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辰一下朝被攔在宮門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嬤嬤,他擰起了眉,“你是哪個?”
不怪他這樣問,實在是府裡下人那麼多,他能記住幾個啊。
而且,一看這嬤嬤就是內院的,內院的事不是該去找他家娘子麼?
什麼時侯輪的到這些奴婢膽大包天的在宮外攔截自己了?
耳邊小廝滿臉黑線的抬頭望下天,上前兩步低聲提醒著,“世子爺,這是莊子上的,奴才記著呢,應該是服侍環姨娘的貼身嬤嬤。”
“是環姨娘的?她不是被送到家廟去了麼?”怎麼還有嬤嬤服侍?
小廝撫額無語,乾脆啥話不說了,由著他家世子爺自個去問吧。
“老奴見過世子爺,給世子爺請安。”嬤嬤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宮門外人來人往,偶爾有眼神側目,可那嬤嬤硬是不起身,“世子爺,您趕緊去莊子看一看一吧,小主子,小主子病的很歷害,已經好幾天了,高燒不退,幾個大夫輪番的治,可就是退不下去,吃的藥全都嘔了出來,主子也跟著著急上火,現在整個莊子都亂了套……”
“本世子不是大夫,還有,為什麼不去府裡回稟少夫人?”
“回世子爺話,奴婢本來也是第一時間回府的,可府裡的人卻說少夫人不見閒人……”
眼神犀利的剜了眼那嬤嬤,楚夜辰重重一哼,轉身向前走去。
那嬤嬤卻是怔了下,“世子爺,您……”
身後,楚夜辰的貼身小廝狠瞪她一眼,“還說什麼說,還不趕緊的跟上?世子爺這是要去莊子上!”
這麼簡單就辦好了差事?
嬤嬤心頭一跳,摸了摸袖子裡沉甸甸的荷包,眼底一抹歡喜掠過。
來之前她還想著要是差事辦砸了該怎麼辦。
以著莊子裡那位主的性子,可不僅僅只是收回賞賜的事。
輕則一頓皮肉受苦,重則說不得就是如那苦命的丫頭般一頓毒打趕出去了事。
心驚膽戰的,看著前頭騎在高頭大馬上威風凜凜的楚夜辰,嬤嬤還有點懷疑自個在夢裡。
她請的請到了世子爺?
莊子裡亂成了一團,環姨娘抱著兒子哭的雙眼紅腫,花顏慘變。
小丫頭嬤嬤們忙的腳不沾地,僅有的兩個大夫被環姨娘拽著不放,“求求你們了,救救我兒子,他還小啊,絕不能有事的,你們一定要救救他,我這裡銀兩不多,但我有的是首飾,都給你們……”眼角餘光瞟到屋外一抹紫色衣角,她心頭一橫,雙膝一軟便跪了下去,“我求求你們,念在我這個當孃的份上,念在他才幾個月,怎麼說也是鎮國公府骨肉的份上,救他一救吧,我給兩位磕頭了……”
“姨娘這可使不得。”
“姨娘您請起,老夫擔不得……”
兩名大夫都被環姨娘的舉動嚇了一跳,一左一右閃開身,臉上全是尷尬,其中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夫皺著眉看向旁邊的小丫頭,“趕緊把你們主子扶起來吧,醫者父母心,咱們一定盡心就是。只是我們的醫術有限,小主子如今幾天高燒反覆無常,再這樣耽擱下去,怕是……”那大夫搖搖頭,試探般的建議道,“姨娘不如派個人回府,去請世子爺或是少夫人拿個定奪?”
他們兩個是這莊子上固定的大夫,若小主子當真沒了,不知道會受到什麼牽連。
能脫手還是趁早脫手的好。
再說,他的建議也是真心的,他們的醫術本就有限,和御醫相較那更是一個天一個地了。
“我又如何不想?可如今府裡誰還記得我們母子?”
環姨娘被丫頭攙起來,拿了帕子揩著臉上的淚花,苦澀的朝著兩名大夫一笑,一臉的悽楚,身子靠在丫頭身上那叫一個弱不禁風,“我兒的病還請兩位大夫盡心,我,我也會去府裡求少夫人,給少夫人陪禮道歉,哪怕是讓我死,只要我兒能得救,我也絕無怨言的……”wgpg。
“……”
兩名大夫沒敢出聲,人家的妻妾相爭,他們哪敢有二話?
門口響起重重的冷哼,“成什麼體統,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沒半點規矩!”
“世子爺,奴婢見過世子爺。”
“給世子爺請安。”
一地的奴婢下人跪下去,環姨娘慢慢回頭,悽楚的一笑,晶瑩剔透的淚花在眼裡打轉,偏含著不落,似墜非墜的,略帶幽怨的望了楚夜辰一眼,緩緩的站直身子,盈盈福下身,嬌媚的聲音裡透著幾分說不出的淒涼,“奴見過世子爺,給世子爺請安。”
“起來吧。”看都沒看她一眼,楚夜辰徑自走過去坐在椅子上,凌厲的眸子射向那兩名大夫,“你們兩個說說,到底怎麼回事?”環姨娘或者有演戲的成份,但他剛才去了那孩子的屋子,小臉通火,全身滾燙,一屋子刺鼻的藥味,這卻是半點做不得假的。而且,看著那個瘦小的孩子,楚夜辰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要知道這些天來他真的把這孩子給忘的乾乾淨淨!
想起被他拋開幾年的舒哥兒纖姐兒,他嘆口氣,是誰說多子多孫是福的?子能眉己。
以著他現在來看,這簡直就是自找罪受!
“回世子爺話,小主子初時只是風寒,可後頭卻有點肺炎,如今又幾天高燒反覆不退……小的實在是醫術有限,還請世子爺早作定奪。”繼續讓他們醫也沒關係,但他們也得把話說在前頭,自己的醫術就這樣,萬一到最後治不好,可不是他們草管人命!
“我知道了,你們先退下吧。”
兩人同時鬆了口氣,有世子爺這句話,以後不用擔責任了吧?
打發了兩人,楚夜辰皺著眉看向環姨娘,“不是有奶嬤嬤,有丫頭婆子們,怎的還會讓他著了涼?”
“回世子爺的話,是有奶孃還有丫頭婆子們,就連奴都是時刻提著心,生怕浩哥兒有點差池,可沒想到前幾晚小丫頭稍一不留神,便讓他著了涼……”環姨娘拿著帕子擦著淚,一臉的哀不自勝,“奴已經狠狠斥責了那小丫頭,可便是打死那小丫頭,我的環哥兒受的苦誰又來替?奴恨不得躺在那裡受苦受罪的是奴……”
看著她的表情楚夜辰身後的小廝翻個白眼,這環姨娘可真是演戲入了骨,隨時隨地不忘惺惺作態的啊。
“我已經請了御醫,想來這會也該到了,不過,他叫浩哥兒?”
“嗯,乳名就叫浩哥兒,大名還等著國公爺或是世子爺來取……”
“不用了,浩哥兒這名字就很好。”
“奴代浩哥兒謝過世子爺賞名!”盈盈福身下拜,說是謝,環姨娘心頭卻是暗自咬牙不己。
生一個賠錢貨取個名字是想了再想,她的兒子就這麼隨便的脫口就來?
兩柱香過後。
御醫被小丫頭領進來,給楚夜辰見過禮,直到被人帶到了浩哥兒的屋子裡。
只聞了下那御醫便皺了眉,“把窗子開啟,這藥味太重,大人都受不得,何況一個嬰兒?”
“可若是吹了風……”劉嬤嬤一臉擔憂,有些猶豫的看向榻上暈迷著的小兒。
“你們早晚關上窗就好,這樣捂的嚴嚴的沒有半點新鮮空氣,對他沒好處的。”御醫皺眉看了眼榻上被包裹的只露出通紅小臉,雙眼緊閉的嬰兒,眉擰的更緊,伸指在小娃額上摸了下,又看了他的舌苔,最後把了脈,半響後才輕聲一嘆,“這高燒可是好幾天了吧?”
“可不是,之前喝了兩位大夫的藥,總是時好時不好的,御醫您可得救救我家小主子……”
“你先別急,我開個藥方喝了試試吧。”若有所思的看眼劉嬤嬤,御醫想了下,略一猶豫轉身走了出去。
外頭屋子,楚夜辰輕輕的品著茶,看到御醫出來,挑下眉,“如何?”
“暫且沒什麼大礙,但若是高燒再不退,怕是會有性命之憂。”
“不可能,我兒他一定會沒事的。”
“這位姨娘您放心,小主子如今沒什麼大礙,待在下開幾副藥喝了再看情形吧。”
“有勞御醫。”
“在下應該的,只是,有幾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御醫的遲疑讓楚夜辰眉頭微皺,“什麼話,你直說無妨。”
“據在下看來,小主子的病好似不像是意外……”
“御醫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讓他病,或者是說,有人故意讓他拖著不好?”椅子上,楚夜辰語氣平靜,眸光淡淡,可卻自有股子寒厲氣息散出,手裡的茶盅被他輕輕的摩裟著,眼皮不曾撩起,明明一身散漫,但卻有種逼人的凜冽壓的屋子裡在場諸人喘不過氣來,一瞬間,屋中有股壓抑的氣氛,讓人只覺得心頭似被座大山壓住,沉重而滯息。
“據在下看來,應該是的。”那御醫挑了下眉,點頭,“我查過那兩名大夫的方子,雖是平雍,但卻也算是對症下藥,而且初時小主子的病明顯只是風寒,若服那藥,雖好的慢了些,但卻不至於拖這麼久……”說到這裡御醫有些可惜的搖下頭,“可惜,那藥渣子沒留,不然在下就能知曉那藥是否被人動了手腳了。”
楚夜辰眸光微轉,不知在想什麼,半響沒出聲。
旁邊侯著的環姨娘眼角一跳,瞳孔不自覺的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