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雪恍若未聞,站起身來,臉色蒼白,自言自語地搖著頭離開。秦沐雪的醫術高明,比他師父而言,有過之無不及,從來沒有什麼毒什麼病症可以難倒他,他現在的表情反應,都代表初遙的情況很不妙。
容少揚自己拿起初遙的手腕把脈,片刻,臉上就變了神色,他疾聲道:“流姝,你家小姐是不是之前出過什麼事?”
“小姐之前中過毒,但是已經服過解藥了,怎麼會這樣,不應該是這樣的。”流姝六神無主,慌里慌張答道。
“中什麼毒?”容少揚眉心越蹙越近,手上初遙的脈搏忽有忽沒,時急時緩,脈象奇特無比。
“是端赫家的三人斷魂水,後來寧王拿到解藥了,小姐服過解藥這麼長時間一直都沒事。”流姝稍微鎮定了一點,慌亂道:“不對,不對,小姐這段時間一直嗜睡,食慾也不好,最近面色越來越不好。”
“我們以為是餘毒剛清,還未恢復,所以身體乏累,小姐說其餘身體並無不適,所以我們都沒有在意。”流姝忽然又想到什麼,道:“寧王的劉太醫也給小姐看過,他說她吃完解藥,過些日子就會好,沒有問題的。”
容少揚聽著她因慌張而無條理斷斷續續的話,從中似乎明白過來什麼,眼睛睜大,不敢置信。
初遙漸漸轉醒,頭腦虛浮,覺得眼前的人甚是模糊。
容少揚攬腰抱起初遙,快步走向馬車,高聲道:“準備啟程,快馬加鞭,今晚一定要趕到城內。”
現在初遙身上的毒那麼嚴重,這裡荒郊野嶺,沒有草藥,她身上的毒只會越發越重,多拖延片刻,就少一點救治可能。
容少揚將初遙放在馬車上,拽過秦沐雪同上馬車,流姝將初遙的頭枕在自己的腿上,擦拭這她嘴角的黑血。
“你在不替她抑制住毒素,她很快就會沒命,現在不是多想什麼的時候!”容少揚對秦沐雪疾聲道。
秦沐雪緩過神來,從自己懷中取出一排銀針,在要下手的時候頓住了,該扎哪裡?她現在的情況危急,不能走錯一步,該扎哪裡?
秦沐雪額頭冒出豆大的汗來,他垂下手,搖了搖頭,對容少揚道:“毒早已遊遍她周身,止不住了。”
容少揚見狀,素淡的臉上忽然煞白,薄脣緊抿了下,將初遙從流姝腿上扶起,對她道:“扶她坐好。”
流姝扶著初遙坐好,容少揚走到她身後,盤腿,閉目,運功,將手掌貼服她的背部。
初遙閉著目,眉心緊鎖,臉上神情似乎十分痛苦。
容少揚的額上也是汗珠低落,嘴脣越發蒼白,他用內力將她渾身的毒bi到一處。
半柱香的時間如此漫長,初遙的臉色稍有恢復,而容少揚的越見蒼白。容少揚慢慢收回內力,手掌從初遙背部收回,他睜開眼,對秦沐雪道:“現在可以用銀針鎖住。”
秦沐雪伸手把了她的脈搏,將銀針插進她的脖頸一處的穴道,又將一枚短針扎進她的食指。
“怎麼樣?”容少揚問道。
“暫時可以控制,可是她的毒......”秦沐雪嘴脣微顫,吐出兩個字:“無解。”
容少揚一怔,沒想到會連秦沐雪都束手無策。
流姝聞言,眼睛立刻紅了,對容少揚求道:“容公子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容公子求求你。”
“她原先中了三日斷魂水有些日子,再加上她服的並不是什麼解藥,而是回魂丹,只是暫時看上去壓制了毒素,好像是治癒了,但是回魂丹本身也是一種毒藥。”秦沐雪直視著初遙的臉道:“它和三人斷魂水相輔相成,在她體內蟄伏相互制約了一陣,再一同爆發,現在她身上的一滴血,都足以毒死一頭大象。”
容少揚聞言,沉下臉。秦沐雪的醫術,四國之內,無人能出其右,如果他都這麼說了,那初遙的毒就是真的無解了。
初遙迷迷糊糊聽到秦沐雪與容少揚的對話,胸中一口氣憋悶,鳳箏說蕭竟的解藥並不是端赫燁給的,是他從端赫康落到的懸崖下找到的,那蕭竟究竟知不知道他給她吃的是回魂丹,會害她至這個地步。
秦沐雪咬了咬下脣,深吸了口氣,道:“也不是全然沒有辦法。”
容少揚眼睛一亮,急問:“什麼辦法?”
秦沐雪垂下眼瞼,沉默不語。半響,才道:“我們到了黎國再說。”
馬車疾馳,外面的風呼嘯而過。
初遙再度睜開眼睛時,外面的天已經亮了大半,容少揚正抱著她從馬車上下來,已經到了黎國境內的小縣城。
黎國較之文燕兩國,地處偏北,初秋已是北風簌簌的寒冷了。容少揚將披風蓋在初遙身上,抱著她進客棧,命人去打了熱水。
秦沐雪又把了下初遙的脈,眉心皺的更甚,彷彿有什麼事要考量思索很久似的。
“少揚,你們都出去。”許久,秦沐雪對他道。
容少揚看了眼初遙,和流姝一起都退出房門。
秦沐雪扶著初遙半靠在自己胸膛,將水遞到她嘴邊,初遙張開乾燥的嘴脣,把杯裡的水喝完。
她雖是醒了,但是頭腦昏沉,渾身綿軟,全然不能動彈,任由秦沐雪把她擺成盤坐姿勢。
“凝神靜氣,什麼都別想。”秦沐雪在她對面盤坐下,對她道。
他抬臂與初遙雙手貼實,閉目凝神,將身上的真氣聚集,慢慢輸到初遙身上。初遙的臉驟紅驟白,秦沐雪臉色未變,只是眉頭越發緊鎖,嘴脣略有些蒼白。
直到雙掌之間冒出一縷青煙,初遙臉色才正常下來。秦沐雪收回手掌,張開眼,將初遙扶靠床邊。他從靴中取出匕首,在自己的臂上劃了一刀,鮮血順著白皙的手臂滴落進碗裡。
初遙被扶著靠床後,又是迷迷糊糊,只覺得有人在耳邊喚她張嘴,她便張嘴,一股腥甜的粘稠**流進她的嘴裡,滑進她的喉嚨,有種反胃的感覺。
秦沐雪喂完初遙,扶她躺下,將自己的傷口隨意的包紮了一下,又拿出銀針,在初遙的幾大處穴道上扎針。
施針完畢,秦沐雪暫鬆了口氣,這時他才覺得眼前有些暈眩,手掌撐著桌子,慢慢坐下,過了好一會兒,才覺得神智清明瞭一點。
起身開門,讓他們進來。流姝快步進去,容少揚跨進門口,並沒有走向初遙,而是將秦沐雪的手拿起,搭在他的手腕把脈。
“你竟然......”容少揚表情神色不妙,看著秦沐雪的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秦沐雪打斷他的話頭,伸了懶腰,道:“好累,趕了這麼多的天的路,要趕緊洗個澡,好好睡一覺,睡眠可是我這張美麗的臉最大的殺手。”
邊說著,邊走出房門。
容少揚盯著他的背影看,直到他走到拐角,進了房間。他雖感覺到秦沐雪對宋初遙的感情有些不一樣,但未曾想,秦沐雪竟然可以為宋初遙做到這地步了。
事實上,他還不知道秦沐雪對初遙遠不止他看到的這樣。
容少揚踱步到是初遙床前,看著她紅潤的臉色,心情有些複雜,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