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環姨娘的貝齒咬在紅脣上，緊緊的滲出道殷紅，“你是說，世子爺今個兒就要走？”
“回主子話，是的。一早奴婢出去買東西，聽外院的小廝議論的。”
“這會世子爺可出門了？”
“還沒有……”
“那你可知道世子爺在哪呢？”
“這會應該是在書房……”看眼前主子樣子是想過去，可世子爺沒說要見她啊。
還有，她之前來時聽說少夫人可是去了書房，主子這會過去，可不是自己找不自在？
然而這話打死她都不敢說出口啊。
只能把頭垂下，微微的後退兩步垂手侯在了一旁。
環姨娘霍的站起身子，“走，咱們去書房見世子爺。”才走了一步，她猛的回頭，“對了，差點忘了，你把我之前讓你放起來的那個包袱找出來帶著，那是我給世子爺做的衣裳，冬天天冷，得穿厚的棉衣，靴子也得是加棉的才成，外頭買的哪有自己做的暖和？”
“是，奴婢這就去拿。”
書房裡頭，楚夜辰正把府中以及外頭某些注意的事一一的交待給冷清一。
兩人已經忙了一會，連早飯都是讓丫頭拿到書房來的。
外頭小廝催了好幾回，最後臉都不是色兒了，原定好的巳時一刻出城。
這會己經是辰時末，從這裡到校武場也要幾刻鐘，再到城門口，中間還要在校武場停頓。
少爺再不出發已經晚了啊。
小廝硬著頭皮再次出聲，“主子，時辰不早，該出發了……”再不走就誤了吉時了。
“要你多嘴，爺我不知道看時辰？”
“是，奴才該死。”您是知道看時辰，但您這會可還記得啥時辰出發麼？
椅子上冷清一看著小廝苦瓜著的臉吃的一笑，伸手推開面前的幾本賬冊，“好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即相信我，就放心的出發吧，盛都這些事都交給我，再說，我不懂的還有管家呢，敗不了你的鎮國公府。”她眨眨眼，笑的俏皮而狡黠，“我的世子爺，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你回來後保管還你一個齊整的國公府。”
“說什麼呢，國公府是死的，人卻是活的，我只要你們平安就好。”
“我送你出城。”
“好，我先去校武場，你坐馬車直接去城門口吧。”
兩人邊說著話邊站起身子往外走，才走到門口就聽到外面有小廝的聲音，“見過環姨娘。”
“世子爺可在裡頭？聽說世子爺今個兒就要出發，我來給世子爺送行……”
“世子爺在，姨娘您稍等，容小的通報。”
門裡頭，冷清一有些挪愈的一笑，朝著冷清一揚了揚眉，看吧，讓你去告個別不去，找上門來了吧？姐馬個娘。
楚夜辰有些好笑的搖搖頭，看著別的女人找自己，她就那麼開心？
一把拉開門，他率先走出去，“不用了，我馬上就要出發，你不是身子不好嗎，沒什麼事回自個屋吧。”
“爺，奴……”容姨娘本想使出以前楚楚可憐的表情來令楚夜辰心軟，可一聽楚夜辰的語氣，咬了下脣硬是沒敢擺出那副可憐樣，再抬頭迎上楚夜辰身後冷清一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心頭驀的一驚，趕緊斂身下拜盈盈福身，“奴見過世子爺，見過少夫人。”
“起來吧，你剛才想說什麼，有話趕緊說，世子爺馬上就要出府，別誤了他的時辰。”
“是，奴遵命。”眼底一抹痛楚掠過，被她快速斂下眸子掩去，她就是個妾，得認清自己的身份！衝著冷楚兩人福了下身，她扭頭自小丫頭手裡拿過小包袱，滿臉堆笑的道，“這是奴素日無事親手做的一些針線，上不了什麼檯面，爺若是賞臉，就請爺帶著，總好過外頭買的……”
“看什麼啊，還不拿著，這可是人家的一片心呢。”
“一一。”
好笑的瞪她一眼，不過楚夜辰是真的沒什麼時間再羅嗦了，衝著小廝點點頭，“收下趕緊走。”
而後只又交待冷清一幾聲，看也不看環姨娘的揚長而去。
“環姨娘，世子爺走了，你也可以回自個院子了。”頓了下，冷清一加了句，“對了，以後有事沒事你別往我跟前晃，最好是別出你那院子，省得你我兩人見了面都覺得心煩。”
“奴遵少夫人命，奴家告退。”
望著她漸漸走遠的身影，冷清無所謂的聳聳肩，還真的不甘心呀？
剛才她可是不曾漏掉環姨娘眼底深處的那一抹痛楚和酸澀。
不過不甘心沒關係，只要她別起什麼風浪，不然，她一巴掌都拍死。
馬車緩緩駛出南城門，車伕的聲音響起，“少夫人，馬車可要停下來？”
“不用，再走遠點。”
這裡離城門太近，送行的估計都在這呢，她還是不湊這個熱鬧了。
馬車停在離城門三十四里處，冷清一靜靜的靠在車廂上閉著眼小憩。
兩刻鐘後，一陣馬蹄聲響起來，楚夜辰一行來了。
不等冷清一起身，車簾被一隻手掀起，楚夜辰清冽中帶著絲欣喜的聲音響起，“一一，原來你在這裡等我。”
之前城門口他看著身側的護衛和家人一一惜別，自己卻一個送行的沒有。utpq。
他還以為她又不來了呢。
雖有絲遺憾，但以前那麼多年不也是一個人出征習慣了？
但是，遠遠的看到標有自家府邸標誌的馬車，心頭就是猛的一陣狂跳，冷硬的面孔也忍不住湧上絲柔和。
原來有人送行的感覺是這樣的麼？
“那邊人太多，這裡清靜點。”
“……”
楚夜辰好笑的伸手幫她整好被風吹亂的衣領，笑著道，“好了，外頭風大你別待久了，上車吧，我看著你回府。”
“我沒那麼嬌弱。”伸手拍開楚夜辰的手，冷清一笑笑，轉頭朝著車內道，“好了，你們兩個也下來吧。”
“裡頭還有人？”
等到車廂裡面跳下兩個小娃之後楚夜辰眼內的溫柔愈發的濃了，眼底欣喜一掠而過。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纖姐兒，舒哥兒，你們兩個怎麼也來了？”
“回爹爹的話，奉孃親之命，前來給爹爹送行。”
纖姐兒小大人樣的福身，一臉的恭敬和崇拜，這就是鎧甲在身的爹爹麼，好威風！
“好纖姐兒。”伸手摸摸纖姐兒的頭，笑著揉亂她的髮絲，楚夜辰把眸光轉身舒哥兒，心底先自嘆息一聲，面上笑容卻是半點不減，看著舒哥兒愈發柔聲道，“舒哥兒己經六歲了，己經算是個小男子漢了，記得要乖乖的，聽孃親還有姐姐的話，好好跟著先生學習，別淘氣也不許惹事，知道了麼？”
“好。”
看著舒哥兒一個字後再沒了動靜，楚夜辰又好氣又好笑，他這兒子算不算惜墨如金？
無聲的嘆口氣，他把頭轉身冷清一，“好了，我真的得走了，你們回吧。”說著話他彎腰抱起纖姐兒，雙腳騰空的纖姐兒先是呀的一聲驚呼，繼爾眼底的驚喜看的楚夜辰心頭一疼，語氣愈發柔軟，“來，爹爹抱你上馬車，回家要聽你孃親的話，照顧好你弟弟，等爹爹下次回來，到時帶你們好好去外頭玩。”
“謝謝爹爹。”
纖姐兒把小腦袋飛快的在楚夜辰肩上趴了下，飛快的鑽進了馬車。
小丫頭害羞了，更有激動欣喜，索性當起小駝鳥了。
回身把舒哥兒抱起來，拍著他腦袋低聲叮囑幾句，也沒想得到他的迴應，動作輕柔的把他放在了馬車裡。
車簾微晃，突然又被掀起，露出舒哥兒小小的人影兒，“爹爹要趕緊回來，帶我和姐姐去外頭玩。”頓了下，他眼神飛快的掃一眼微笑的冷清一，飛快的加了句，“還有孃親，一起。”
“好，爹爹記得，一定早點回來。”
“拉鉤!”
望著那雙如黑寶石般的雙眼，楚夜辰忍不住笑起來，伸手，“好，拉鉤。”
一大一小，一雙有著常年刀劍留下的硬繭，一雙卻是柔軟而細嫩。
緩緩的卻有力的合在了一起。
一側，冷清一不知怎的覺得眼底有些澀意，抽了下鼻子，不自然的扭開了頭。
靠，這樣溫馨的場面果然不適合自己。
風裡，有優雅而流暢的琴音響起，忽的琴音一變，流亮而熱烈了起來，奔放裡卻不失清快，纏綿和摯烈的情感裡又自有種旖旎綿邈……冷清一不懂琴，但這首鳳求凰她卻是曾苦練過一段時間的，那個時侯她為了讓自己配的上樓子言，又聽人講鳳求凰最能打動人心，便在琴上下過一番苦功，可惜，她所有的苦心都化成了流水……
心頭一痛，馬上清醒過來，現在不是以前了。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皇。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本該是男子低醇的嗓音，卻被女子用清悅而溫軟的聲音緩緩唱來，卻又另有種風情。
更何況那女子眼底眉眼透著的濃酒般醉人的摯烈情感？
咪了下眼，待得看清女子摸樣，她挑了下眉，竟然是她？
有些危險的咪了咪眼，她不動聲色的後退兩步，衝著他揚揚眉，人家可是衝著他來的，你自己看著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