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少揚和初遙慢慢向院中踱去,這件事是初遙這幾天都在想的,她在心中斟酌了很久,還是想和容少揚開口說。
“你說。”容少揚背手踱步至池塘邊上,池子裡並無好看的錦鯉,唯有一直殼似岩石的烏龜,它一動不動趴在池子凸起的石頭上,懶懶洋洋的。
“我想帶秦沐雪回夜霞谷。”初遙看了眼葉矛他們,對容少揚道。秦沐雪為了自己現在成了個活死人,養在冰棺之中,他以前一直對她說一起回夜霞谷,現在容少揚寶藏也找到了,不需要她再做些什麼了,是該帶秦沐雪回到夜霞谷了。
容少揚細長的眼眸眸光莫測地看著初遙,良久不曾言語,其實他亦想過把秦沐雪送回夜霞谷,自是他沒想過初遙會提出這個想法。
“送他回去之後呢?”容少揚挑眉問道。
“夜霞谷是一個不錯的避世之地,娘也很喜歡。”初遙這麼一句話就表明了要留在夜霞谷。
容少揚轉身背對著初遙,讓人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他的聲音淡然道:“以後都不回來了嗎?”
“黎國本就不是我要呆地方,何來回來之說?”初遙反問。
池中水被秋風吹出一圈圈水暈兒,老烏龜縮了縮頭,又一動不動。
四周寂靜,不一會兒,響起容少揚的笑聲。
“是啊,這裡本就不是宋姑娘要呆的地方。”容少揚的聲音輕淡,卻微微帶著自嘲。
初遙默然,頓了一會兒,她道:“你找我有事嗎?”他這幾日應該被蒙國的事情所煩擾,不會無緣無故地來找她吧。
容少揚轉過身,看著初遙道:“已經無所謂了,你決定何時走?”
“等我娘風寒好了就啟程。”
容少揚點了點頭,“我會讓人準備好一切,派人護送你們去燕國。”
“謝謝。”初遙沒有想到容少揚會這麼輕而易舉答應她離開的事情。
容少揚一言不發,朝院外走去。
初遙看著他的背影,深嘆一口氣,容少揚算起來是救了她母親兩次,一次在那個大雪夜給她銀子請得大夫,二次是將母親帶到了夜霞谷,請秦沐雪對她解毒。她一直覺得容少揚冷心冷情,極度危險,但他從頭至尾都未做過傷害她的事情。
罷了,他既然已經答應他們可以回夜霞谷,這些就不必去想了。
傍晚,用過晚膳,初遙將要去夜霞谷的事情和流姝說。
流姝斟茶的手微微一頓,放下茶壺,欲言又止。
初遙看出她的猶豫,柳眉輕揚,道:“有什麼話不妨說來。”
“小姐說回夜霞谷的意思,是要回夜霞谷常住?”流姝疑問。
“自然。”初遙淺啜了口茶,點了點頭。
“那夫人呢?”流姝小聲問道。
初遙奇怪,放下手中的杯子,道:“娘自然會和我們同去,葉矛我會問他意願,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流姝垂下眸子,手指交纏在一起,有些掙扎要不要說,想了一會兒,還是小聲道:“小姐問過了夫人沒?”
初遙忽然憶起什麼,有些恍然,對流姝問道:“我離開的這些日子,娘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據實以告。”
流姝聽初遙這麼問,心裡推測初遙肯定是知道了些的,便放大了膽,對她道:“夫人和唐將軍的關係似乎很好。”
其實初遙走了之後,他們的誤會解開,自然不像之前的那樣躲著對方裝不認識,葉荷和唐啟生兩個人這二十年來都沒有忘記過對方,誤會解開了,就沒什麼可以阻擋了。
自她回來之後,葉荷並沒有表現出什麼不同,她差點忘記了這事,如果娘和唐啟生兩情相悅,她自然不會阻止,娘這輩子過得已經夠苦了,現在不過是而立之年,還未不惑,能找個人相互依偎也是好事。
“依你看唐將軍對夫人怎麼樣?”她這趟尋寶,近乎花了一個月的時間,而這一個月這裡發生了什麼,她一無所依。
“奴婢看唐將軍對夫人極好,”流姝慢慢道:“唐將軍雖然不苟言笑,在小姐走了之後,對我們都極是照顧,有一日夫人的繡帕掉進池子,唐將軍二話不說就下水替夫人撿回繡帕,夫人偶有一聲咳嗽,他就會命人請大夫過來。”
“你覺得這種好,是因為命令在身,還是發自真心?”初遙看了眼守在外面的唐啟生,眸光深邃。
“奴婢多嘴說一句,是男人對女人的好。”流姝雖然年紀小,跟在初遙身邊多年,也見過不少男人對初遙百般討好以示真心。
初遙聞言垂眸,手指無意識地摩挲杯沿,灰白的細瓷杯身襯得她的手指修長光潔,白皙細嫩。
流姝見她沉默低思,便端了茶壺去外換茶。
如果娘和唐啟生再有發展,那自然是不可能和她一起去夜霞谷的,她沒有理由阻擋孃的幸福。唐啟生這個人,她也看
得出來是個可靠有肩膀的男人,只是以他的忠心,讓他放棄黎國,與他們一起走,似乎有些不太可能。
初遙起身踱了兩步,定了定心神,走向葉荷所住的屋子。
初遙進屋時,葉荷正在繡一件藏青色袍子,見她來了便快速收了起來。
“娘在繡什麼?”初遙看了看繡籠裡的東西。
葉荷將它放到一邊,牽起個微笑,道:“沒什麼,前些日子唐將軍為我撿繡帕時,劃破了衣服,我想謝謝他,便替他修補衣服。”
“娘,您對唐啟生是否還未忘情,如果是,女兒並不阻止,初遙希望娘能過得幸福。”初遙直白地和葉荷說。
葉荷神色微變,略有臉紅,她道:“胡說什麼,我們的事情都已經二十年過去了,該結束都已經結束了,現在都是半隻腳要踏進棺材的人了,哪裡還會有別的事,只不過是故人罷了。”
初遙握過葉荷的手,孃的手指上有些薄繭,幼年時,宋秦氏常常剋扣她們的月例銀子,娘生病也不為她請大夫,所以娘很多時候都是弄些刺繡,讓她偷偷出去賣,才有銀子看病,後來是她學會刺繡,娘才不那麼累,病了還要刺繡,有時候晚上沒有油燈,就常常在夜空下繡,經常會不小心扎傷手指。
初遙想起這些,心中一股酸楚,娘真的不應該再受任何苦難了。
“娘,胡說的是您,你都未過四十,哪裡是半隻腳踏進棺材啊,孃的音容都還是那麼年輕,為什麼不給自己也給唐將軍一個機會呢?”初遙像小時候一般,枕在葉荷的腿上,依靠進她懷中,有些撒嬌的意味,又道:“唐將軍對你並未忘情,娘又何必拘泥二十年前的誤會,歲月無情,這麼多年過去了,上天還能讓你們相遇,這不是一種冥冥中安排嗎?”
葉荷默然,她對唐啟生確實並未忘情,只是都這把年紀了,初遙也都這麼大了,她並未想過再嫁。
“如果娘是因為顧慮初遙,而放棄了自己的幸福,您叫初遙心裡這麼會舒服呢?”初遙在葉荷腿上,十足的小女兒姿態。
葉荷輕撫初遙的髮絲,這個女兒和她相貌上有三分相似,但是性格卻截然不同,她勇於追求自己想要的,要比自己強上百倍,若是她和她一樣,也許二十年前就不會因為那場誤會而錯過。
初遙見葉荷的表情,便知她是真的沒有忘記唐啟生。
既然這是孃的幸福,那她便替她抓住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