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相當寂靜的晚上,月朗星稀,幾顆殘星掛在夜空中,綻放著那微薄的光芒。
隨著黎明的降臨,本就昏昏欲睡的殘星,漸漸閉上了眼睛,在晨空中悄然退隱。
洛家大宅的柏翠閣裡,七公子站在庭院中,黎明前的曙光輕柔地灑在他身上,讓他渾身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離愁。
他只是隨意的那麼站著,卻成為一個不容人忽視的存在,那俊美如斯的臉龐微微上昂,漆黑的眸子泛著絲絲柔情,讓人不禁懷疑,他是透過晨空殘星,在注視別的什麼人
。
“她回來了?”聲音極輕地,帶著一絲凌晨的暗啞,七公子問身後人。
原來,負責暗中保護鳳雲開的阿二,早就回到了柏翠閣,見阿大站在離七公子不遠的旮旯處一動不動的,便也不敢妄自驚動七公子。
只是,這哪怕是極輕微的響動,又怎能瞞得過七公子?
阿二上前,答道:“是的,七公子,小姐剛回到房間,沫然丫頭已經伺候她睡下了。”
七公子淡淡地‘唔’了一聲,繼續凝視晨空,無一絲回房安歇之意。
阿二想了想,又稟道:“小姐今日和皇甫城逛街時,無意中結識了‘唐絕雙煞’之後,唐清。唐清的妹妹唐小靈嫁入上官家,卻被高手以‘金針過毒’之法,過走了上官秀體內一半‘逍遙殤’的毒。唐清為了救妹,有求上官流雲,小姐……為了唐清,去了百草山莊。”
“哦?”七公子轉過身來,一對修眉微微往上挑了挑。
原以為她是在東宮陪皇甫城,不曾想,她是去了百草山莊。
不過,也是,她若只是呆在東宮而已,又怎會一夜不歸?
“連唐小靈身中‘逍遙殤’,‘唐絕雙煞’也沒出面,果真是不在人世了麼……”
七公子彷彿自言自語般說著,但阿大和阿二都能感覺得出來,七公子唸到‘唐絕雙煞’這個名號時,不經意流露出來的一絲殺氣。
“這兩個人,屬下會繼續查的。”阿二低下了頭,遮去眼中濃濃的愧疚之意。
他真是沒用!七公子讓他查這兩個人,卻到如今唐清自己露了面,他才知道這兩人的一兒一女都在京城……
“倒不必了。”七公子斂去眼中那一抹殺意,語氣有幾分嗟嘆:“畢竟,今日,我們就要離開這裡了。”
“……是,七公子
。”
阿大和阿二悄然對視一眼,彼此很心有靈犀的達成共識——退下。
他們知道,七公子之所以眷戀不捨,只是因為那一個人而已。
那個人,就是鳳雲開。
而他們絕對相信,七公子不會無聲無息的走,七公子定然……會前去跟鳳雲開道別。
天邊魚肚白漸漸顯露,封閉的房間裡也不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光景,倘若有那麼個人影在房裡晃動兩下,哪怕是熟睡的人也能立時驚醒。
鳳雲開嗜睡,但卻淺眠的緊,一絲一毫的響動都能讓她從睡夢中驚醒。
但這一次,她並沒有睜眼,或是起身。
那熟悉的味道一飄散到床邊,她就知道來人是誰了。
小心肝有些微的緊張,他……天未全亮跑到她房裡做什麼?
一隻略嫌冰涼的大手,撫上了她的臉頰,幾乎是讓她條件反射性的一縮。
在床沿坐下來的男人,脣角微微勾了勾,卻也不戳穿她。
男人低下頭,用那清晨特有的沙啞嗓音,在她耳邊低語道:“我要走了。”
鳳雲開一剎那間的怔神,走?他要走?走去哪兒?什麼時候回來?一連串的問題,像浮出水面的氣泡泡一樣,佔據了她的腦海。
“保護好自己,別讓我走的不安心。”
男人說完這句話,移了移位置,在她脣瓣上輕啄了一下。
然後,如來時那般悄無聲息,從鳳雲開的房間消失了。
他走了……
這個事實傳達到腦子最深處的神經末梢,鳳雲開才後知後覺的睜眼,從**彈了起來
。
她以最快的速度套衣穿鞋,以最快的速度開啟房門跑到柏翠閣裡,相當粗魯的踹開了某個男人的房門!
房間裡整整齊齊的,一個人影也沒有,往裡走,便看見**被褥平平整整,像是壓根沒被人睡過一樣。唯一殘留下來的,是那股令她有些熟悉感的氣息,但似乎也在漸漸的淡去。
“真的走了?”鳳雲開一時間沒法接受這麼突兀的事實,有些失神的坐了下來。
那個,曾經七公子一直愛坐的位置。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了起來,而且越來越近。
鳳雲開眼睛一亮,忙奔至門口:“七公……”
一個‘子’字,自動的消音在脣邊——來的人,是洛家家主洛海辰。
瞧見鳳雲開滿臉的失望及悵然,洛海辰冷冰冰的說了句:“老七已經走了。”
鳳雲開眼神微微閃了閃,是的,她知道,他走了,就在剛才。
沒說為什麼走,沒說走多久,沒說什麼時候回來,什麼也沒說,就這麼走了。
“他幹什麼去了?”明知洛海辰不會告訴她,她卻還是執拗的問了一句。
洛海辰很難得的笑出了聲,他看著鳳雲開的眼睛,問道:“你要聽真話呢,還是聽假話?”
這個回答有那麼難?還分真假兩種答案?
不過,鳳雲開還是認真的想了想,然後做出了選擇:“先聽假話,再聽真話。”
“哈哈,你倒真是夠貪心的。”洛海辰大笑一聲,他自從上官秀一事後,對鳳雲開態度好了許多。
也許,這本就是真正的洛海辰,之前的冷酷,不過是他受傷後的自我保護色。
“假話就是他辦事去了,真話則是我不知道。”洛海辰說這話時,頗有幾分無奈
。
看樣子,洛凌七的去向,以及離開目的,連洛海辰也瞞著,很是密不透風。
鳳雲開嘆了口氣,退而求其次地道:“那他還會回來嗎?”
不問什麼時候回來,只問會不會回來,她只想確定未來的路,她該怎麼走。或者說是方便她確定……要不要等這麼個、抓不住的、隨時隨風而去的男人。
洛海辰再度無奈地道:“也許會,也許不會。”
依舊是模稜兩可的答案,因為洛海辰是真的不知道他家那個老七,還會不會回來。而就算洛凌七回來了,又還是不是他家的那個老七。
“他不是洛家人吧?”鳳雲開眼神中已褪去那抹悵然,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
既然洛凌七不在乎鳳雲開的想法,鳳雲開又何必去掛念那個突然消失的洛凌七?就當,從來沒認識過這麼一位洛家七公子好了!
“現在看來,自然不是了,但老七出現在京城時,確實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他是洛家旁親,這是洛家老一輩人都肯定了的。”
“謝了,我想去一趟凌園。”鳳雲開不想再問下去了,轉身便走。
洛海辰望著她的背影,叫道:“別去了!老七的人,都跟他一起走了!”
鳳雲開腳步只是微微一頓,便再度堅定的朝前走去。
她並不想去證實,徐管家、阿大、阿二等等那些人還在不在凌園,她只是想去看看,嚴書陽和張卓洪他們。
凌園離了七公子,不再是那些人可以住的凌園了,她得給他們安排個新住處。
算算日子,莊園已經竣工,她剛好有新的事情可以忙碌一陣子了。
也好……忘了什麼神祕的洛家七公子。
老天爺有點捉弄人,鳳雲開走出洛家後拐了兩條街,街上便淅淅瀝瀝的下起了秋雨,隨風送來,打在臉上,冰冰涼的,如清晨撫在她臉上的那隻溫度不夠的大手
。
沫然不見了,沫然的傘不見了,徐管家也不見了,七公子的馬車也不見了……
但鳳雲開心裡清楚,就算她已經習慣的身邊人,全都不見了,她一個人也得繼續走下去。
這個世界,不容她停止。
現在的她若停下來,等待她的將是任人**。
這場秋雨,越下越大了……
鳳雲開一身溼透的來到凌園,才發現凌園裡靜悄悄的。不過,幸好不是一個人也沒有,那批七公子從外頭招來的護衛還在,嚴書陽和張卓洪,也都在。
之所以靜悄悄,是因為大家都發現了某種異樣,再一看鳳雲開此刻的模樣,彼此都心照不宣起來,誰也不敢先說話。
“嚴管事,張管事,從明天開始,你們都搬出凌園。”鳳雲開沉默片刻,補充一句:“都去新莊園吧,那莊園,在我名下。”
屬於七公子的那一份利潤,她會替他存在錢莊。
他來取,她就給他;他不再回這個地方,她有生之年也絕不動用分毫。
嚴書陽和張卓洪對視一眼,隨即轉過頭,同時點頭答應:“是,小姐。”
鳳雲開扯脣,笑了笑,新莊園,是她新的起點,她一定要在京城活出個人樣來!
第二天,有關於洛家七公子的流言,瘋了般的傳揚開來。滿大街的人,連小孩都知道,洛記藥鋪關門大吉了,洛家七公子和他的隨從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
有人說,洛家七公子被賊人暗殺了;有人說,洛家七公子和鳳雲開吵架了,一氣之下離開了京城,再也不回來了;還有人說,洛家七公子本是他國奸細,東窗事發後逃之夭夭了……
總之,不少人都樂在心裡——那個草根出身的鳳雲開,失去七公子的庇護了。
各方勢力,彷彿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