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遙晃高時,一睜開眼睛便看到容少揚站的那麼近,差點驚得從鞦韆上摔下來,幸好容少揚一手將鐵索扶住。
初遙穩住之後對容少揚道:“怎麼?那位美人放過你了?”
從用完膳之後,雪姬便藉口有事要單獨向容少揚稟報,支開了初遙和碧佟,兩人在房中待了許久。不過初遙看來,她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我可以理解你這是吃醋嗎?”容少揚淡然的臉上揚起大大的微笑,又bi近了幾步,伸手撫著初遙的髮絲:“晚膳之前,你讓我對著雪姬說出你是誰,你是想讓我說娘子?夫人?”
幸好現在夕陽還未全落,臉上有點紅暈也可以解釋為晒的。初遙對容少揚這樣的有心調戲難以招架,抿了抿脣,涼涼道:“你想太多了。”
“是我想太多了嗎?”容少揚摩挲著細滑的秀髮,動作說不出的親暱。
“我們要在這裡呆到什麼時候?”初遙岔開話題。現在她想要回黎國,本以為宋延明死後,她與母親能不用在受分離之苦,卻沒想到事情一樣接著一樣,她與母親呆在一起的時間少之又少。以前是身不由己,現在是已不由身。
“最少半個月。”容少揚放開手上的秀髮,負手與背,轉過身子慢慢踱步到古箏旁,伸手撫著古箏的琴絃。
“雪姬進宮,你的目標是閭丘賀?”初遙不解:“他不過是個受端赫康CAO控的皇帝,能有什麼用?”
“沒有一個帝王想要被人CAO控,閭丘賀現在是想坐穩皇位,不得不依仗端赫康在朝中的勢力。”容少揚輕撥了兩下琴絃,錚錚地發出兩下聲音。
閭丘賀現在需要人吹耳旁風,燕蒙兩國戰中時,挑撥閭丘賀與端赫康不和,君臣不一心,國將更亂。
現在要考慮的黎國鐵騎進駐蒙國之後,要怎麼樣安撫民心和收攏蒙國官員為其效力。兩國何為一國,由兩國國君頒昭天下,這是最簡單有效的方法。
閭丘賀那裡要看雪姬的功夫如何了,他雖軟弱仁儒,也不是任人擺佈的庸才,他能愛上雪姬自然是好,如若不能,那也只能另想他法。
初遙沉默,這萬里錦繡的江山,不知要用多少權謀手段,犧牲多少人才能得到。
容少揚揮開衣袍坐下,慢慢地撩撥起琴絃。琴音從琴絃中瀉出,幽幽地飄進初遙的耳裡。
初遙側目,這是他們第一次在竹林相見時,他所吹湊的曲子,那時她被琴音所吸引才走進那片竹林。容少揚白衣在月光下,氣質悠遠淡然,彷彿
不是這世上該存在人,而是畫中走出的謫仙一般。
琴音緩緩轉換,容少揚眉睫低垂,夕陽已經全部隱去,天空開始乾淨的深藍色。初遙不由自主盯著容少揚看,他身上似乎永遠有一層朦朧的光暈,讓人覺得那麼的不真實,那麼的難以靠近。
一曲終了,初遙還沉靜在音律裡面,容少揚的琴音與夙硯的不同,夙硯的技巧更高,包含的感情更為豐富,而容少揚的就像裹了一層薄霧,讓人摸不清,卻更想聆聽。
“公子。”雪姬走近,打破了他們之間沉靜的氣氛。
也打破初遙腦中還在迴旋的音律,她蹙了蹙眉看向是雪姬。
“何事?”容少揚從古箏旁起身。
“不如雪姬為公子奏上一曲,是他日要獻給閭丘賀的,公子先聽聽曲調如何?”她在裡面便聽到容少揚的琴聲,她站在屋內從窗中看向外面。初遙坐在藤椅上,晚風輕輕吹著她的衣帶,她慢慢晃著鞦韆,容少揚閉目彈琴,兩人之間的氣氛好像是誰也cha不進來的一樣。
那麼她便偏偏要打破這樣的氣氛,容少揚即使她得不到,也不願看著別的女人站在他的身邊。
“你彈吧。”既然她都這麼說了,容少揚沒有理由拒絕,獻給閭丘賀的曲子,自然要一曲驚豔四座,不得有所閃失。
雪姬落座,容少揚立於鞦韆旁,初遙挑眉看著她。
她抬手,細滑的絲綢垂至手肘處,露出一雙細藕般的小臂。她雙手十指修長白皙,指甲上染的是珠光色的豆蔻,在星夜下,閃爍地泛著光澤。
琴音從她的十指間流淌而出,如泣如訴,如怨如慕,像是一個女子在述說她長年積壓在心底的感情,炙熱的,濃烈的,卻又是隱忍的,壓抑的。
初遙側目看了看容少揚,只見他神色如常似乎是在認真傾聽雪姬所彈奏的曲子。她從鞦韆上站起來,輕輕地走向屋內。她不想打擾一個女子,傳達自己心意的時間,縱使是她不怎麼喜歡的女人。
雪姬對她的敵意太強,人對對自己有敵意的人自然是喜歡不起來的。
初遙進屋之後,點了蠟燭,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臥在軟榻上細細翻看起來。看了一會兒,外面琴音漸緩,一曲終了,她抬頭向門外看了一眼,繼續低頭翻看書頁。
過了一會兒,有個陰影覆住了她看書的光亮,初遙以為是容少揚,抬起頭卻看到雪姬。她放下書卷,坐直起來,淡然道:“有什麼事情嗎?”
雪姬俯視地看著宋初遙,似乎要把她看個
透徹,一眼不發盯了許久,最終開口道:“你並不適合公子。”
“難道你覺得你比我更適合他?”初遙有些無奈地笑,又道:“不管我適不適合他,你都是局外人了,三天之後,你就是閭丘賀的人了,你若拎得清楚,應該知道男人不會把自己愛的女人送給別的男人,所以在容少揚的心裡,你只是一顆尚可利用的棋子。”
說這些話確實有些刺人,但是初遙也希望她弄清自己的位置,以免日後下場太過慘烈。
雪姬看著她,眸光有些狠厲,嘲諷地笑:“我清楚自己是顆棋子,不過看來你並不是很清楚自己也是。”
“棋子也有兵將之分,你我之間,顯然高下有別。”若論言辭詭辯狠毒,這一點她和宋子珏鬥了這麼多年,又怎麼會輸給她呢。
“還有,雪姬姑娘恕我直言,你那一曲相思賦,技巧有餘,但是感情太過外露,沒有欲說還羞的感覺,只能奏給外行人聽聽。”
雪姬臉上一僵,想起容少揚剛剛也和她說了這樣一番話,袖籠中的手不由狠狠收緊,道:“素問天下第一美人心思慧黠,才智無雙,雪姬今日受教了。”
初遙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書卷,道:“雪姬姑娘無事就請回吧。”
“兵將有別,而你的下場不一定比我好。”她放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初遙盯著書卷看了一會兒,卻久久沒有翻頁,眼神也空泛起來,顯然她心並有在書頁上。
對於容少揚來說,她到底還有什麼可利用的地方?寶藏已經找到,她著實已經沒什麼用處了,難道他還想讓她留在這裡幫他對付蕭竟?
初遙搖了搖頭,甩掉滿腦子的胡思亂想,以容少揚的才智又何須她來對付蕭竟,不能讓雪姬幾句話影響了自己的心境,越想越亂,越想越看不清目前的局勢。
初遙索性放下書,批了個件披風,開啟窗戶,讓冷風灌進來,好讓自己頭腦清晰些。
容少揚走到她的窗簷下,微挑眉梢:“雪姬來找你了?”
“明知故問。”風灌進來,初遙瞬間清醒,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容少揚,揶揄道:“真看不出來,你招蜂引蝶的本事也不差。”
容少揚深深看了眼初遙,道:“想招的卻沒招到。”
初遙聽懂他這話裡的意思,勾起個微笑道:“你小心找來蜜蜂蟄。”
“被蜜蜂蟄那也是我心甘情願。”容少揚將手探進窗戶,將窗戶閉上一些,道:“夜裡風涼,早些歇息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