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舊宅子,還未出小巷弄,那個青衣女子便飛身跳到她身前,攔道:“宋小姐,公子還有未盡之言,讓奴婢與小姐交代。”
初遙斂眉,跟著青衣女子向裡走了兩步。
青衣女子覆在初遙耳邊耳語,只見她的眉峰緊蹙,神色蒼白,嘴脣微顫:“不可能,容少揚說他會遵守我們之間的交易。”
“小姐覺得奴婢沒有公子的命令,敢欺騙你嗎?”青衣女子冷哼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方絲帕,擲到她手裡,“小姐可認得此物?”
潔白的絲帕上是個繡了朵盛開的荷花,這是她孃親的貼身之物。
“我要見容少揚。”初遙不信他會是個出爾反爾的人。
“宋姑娘可知我們公子的身份?”青衣女子抱劍靠牆,柳眉輕挑,冷冷地看著初遙,“他是蒙國的謀士。”
初遙想起容少揚衣袖裡露出的半截竹蕭,加之青衣女子的這番話,面色驟然煞白,死死盯著青衣女子,手上緊緊握住那絲帕,轉身離去。
“小姐,怎麼了?身子不舒服嗎?”流姝緊緊跟在後頭。
初遙恍若未聞,疾步走出巷弄。
等初遙二人離開,一個翠衣姑娘從房簷上飛下,蹙了蹙眉:“明夙姐姐,這樣好嗎?若被公子知道了......”
名喚明夙的青衣女子斜了她一眼,道:“這件事,公子即便知道那又怎樣,凡是能利用的,對我們有利的,即使不擇手段也要去做到。蕭竟不是個簡單的人,若是不再此時行動,等到他回了燕國,要除掉他,那便是難上加難。”
碧佟蹙眉深思。
“這件事不要在公子面前露出馬腳。”明夙交代道。
碧佟抿了抿脣,點頭道:“我明白了。”
明夙轉身回到宅內,碧佟緊跟其後。
宅子內,容少揚雙手交與身後,背面池塘,池子裡的兩尾錦鯉已經翻了魚肚白,魚血在淺綠的水裡化開,兩片竹葉飄在水上。
明夙和碧佟走近看到,面面相覷,知容少揚現在心情不好。他素來心思沈穩,極少把情緒放在面上,這樣遷怒旁物的事更加是前所未有。
碧佟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出。
“公子,看來蕭竟極重視宋初遙,她身邊的影衛各個都是一流的高手,若不是用幻術困了他們一陣,宋初遙這一面可就不容易見到了。”明夙瞅了眼池塘,上前道。
“是嗎?”容少揚沒有回頭,連聲音也是輕淡的好像並不在意似的。
碧佟跟在容少揚的身邊時日較為長久,她清楚他這樣的淡然,是心中已有不悅。他對宋初遙也許真的是動了情,就像明夙說的,該利用的,即便不擇手段也要利用。公子是成大事的人,又怎麼會拘小節舍大義,因為她是宋初遙,公子這是不想背信於她。
依現在的狀況看來,若是讓公子知道了明夙姐姐擅自利用宋初遙,那明夙姐姐.......
“公子,蕭竟我們遲早要除,現在宋初遙與他一起,公子卻和她又約定在先,那到時候我們要怎麼做?”明夙這一問是試探。
碧佟看出了她的心思,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不要繼續說下去。
容少揚終於轉身,清風捲起衣袂,他的臉上平淡如沒有波紋的水,薄脣微動了兩下:“殺之。”
明夙和碧佟聞言一怔,難道是她們的錯覺?公子對宋初遙沒有動心?那為何可以利用之事,卻隻字未提?為何提到宋初遙與蕭竟在一塊時,情緒微有波動?
“是,屬下明白了。”明夙首先反應過來,抱拳恭敬道。
碧佟隨即抱拳。
“明夙,你這次來到文國,是不是地圖已經有解了?”容少揚不管她們心裡想什麼,徑自走向房內,衣角滑過門檻,從容如流水一般,像是絲毫沒有沾染戾氣。
明夙和碧佟跟進房內。
“地圖還無任何進展。”明夙抿脣搖了搖頭,“根據晉王所言已派人去尋昭帝當年的內侍黃文敬了,不過黃文敬告老離宮時已經五十幾歲了,現在四十多年過去了,也許......”
暫不要說人海茫茫,按照時間計算,就算尋到了也許也只是一杯黃土了,但這是個破解地圖祕密的機會。自從數月前拿到地圖,她已經想了諸多方法,晉王所能提供的可能知道此事人的名單,黃文敬是最後一個了。
“這種朝不保夕的年紀,即使你明日找
到,他也可能竟然就死了。”容少揚坐在椅上,將手中的竹蕭放下。
明夙跪地:“屬下無能。”
碧佟跟著跪下,不知是否她的錯覺,總覺得公子是因為方才的事遷怒。他嘴上說殺之,心理並不願意,方才明夙的試探可能是惹得他不悅。
此時,烏鳥從窗外飛進,落在明夙肩上。
它通體黝黑,唯有一雙眼睛是紅色的,只見它眼珠轉動了數下,明夙嘴角勾起笑意:“公子,黃文敬找到了。”
過來一會兒,又飛來一個烏鳥,它收斂翅膀,乖順的落在容少揚的掌心,容少揚順了順它烏黑髮亮的毛髮。
容少揚眉心微蹙,將烏鳥放置與桌上,道:“地圖,匕首。”
明夙從懷中掏出地圖,碧佟從靴筒中抽出匕首,兩人一併交給容少揚。
容少揚將拼接好的地圖置於桌上,把匕首抽出,鋒利的刀鋒閃著冷光。
“公子!”明夙和碧佟一口同聲緊張喚道。
只見容少揚已經在自己的手上劃開一道口子,指尖瞬間溢位血來,將割破的手指放在地圖上,鮮紅的血低落在牛皮圖上,原本簡單的山水,出現了地標名稱,出現了曲折蜿蜒的山道。
明夙、碧佟臉上露出了欣喜驚奇,容少揚微微勾起嘴角。
慢慢的整張地圖上的東西顯現完畢,容少揚擰眉看著地圖上的地標,寶藏所藏竟然不在黎國境內,怪不得他這麼多年派人翻遍黎國都沒有絲毫線索。
地標紅色旗幟的地方是與黎國接壤蒙國的邊境——攀麓山。此處山巒險阻,極難攀登,有天闕之稱,是蒙國極為重要的防線。要從這裡運出寶藏,且不引起蒙國的注意,這是個難題。
“公子,我派人先去探查。”明夙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容少揚手指摩挲著地圖,眉心緊蹙,薄脣緊抿成一條線,深思著什麼。片刻,開口道:“不必了,等這裡的事情結束,我親自去攀麓山。”
明夙、碧佟垂首。
“明夙,你現在回黎國去,暗中助晉王拔除蒙國安插在朝中的奸細。”容少揚將牛皮地圖捲起,收緊袖中。
“是。”明夙領命,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