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用膳的氣氛十分詭異。
不過要說詭異,也只有一人詭異,一向精神奕奕的賀凌沒精打采的垂著頭,戳著飯粒,不時抬頭看一下柯柔。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柯柔放下筷子,橫了他一眼。
“放不出來。”賀凌懶懶地答道,也放下筷子,起身離桌。
初遙和流姝面面相覷,蕭竟依舊泰然用膳。
用過早膳之後,初遙踱步至院子,算算今晚又是毒發之期,不由擰了眉頭。端赫康說中這毒毒發四十九次之後才會死去,現在已經過去一月有餘,還有兩個半月左右的時間。
剛一踱步到花園處,便看賀凌一個人垂頭坐在石凳上,雙手託著下顎,一雙圓溜溜的大眼,沒精打采的耷拉下來,甚是憂愁狀。
“從昨天晚上便稀奇古怪的,怎麼了?”初遙走過去,手搭在他肩上。
賀凌回過頭來,張望了一下四周,方才壓低聲音道:“老頭子來信了,讓我回江陵,不然他派人也要把我抓回去,他說......”
“嗯?”初遙等了一會兒,沒聽見下文。
“下個月是老頭的六十大壽,我......”
“現在你也確定我無礙了,那便回江陵吧。”初遙知道他在猶豫什麼,勸道。
“遙姐姐......”
初遙抬手敲了下賀凌的額頭,道:“又不是再也不見,你裝那麼傷感做什麼!”
柯柔正巧這個時候路過花園,臉不由冷了下來。
賀凌揉著額頭,抬眼便看到柯柔,不知怎麼地耳根子略紅了下。
自從老頭來信告知柯柔身份,看到她總覺得怪怪的。柯柔本名木可柔,是賀老頭擅作主張給他訂的親事,沒想到她竟然會來賀府救他出來。
不,不,應該是她怕自己一個逃
了,往後回去會被她爹罵,所以索性把他也救了出來,這樣一來,兩家都跑了,誰也怨不得誰,可是為何逃了出來,還要隨行,莫不是她看上他了?
這麼一想,賀凌目光復雜地看著柯柔。
“別用這種噁心巴拉的眼神看著我。”柯柔狠狠剮了一眼賀凌。
賀凌搖了搖頭,立馬把自己剛才的想法排除腦外,被這個惡婆娘喜歡還了得,何況她看上去討厭他偏多一點吧。
初遙見兩人情狀,暗暗含笑。賀凌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自己過去的歲月好像恍恍然已經過去了許久,久到都有些忘記自己為何那麼恨宋延明。
午膳之時,賀凌已經決定好打道回江陵。
柯柔聞言抬頭看他,蹙了下眉:“好不容易從府裡逃出來,為何要回去。”
“有喜事啊。”賀凌想了想,問道:“你要不要一起回去,一個女孩子離家這麼多天,你爹孃會很擔心吧?”
難得從賀凌的狗嘴裡能吐出象牙,幾個人都紛紛側目看她,等待柯柔的回答。
“算了,你武功不弱,自己應該沒什麼問題,何況你在文國還有事要辦吧。”還沒等柯柔自己回答,賀凌便自顧自的說道。
柯柔張了張口,沒有反駁,垂頭用膳。
午膳過後,賀凌收拾行裝,牽一匹快馬,翻身上馬。
賀凌走後,初遙坐在院子裡,流姝疑道:“賀公子走了,柯姑娘怎麼也不見了?”
“沒有可以留戀的東西,所以連離去也可以這般無聲無息。”初遙看著滿園的玉庭花輕嘆一聲。他們兩個也許還未注意到在彼此眼中早已產生了變化,少年青澀的感情朦朧不清,卻單純真摯。
流姝不是很明白初遙的話,尚在宋府時,她多數是猜得著初遙的意思的,現在越來越讓人摸不透了,不知是否因為和寧
王還有容少揚呆久了的緣故。
“小姐,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何事不一樣?”初遙側目看她。
“說不上來,和上次汴城在分別時,有所不同。”流姝偏頭,“汴城那時小姐雖然擔憂洛公子,好像笑得比較純粹些,而現在小姐人雖常笑,心思卻越發的沉,小姐,是否對寧王......”
“流姝,茶涼了。”初遙打斷了她的話,面上勾起的微笑漸漸平了下來。
流姝垂首端起托盤,自知多語,躬身退下。但初遙這樣的反應,反而加劇了她心裡的憂慮。蕭竟,並不是小姐的良人。
初遙起身站在玉庭花中,一朵含苞待開的花苞,外面是一層漂亮的如凝了脂般,她伸手去想要去摘,想了想,又嘆了口氣,收回手來。
這時一隻麥色的大掌越過她的身側,輕巧地將那朵花苞摘下。
初遙迴轉過身,垂眸看著蕭竟手上的花苞。
“為何又收回手?”蕭竟看著她,挑眉問。
“不想要了。”初遙語調平淡道,微微側過身子,欲走出蕭竟包圍。
蕭竟伸手抓住初遙的手臂,力道輕微,卻成功制住她要離開的動作,黑曜石般的眼眸緊緊地盯著她,抬起手,將玉庭花別在她的髮間,低語道:“很適合你。”
初遙側過臉看他,抬手摘去,扯了扯嘴角:“玉庭花潔白,初遙可沒有這麼白璧無瑕。”
蕭竟蹙了蹙眉,抓著她的手掌緊了緊,刀削的薄脣輕啟:“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初遙擰眉看著手臂上收緊的手掌,道:“寧王可以放開我了嗎?”
蕭竟放開她的手,低眉看著被她置於地上的玉庭花,:“你一定要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嗎?”
初遙身子微怔了下,不置一詞,走出花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