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惠扶起她,微笑著說:“時候未到。”
“那什麼時候?”
華惠方丈一撫自己的白鬍須,呵呵一笑:“天機不可洩露。”
洛露嘟了一下嘴,深表失落,華惠見她表情可愛,又是一笑:“姑娘,請記住老衲的話,莫與陌生人說話,莫與陌生人走,不然……”他頓住。
“不然什麼?”洛露追問。
華惠劍眉微攏:“老衲不期望有這事發生,故請姑娘小心就是。”
看著他朝後園走去,洛露怔在原地半晌,不然?小心?難道自己又會碰上什麼?
她走出王府,看看天,很陽光,藍藍的天上沒有一絲烏雲。
自己不可能那麼倒黴吧?陌生人?自己在賣布偶,哪天不是與陌生人說話?呵呵,她覺得這老和尚真是多慮了。
並不是每個方丈都是那麼神的。
不知不覺走到“藥慈堂”,門依然關著,幾個抓藥的老人還等在門外,洛露試著敲敲門,無人應聲,看來人不在裡面。
這一天,洛露不知走出布偶坊幾次,可每次都見藥鋪關著,而門外再無等候的人。
曹子浩這次去城外進棉絮沒帶上白鼠,洛露估計他也得到明天才會回來,那棉廠可是在距離一百多里的小鎮上。
夕陽西下,暖和的陽光漸漸地黯淡下去,申時,她記得昨晚那婦人說的時間是申時。
吃過晚飯,她換上了一套淡黃色的紗裙,腰間繫了條同色的絲帶,身體原本苗條,加上人一辛苦,很是清瘦,腰間一系,這身子就纖細得如弱柳扶風一般,不盈一握。
她讓燕兒給自己梳了個如意髻,拿出金釵欲插上,想想還是放下。
“姐姐,還是插這根碧玉簪好了。”燕兒拿起簪子插上,上面綴下細細的小珠子,倒是靚眼。
“姐姐,你去見商客,要不要燕兒同去?”
“不了,你與珠珠看著店吧,晚間也會有些生意。”洛露拿出冷蕭然為自己定做的金戒指戴上。
與那樣富貴的婦人見面,自己也不能太寒酸。
白鼠見她要出門,扯著她的裙襬“吱吱吱”地叫喚。
“Jerry,我只是去見見朋友,一下子就回來,”她抱起它,撫著它的頭,“明天你就要回仙山了,今晚我一定要早回來,你瞧,你的那鼠娃娃我都做好了。”
她從**拿起來放到桌上:“來,你再蹦蹦。”
白鼠上去,這次不論它怎麼使力蹦噠也沒事了,洛露笑著說:“這下好了吧,你在家,我去跟那商客見了面就回來。”
看著洛露出了門,燕兒咕了聲:“姐姐一人去,也不知道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話語裡不免有點擔憂。
白鼠一聽,微微蹙了蹙眉,等洛露轉過一條街,它倏地衝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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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居,只是環城河邊的一座茶屋,來客一般都是在環城河邊遊玩的商賈或富家子弟。
環城河邊掛著大大小小的燈籠,河上有遊船,有唱小曲聽戲的,也有喝酒取樂的,鶯鶯燕燕的聲音此起彼伏,倒是一道獨特的風景。
洛露去年與假王爺來過此地遊玩,因為是晚上,她沒與他一起上船聽曲,兩人只是進了茶香居喝了點茶,依窗看了看河面的夜景。
因為來過,洛露徑直就往茶香居走,可剛到門口,她的手腕就讓身後的人一把抓住。
“姑娘,你來了?”還是昨晚的婦人,笑得很溫婉。
“夫人,就你一個人嗎?”洛露疑惑地朝她身後望了望。
天已墨黑,河邊的燈盞都亮了,橙紅的燈光中,她沒看到什麼人。
婦人淺淺一笑,避而不答,攜起洛露的手往河邊的一條遊船上走。
“請問夫人,你要幹什麼?”洛露突然想起華惠方丈的告誡,遂警惕起來,停下了腳步。
這婦人見洛露不肯走,微嘆了口氣:“姑娘,我只是想帶你見一個人。”
洛露腦海裡迅速搜尋與自己有所交集的人,除了冷大哥與冷大嫂不見了,她還真沒有其他相熟之人了。
“夫人,是什麼人?與我認識嗎?”
她點點頭,眸光瞟向那點著一盞長燈籠的小遊船,眼底多了絲憂鬱與無奈,今天她勸他下山,說讓他見見那姑娘,當時他還不信。
等她拿出兩個娃娃給他看,他才信了。
“為什麼要約她出來?”他雖然知道明妃度量比綠卉大,可敢於直接下山請一個凡間女子倒還是破天荒的一次。
“大王,你的心病需心藥醫,她既然讓你喜歡,必定是個好姑娘,我相信她知道你是妖,也不會嫌棄與你,大王,跟她當面說清,讓她作個選擇。”
“你是說,讓她選我或選她的夫君?”
“對。”明妃點頭。
冷蕭然苦澀地一笑,怎麼可能?即使他不是個蛇妖,她也不會選擇他。
他悵然的神情讓明妃明白,他並不自信,“大王,你為她做了那麼多,最起碼要讓她懂得你的心吧?”
就這樣,她把冷蕭然勸下了山,租了船讓他等著,現在,洛露來了,卻站著不走,她到底是說還是不說?
“你恨他嗎?”明妃問洛露。
“什麼?他是誰?”洛露發懵,可下一秒,她突然意識到這個“他”是誰了。
曾經自己恨過,確實恨過,可是他披著曹子浩的外衣,他變得有時溫柔,有時冷漠,她恨不起,她次次原諒了他,而且確信了自己喜歡他,心裡有他。
可是,知道那隻不過是個曹子浩的肉身,並非同個靈魂時,她迷惘了。
如果說恨……不!她恨不起。
“不恨。”無需明妃解答,她就自個喃喃著回答了她的問話。
“願意見見他嗎?”明妃期望地看著她。
洛露心裡一陣惶然,見見他?他可是個妖啊!飄忽不定的眸光突然盯住明妃的臉,她訥訥地問:“請問,你是他什麼人?也是……也是個……妖嗎?”
吐字真的艱難,洛露明顯感覺自己的嘴脣在抖動,天上有月,河下有船,還有人呦喝,有人嘻笑,可她就覺得周圍冷嗖嗖的。
下意識地抬起雙手環在胸前,腳步向後退開兩步。
她的恐懼還略帶厭惡的神情讓明妃心裡不免湧起一股酸澀,眼底也黯然了幾分……無庸置疑,她是害怕的。
那麼,如果老實告訴她,自己是蛇精,他是蛇王,她還會見他嗎?
不用說,肯定不會吧。
“姑娘,你別怕,我們不害人,相反,我們對人類很友好。”她微笑,那溫和的笑顯示了她對人的真城。
“那麼,你是妖了?是……是什麼妖?”洛露未放鬆戒備。
“是……是兔子。”人類喜歡兔子,因為它們溫柔可愛,絕不是陰冷可怕的蛇所能相比的。
果然,聽到兔子,洛露立刻想到了月宮的嫦娥姐姐手中的玉兔,它曾經私自下凡想與唐僧成親,洛露覺得她美極了,就像眼前的這位婦人。
“真的是兔子?不是蛇精?”
她再確認,明明聽曹子浩與白鼠說,可能這妖是蛇精的。
明妃心裡一窒,幸好自己沒說蛇,從她的表情中完全可能看出她有多害怕與嫌棄。
苦澀地扯扯脣,微微搖頭:“不是蛇精,是兔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