘,將你利用完之後還一腳踢開。你對那個冒牌的大皇子早有懷疑,卻甘願自欺欺人,若不是因你那不知廉恥的皇后娘娘愛慕那人,你愛屋及烏,且你還有自己的小心思,只怕你早就把他害死了。就憑你這麼個齷齪不堪的骯髒小人,有何顏面指責皇上?我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訴你,若不是你助紂為虐,哪怕你在我被那冒牌貨擄回來之前將你的懷疑告訴我,我都能救你主子,非但如此,我還又可能還給你一個健健康康的主子。所以,你的主子不是那個會用眼睛迷惑人的冒牌貨害死的,他是被你害死的!”
老太監登時被她噎住了,半響,他才回過神狂吼道:“你胡說,沒有什麼冒牌貨,皇后娘娘豈會愛慕他?怎麼可能?他就是大皇子,就是大皇子,就因為去歲你機緣巧合救過他一次,他的心就拴在了你的身上。他愛你,可是他也恨你。你明明可以將他帶出宮去,明明可以幫他,那日,他那樣扯著你的衣袖不放,那樣哀求你,你卻狠心地拋棄了他,所以他才會冒險出宮將你擄回來又白白送給了別人……”
“蠢貨!”沐之秋猛地打斷他:“你以為你說那個冒牌貨是因為愛上我,才將我從靖王府擄回霞帔宮來,我就會信麼?少跟我在這裡打馬虎眼胡扯八道,我救那個冒牌貨豈止那一次?難不成去歲大年初一我救了你們,也是因為他愛慕我?”
“怎麼?被我說中了?你敢說去歲大年初一你沒有跟著那個冒牌貨出宮?我一直在奇怪,你們究竟使了什麼法子,才能讓自己的外形和相貌發生了那麼大變化?換顏術?駐顏術?縮骨術?還是易容術?你們不但改變體型相貌,還個個裝成啞巴。你倒是說說,當時你那快死的病,是怎麼弄出來了?能瞞得過我和上官雲清的眼睛,王爺爺?你和小殤的演技當真太好了!”
此言一出,老太監登時呆若木雞。
就連蕭逸也不敢相信地張大了嘴巴,“秋兒?你是說,你是說此人就是王爺爺?小殤就是大哥?”
“那不是你大哥,那是個倭人,是冒充你大哥至少混在這宮裡十八年的奸細!”
“不可能,這不可能,你,你是怎麼看出來的?”老太監語無倫次,連聲音都變得尖銳起來。
這話等於是承認了,蕭逸吃驚地瞪著他,再看看自己的小女人,他有點緩不過勁兒來。是他變笨了,還是他的小女人是文曲星下凡,聰明得過頭了?
這簡直是太逆天了。從小就生活在宮裡,被眾人欺負的大皇子居然是冒牌的,是倭人假扮的。而那個被秋兒和雲清在天下食府門口救的小乞丐小殤,和他的爺爺王爺爺,他們居然是冒牌的大皇子和老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