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西風颯颯,丹露殿顯然空曠而寂寥。
初遙沉默了許久,容少揚也不著急,靜待她自己想通。
“好,我答應你。”其實她答不答應又怎麼樣,這件事事關黎國安危,容少揚到了不得已,也會採取非常手段,她不答應也不行。
容少揚含笑,道:“既然你答應了,我可以交換一個你一直很想知道的祕密。”
“什麼?”
“關於三日斷魂水的解藥。”容少揚眸光直視著她,緩緩道:“蕭竟其實是和端赫康交易而來,他答應他了麻痺端赫燁,讓端赫燁大意輕敵,而端赫康給的解藥,是回魂丹,蕭竟一開始確實不知道。”
一開始不知道?這麼說後來知道了?
“對,你想得沒錯,在給你另一半解藥的時候,他已經知道這是回魂丹。”容少揚仔細地看著初遙,捕捉她臉上的每一個變換。
鳳帝說蕭竟很早得到解藥,是從端赫康墜崖的時候就得到了,而容少揚說這解藥是蕭竟與端赫康交易,並且在她服另一半的時候已經知道是這不是解藥,是回魂丹。那麼他的意思是,蕭竟可能一開始確實想要救她,而最後卻想要至她與死地。
到底他們誰在說謊,而蕭竟究竟知不知道他給她服用的是回魂丹會和三人斷魂水相剋?
“為何蕭竟先想救我,後想殺我?”姑且相信容少揚的話,但是這個問題卻怎麼也想不通。
容少揚嘴角掛起一抹微笑,道:“救你他並不用付出大的代價,還可以讓蕭慎麻痺大意,以為他在文國惹上了麻煩,救你只不過是不痛不癢的舉手之勞。”
初遙沉默,依蕭竟的心計,這件事姑且說得通。
“害你,是因為那日你和我的見面,他生xing多疑,你有太多事瞞著他。”容少揚緩聲道:“可能他以為你所見的人,是要害他的人。”
“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初遙看著容少揚。
“秦沐雪為了救你,現在成了冰棺裡的活死人。”容少揚轉身,看著滿地落葉,輕淡道:“我不想你連原委都不知道,秦沐雪犧牲的無緣無故。”
“怕不是那麼簡單吧。”初遙並不笨,這個時候容少揚與他說這些,是想要她恨蕭竟。
“確實不是那麼簡單,但是我所說的,也確實是事實。”容少揚並不否認他別有用意。
初遙垂眸,長長的眼睫斂去眸中的光彩,讓人看不明她的所思所想。
鳳帝和容少揚兩種說辭,無非都是要她恨蕭竟。鳳帝不知道她所服的是回魂丹,所以她有很多事可能根
本就不知道,而容少揚可能是在她毒發後知道,現在順道編了這樣一個謊言。
“無論你信不信,我只把我知道的和你說,至於其他的,你自己想。”容少揚語畢轉身離去,留初遙一人佇立在蕭瑟西風中。
初遙看著容少揚的背影,蹙了蹙眉,其實無論是誰在騙她,都是同一個事實,蕭竟對她從無真心,他們之間一直充斥了懷疑和欺騙,只是她一直不肯面對和承認而已。
心驀然冰涼,初遙握了握緊手,竭力剋制自己的心中波瀾,抬頭看向天空,晌午的太陽濃烈的刺眼,她的眼睛微酸。
晚上,她去冰窖看了秦沐雪,默然在他的棺前佇立了很久。
回到殿內的時候,葉荷神色略有不安。
“娘。”初遙喚了一聲,倒了杯茶給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明日要去一個地方,可能需些時日,你安心住在這裡等我回來。”
她不想讓葉荷擔心,便不說要去做什麼。
“娘知道你素來有分寸,你去吧,不必掛心娘。”葉荷知道自己這個女兒這麼多年來為了她有多辛苦,她一直想初遙應該要有一個歸宿,要有一個人可以讓她依靠。
本以為這個人可以是容少揚,但是容少揚能自由在黎國皇宮出入,身份定然不簡單,她只求初遙能平平安安,不要捲進這些是是非非。
“娘,我會盡快回來。”初遙握了握葉荷的手。
葉荷撫了撫她的臉頰,慈祥含笑。
待葉荷睡下,初遙走至院門口,走到唐啟生面前,有些事情她需要弄清楚。
“唐將軍。”初遙仰頭,眸光直視著他,喚道。
“宋姑娘有何事吩咐?”唐啟生目不斜視,聲音剛直。他早已不是一介護衛,在離開文國回到黎國之後,他便參軍了,在幾年之後黎國與蒙國的大戰中力過軍功,從小兵一步步擢升為副將。
後來國都雲城被攻,他跟著安豈一起降了蒙國,旁人眼裡他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將領,但初遙知道安豈的是權宜之計,那唐啟生便也是不顧個人榮辱,為黎國鞠躬盡瘁。容少揚能把他派來守著丹露殿,也就說明對他是極其信任的。
“吩咐不敢當,初遙只是有件事想請教唐將軍,不知可否賜教?”初遙微微一笑。
“宋姑娘請說。”
“聽聞你是我孃親的舊識。”
唐啟生微微一怔,垂下眸看向初遙,她與葉荷在眉眼之間有三分相似,只是神態間添了幾許涼薄。
“唐將軍是默認了?”初遙挑眉道:“那當年靜安寺,你為什麼沒有
去?”她問得直截了當。
唐啟生收回眸光,聲音硬冷:“靜安寺?我不知道宋姑娘再說什麼。”
他的聲音語調錶情都不像是在說謊,初遙詫異,難道......
“當年你約葉荷到靜安寺,相約私奔,你沒有出現,難道不是?”
唐啟生復又看向初遙,目光驚詫,忽然想到了什麼,神情微變。
顯然他們兩人都想到了其中的不對勁,唐啟生當年書信給葉荷是相約城門口,而信到了葉荷手裡卻成了靜安寺。
兩人在兩個不同的地方,等待對方的到來,然後漸漸等地心涼,彼此誤會對方。
葉荷的父親對葉荷所說的唐啟生收了錢離開是假,唐啟生在城門等不到葉荷,以為她真如信中所說許了人家,嫁做他人了。
一個誤會便這樣藏了二十年,中斷了這場愛情。
“唐將軍,我這麼說可能有些唐突,但是我想問一句你是否心中還惦念我孃親?”兩個人因為誤會而分開,現在已然沒有了任何阻礙,她想給她母親一種可能,一種幸福的可能。在宋府這些年,母親已經熬得足夠辛苦。
唐啟生沒料到她會問得那麼直白,有些怔楞,他多年來因為還惦念葉荷,並未娶親。其實在少主派他去燕國夜霞谷接人的時候,他沒有想過自己還會遇上葉荷。
他心中對葉荷不是沒有怨念,當年她沒來赴約,他一直誤會她想要攀附榮華。所以再次見到葉荷時,他沒有與她相認,只裝作冷冰冰與她從不相識,他怎麼也沒想到當年的事竟只是一場誤會。
宋初遙的幾個問題讓他沉下心來想,自己對葉荷究竟是怨念多還是留戀多。
唐啟生靜默了許久,看著初遙與葉荷有幾分相似的臉孔,點了點頭。
“我離開之後,能否請你照顧母親?”其實初遙心裡沒有把握,這次的蒙國之行,不知會遭遇什麼,她的心裡隱隱地有種不安的感覺,總覺得要先安頓好葉荷。
葉荷看唐啟生表情,她亦知道她對唐啟生並未忘情,如果可以由人照顧母親,那她也可以放心一些。
“宋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既然當年的事情是一場誤會,唐將軍若還惦念我母親,初遙不介意多一個人照顧母親。”初遙一驚說得很直白,言下之意,樂觀其成。
唐啟生將目光投向丹露殿,看著燭火隱隱,開口道:“縱然當年是一場誤會,二十年了,其他事也已經改變。”
初遙順著他的目光一同看向那個方向,語氣篤定:“但是我知道她並有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