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說完便麻利地在洛意沉身上點了幾處大穴,很快洛意沉的前胸便出現了一小片黑色淤積,待淤積積到一定程度不再增加時,他才轉身從身後的醫藥箱中取出一根銀針在燭火上烤了烤,小心翼翼地挑破了那黑色淤積部分的面板,將內裡的黑血一點一點地擠了出來。
“你是在……解毒?”蘇秦不明地問了句,這種解毒方法,看上去好簡單的樣子。
“看著簡單?”鬼谷子對蘇秦的“輕視”表示不滿:“女娃娃,這一手你看上去簡單,但毒執行到了哪裡點哪幾個穴位有用,都要根據你中的是什麼毒來決定,並且因人而異,所以說,行醫這種事,並不是你看上去的那麼簡單,明白嗎?”
蘇秦知道鬼谷子這是在傳授他的行醫經驗,於是虛心點了點頭,又想起洛意沉所中的毒,復又問道:“對了,你剛才說洛意沉中的不止一種毒,是什麼意思?”
“毒經中的連環毒!”鬼谷子拿過一方巾帕將洛意沉胸口上的黑血擦拭乾淨,解釋道:“如果老夫沒猜錯的話,在這之前他應該就已吸食過某種慢性毒氣,毒氣在他體內發酵,到今天便是毒性發作的最佳時機!然而這單單一種毒並不會對他造成什麼影響,甚至以他的武功來說,他完全可以抵住這種毒的侵蝕!”
“那為什麼還有變成現在這樣?”蘇秦想著之前洛意沉的樣子,道:“他好像連話都說不了,舌頭都僵硬了!”她說到這裡一頓,瞬間了悟:“你說的是連環毒?也就是說,前幾日他所吸食的那種慢性毒氣只是引子,今日那刺客又讓他吸食了另一種氣味,兩者結合便會形成劇毒,所以這就是在場那麼多人只有洛意沉中了毒而別人都沒事的原因?”
“不愧是老夫的徒兒,聰明!”鬼谷子遞給蘇秦一個“說的不錯”的眼神,“所以你可以想想,這幾日臭小子可有接觸過什麼人,吃過什麼東西,或者是,聞過什麼氣味……”
“這幾日……”蘇秦抿嘴仔細回想著這幾日洛意沉的異常,電光火石間,她突然想起了那日從易醉軒出來後洛意沉說的那句話--
你有沒有聞到你身上有一股頗為奇怪的味道?
難道那日洛意沉聞到的,就是這作為引子的慢性毒氣?當時她什麼都沒聞到所以並沒在意,原來是她無形中引來了大患?
“那日我從易醉軒出來之後,洛意沉好像對我說過這種話……”蘇秦因為腦海中出現的猜想而神情有些冷凝,“可為什麼我沒有聞到那種味道?而且如果是那日的奇怪味道,那今日我就在洛意沉身邊,為什麼我會沒事?”
“如果像你所說的那般,只有臭小子聞到了而你沒有,那應該就是江湖中最毒辣的引藥,仙氣飄!此毒作為引子單獨存於體內並不會對人造成什麼危害,而它最奇特的地方在於……”鬼谷子說到這裡特意賣了個關子,從藥箱裡取出一個白色瓷瓶開啟後放在蘇秦鼻下晃了一晃,“有聞到什麼味道嗎?”
蘇秦啞然,頗為驚訝地盯著那瓶子:“
你確定這瓶子裡有東西?”她什麼都沒聞到啊!
“看,你還是沒有聞到!但老夫卻聞到了一股濃郁的撲鼻香氣!”關子已賣出,鬼谷子便將瓷瓶收起自己給自己喂下了一顆丹藥,“這就是仙氣飄的奇特之處。只有男人才能聞到它的味道,而女人卻聞不到!所以這毒對女人來說,並沒有什麼作用!再說了,你現在是百毒不侵之體,一點小小劇毒,傷不了你什麼!”
原來如此……
她是應該謝謝那個人對她手下留了情,所以才用了這種對女人沒用的仙氣飄嗎?
可於他來說,她蘇秦不過是一個拿來利用的工具罷了,為何要對一個工具手下留情呢……
花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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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洛意沉所中之毒已解現在昏迷只是沉睡,蘇秦便放了心,將人交給洛七照顧,而她再一次踏入了易醉軒的大門。
她想她有必要會會一會花弄,難怪之前她看到那個刺客的時候總覺得哪裡熟悉--那雙充斥著恨意卻仍遮不住媚意流轉的桃花眼眸,不就是花弄的嗎?
看來他是真的當洛意沉是仇人,而她這個呆在洛意沉身邊的人又給他提供了機會,所以便有了這場刺殺。
花弄!
靈眸因為這場毫無知覺的被利用而隱入怒氣,蘇秦一入易醉軒便直接朝後院花弄的獨屬小院而去。
“哎喲這位爺!”老鴇一眼就認出了蘇秦是上次扔給他一錠金子的有錢人,可想著今日花弄的交代,便硬著頭皮上前攔住肉疼道:“這位爺可是來找花弄的?哎喲可真是不巧,花弄啊,今個兒有些不太舒服,不宜見客來著。要不這麼著,小的給您介紹幾個新來的怎麼樣?哎喲不是小的自誇,那可都是頂級的貨色一個個水水靈靈的,保準爺看了心動的……”
老鴇絮絮叨叨的介紹,在蘇秦一記岑寒眼神扔過來時,理智地斷在了喉嚨裡。
這一斷,蘇秦就直接越過了他,敲開了花弄的房門。
花弄彼時正在層層紗幔之後撫琴,那琴聲婉轉間隱有一絲悲慼,蘇秦一怔,嘴角盈出一抹冷嘲:“怎麼,在為你沒有刺殺成功而哀慼嗎?”
“叮--!”
刺耳的琴絃斷裂聲在花弄指間炸開,他低眸看著崩斷的琴絃,再看一眼被斷絃崩出鮮血的手指,刺眼的鮮血讓他想起了之前的那場荒唐情事,他閉眸狠狠將那荒唐的畫面從腦海中清除,再睜開眼時,已是又回到了那個媚惑傾城的慵懶狀態。
只見他隨意拾起一方巾帕纏住手指,而後一退慵懶斜倚到了一邊的矮桌上看著蘇秦媚笑道:“喲,是誰這麼不長眼惹了咱們的蘇二小姐,瞧這火氣跟吃了槍藥似的!話說你剛才說什麼,我怎麼沒有聽懂?”
蘇秦並沒有指望,花弄會在一開始就承認今日那場刺殺就是他乾的,所以他如今這樣說,她絲毫沒有意外。
她只是慢步上前,慢慢靠近花弄,他看著她的同時她也看著他,直到兩人相貼的幾乎沒
有一點縫隙,她才冷聲一笑,抬手覆在了花弄平放在軟榻上的左腿之上。
花弄的臉色剎那間刷白。
蘇秦卻不放鬆手中的力道,甚至還暗中施了內力,很快她的掌心便有濡溼透出,帶著濃濃的血腥味道直襲鼻喉,她垂眸掃了一眼滿是鮮血的掌心,不緊不慢地問向他道:“外面的老鴇攔住我說你今個兒不舒服不對外見客,看來,這就是你不舒服的原因?”
花弄緊抿著嘴脣不說話,額際因為腿上的疼痛而滲出了一片冷汗。
蘇秦這才鬆了手上的力道,扯過旁邊的一塊紗幔擦了擦手,冷聲道:“你不知道是誰不長眼惹了我嗎?看來是利用我利用的很開心都忘了自己做過什麼事?花弄……”她微一停頓,看向花弄的眼神越來越冷:“我們第一次認識時你救了我,後來我知道了你的事情,我是真的想拿你做朋友的!可現在我才發現,原來是我妄想了!”
花弄媚盈的桃花眼眸劇烈一晃,緊抿的薄脣終於裂開一絲,緩緩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我利用了你,也對不起今日那場刺殺中,我全部心神都放在洛意沉身上直到他喊了那聲“蘇兒”我才認出你!若我早認出你,我不會朝你刺出那一劍!
但是花弄沒有說出這些,他只是低垂著雙眸聲音悲喜不明地道:“抱歉,之前利用了你是我的錯!至於什麼朋友,花弄身份低賤,豈敢高攀了二王妃!”
說完便不再多言,只緊閉著雙眸背對著蘇秦,一副睡過去了的樣子。
完全是下了變相的逐客令,只等蘇秦主動離開。
看來,又是一場不歡而散!
蘇秦嘴角盈一抹苦澀,想和花弄的三次見面,除了第一次還說得過去外,兩人似乎一直都是這種幾近於劍拔弩張的狀態,是因為他們中間有一個洛意沉?
或許,她的世界裡真的不適合有花弄這個朋友!
隨手撈過一條薄毯蓋在花弄流血的左腿上,蘇秦輕嘆了一聲,轉身離開了房間。
而房門甫一關上的那剎那間,沉睡中的花弄倏然睜開雙眸,黑漆的瞳孔中,是印著極深悲傷的空茫。
都說過,我不配擁有朋友了,所以以後,再也別來找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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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秦回到二王府的時候夜色已經鋪染了整片天空。早已立春的節氣裡晚上還是十分寒冷,好在蘇秦現在多少有點內力護體,所以也沒覺出多少冷來。
心裡惦念著洛意沉,她便直接朝洛意沉的沉意閣而去,卻在剛到院門口時,看到了滿院子嚴陣以待的御林軍。
蘇秦一怔,想著是不是皇上和如妃如此興師動眾地來看洛意沉,那廂的御林軍已經拔劍出鞘指向她發出厲喝:“什麼人?”
“大膽!”蘇秦還未回答,便有嬌喝從內而出,很快就有柔弱的傾城身子嫋娜而出,看向蘇秦的眸光裡滿是陰毒,嘴上卻道:“這可是二王爺最得力的幕僚,你們豈能如此無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