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遙沐浴之後,換過衣服才稍稍鎮定下來。蜷著腿,手中捧著熱茶,安靜地有一下沒一下的喝著。
蕭竟走進主帳,站在她一丈遠的地方,也不說話,就這樣陪著。
初遙杯中的茶飲盡,蒼白的臉上稍有了點血色,她的眼神還是有些直愣愣的,張了張脣,開口低聲道:“你是故意讓我逃走的。”
雖身心糟到了巨大的驚嚇和危險,但初遙腦子並沒有鈍掉,她只要稍想一下,蕭竟能夠這樣快的追到她,說明他壓根知道她要逃跑。
“是。”蕭竟並不否認。
初遙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沉:“蕭竟你總是給了我希望,卻又馬上剝奪,這樣耍我很過癮嗎?”
蕭竟沉默,無言以對,初遙的指控並沒有什麼錯。
不一會兒,帳外有人稟報,一個士兵送了封信進來。蕭竟拆開,裡頭只寫了寥寥數字:明日午時,孟平山顛,單獨交換。
字型雋逸灑脫,蕭竟從字裡彷彿就能看到容少揚那張氣定神閒、恣意淡然的臉,不禁有些惱火,將手中的紙揉成一團。
初遙瞥見信紙上印出來的墨跡,依稀可以看清上面的字,她的眼睛忽然有了焦距和光彩。
是容少揚的字跡。
蕭竟側目注意到初遙的變化,心生不悅,彷彿她的眼裡只剩下容少揚。這樣的宋初遙,即便是在文國他們真心相許的時候,也沒有出現過。
手中的信紙又被握了握緊,他闊步走向初遙,冷著面容,沉聲道:“你以為我會和他交換嗎?”
初遙抬臉看他,微微勾起嘴角:“會。”
“宋初遙是你太看輕自己了,還是太看重付雲煙了。”蕭竟一手背與身後,一手抬起初遙的下頜,冷聲道:“我告訴你,你大錯特錯,我不會用你去交換付雲煙。”
“蕭竟,我知你冷血無情,卻未料到你竟到了這地步,雲煙的哥哥是在戰場上為了救你而死的吧。”初遙看著蕭竟的目光漸冷,裡
頭充滿了不屑:“你竟然這樣對待死去將領的妹妹,你不怕你計程車兵們知道了心寒嗎?這個時候,再動搖軍心,好嗎?”
他知道初遙所說的不無道理,付雲煙是付雲天的妹妹,當年付雲天為了救他中箭身亡,因而被死後賜封為將軍,這是現在許多軍中將士都知道的事情,且被立為平民將士的楷模。光這一點讓他也不能枉顧付雲煙的生死,否者有心人散播謠言,便能動盪軍心。
“蕭竟,有一件事你恐怕還不知道,”初遙頓了下,方才道:“雲煙懷孕了。”
蕭竟怔了下。
“燕國的皇子落在黎國的手裡,你確定這樣好嗎?”初遙直勾勾地看著他的臉,脣瓣的笑意加深。
“付雲煙我要救,但是你,我也要留。”蕭竟鬆開她的下頜,道:“而容少揚的命,我也要取。”
語畢,他將手的紙用內力化作粉磨,細粉從他的指縫落下。
初遙的嘴角掛著冷笑:“想要的這麼多,只怕一樣都抓不住。”
“這世上,還沒有我想要而不得的東西。”
蕭竟轉身走到主帥桌旁坐下,正要提筆,只聽初遙道:“蘇卿墨不正是一個嗎?蕭竟,你太高看自己了。”
從初遙的嘴裡聽到蘇卿墨三個字,手腕不禁輕顫了下,墨汁低落在潔白的信紙上暈開。
蘇卿墨一直是他不可觸及的逆鱗,他不喜歡從任何一個人的嘴裡聽道她的名字。彷彿只要誰不說,她就還活著一般。
“蘇卿墨她死甚至下葬的時候,你都不在她的身邊,而她現在的靈位也擺放在懷帝的旁邊,她的諡號也是懷帝賜封的。”初遙冷呵了一聲:“她恐怕就是你這輩子想要而永遠不得的東西,且不可能再有機會。”
蕭竟手中的筆已經斷成兩半,他渾身散發著冷冽的氣息,似乎隨時都能爆發。
“宋初遙,不要以為激怒我,就會放你離開。”蕭竟手背上的青筋乍現,看得出來是極致的忍耐。
初遙倒是完全不怕他會怎麼樣,躺下身子,側身閉目。
蕭竟看到她激怒完他,竟然絲毫不在意的睡去,滿腔的怒火像是被棉花軟綿綿的堵住了一般,出不來,也咽不下。
他低眉換了只筆,重新鋪開張信紙,在信上疾書,寫完命人送到國都皇后的手中。
到了傍晚,初遙才一覺醒來,她沒有在和蕭竟多說一個字,晚膳也是難得的用量,似乎胃口非常好的樣子。
蕭竟對於她這樣篤定能回到容少揚身邊的樣子,心中悶著一把火,卻又只能讓它在裡面燃燒,縱使燒壞了五臟六腑,也絲毫不能表露他的焦躁。
初遙用過晚膳之後,覺得精神不錯,出了營帳,隨意地走走。走回她和付雲煙的帳篷,對於容少揚劫走了付雲煙當人質這件事,她心中也不舒服,畢竟雲煙是為了幫她。
她倒不是擔心容少揚會苛待她,只是雲煙現在還懷著孕,以她的前期反應來開,實在不宜折騰。
明日,希望一切都順利吧。
初遙臥在付雲煙的床榻上,閉目,又沉沉睡去。
前夜實在是消耗她太多的體力了,一覺竟睡到大天明。
洗漱之後,她換上一襲白衣,簡單地束了髮髻,恢復宋初遙原本的模樣,等待午時的到來。
今日天空有些灰濛濛的陰暗,看起來風雨欲來,空氣裡悶熱中帶著潮溼,讓人心情也隨之抑鬱。
蕭竟沉著臉,走到初遙帳內,見她恢復本來面貌的樣子,稍楞了一下,她和蘇卿墨之間其實最像的一點就是喜穿白衣,不施粉黛,眼睛裡時而閃爍狡黠。
然,好像是這次再見她,她眼睛裡的東西不一樣了,更加的沉靜內斂,裡頭蘊藏著些讓他摸不清的東西。
剛剛進帳,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他們回到了文國那時的模樣,只是初遙在菱花鏡內看到倒影著他的身影,臉色馬上一變。
“出發吧。”初遙站起身來,不看蕭竟一眼,徑自走向帳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