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現在既然已是王爺的妻,自然日後無論如何都會追隨王爺的。”
風浣凌並沒有正面回答,但這番話卻更加清楚地表明瞭自己的立場,而實則她心裡早已為此欣喜不已,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更何況他們還已然是至親的夫妻。
然而明明早已料知她心思的龍御滄聞言,仍扯開抹足以消融千山冰雪的淺笑,將她單薄的身子擁得更緊。隨即,他才告訴她佩青離開後,朝堂上發生的事情,自然將風玉潤最終被確定要前往花神國,還有自己與蘇典客要負責將使節隊平安送出國境的事也一併都說了。
從龍城到兩國交界處雖不算太遠,但也是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一路可能遭遇的險情更是無法估量。
如果如龍御滄適才所言的話,龍璟溟如今應當已然對他動了殺心,只是苦於沒有名正言順滅掉親王皇叔的理由。
所以安排他西行送花神國使臣,真正目的只怕並不單純,甚至可能會安排人半路劫殺,造成澈月王意外身亡的假象!
見風浣凌蹙眉凝神露出憂心忡忡的模樣,龍御滄也不禁跟著蹙了蹙眉,但下一刻卻俯首在她微微乾澀的櫻脣落下一吻,直至將那兩片脣瓣吮得紅潤微腫方才肯罷休。
“娘子放心,任那花神國使臣再如何好,為夫此生都只要你一人,絕不食言。”
“你也覺得她好,是吧?”
“娘子,重點是後面半句好麼?”
“覺得她好你就娶她好啦!這樣天下人肯定都會拍手稱快,覺得澈月王終於棄了無才無貌又無德的風家四小姐,收了更為匹配的使臣大人。”
“娘子……”
“別說了,我想靜靜。”
“靜靜是誰?”
“……”
因為龍御滄這番插科打諢,風浣凌便錯過了吐露對他西行諸多擔憂的機會,此後幾日再想提及卻沒了適當的時機。
合談以比較圓滿的結果結束,佩青也無意在神龍國多作停留,畢竟眼看著便是年底,依風俗習慣,沒人會想在異國他鄉過是半路上度過年關,迎接新一年的到來。
玄帝已然提前許諾待澈月王與蘇典客回京之時定要設宴嘉獎,而若無意外的話,他們回來時應當正逢年關前後,而每年春節前宮中都會大宴重臣,並且通常會允許攜女眷參加。
新年本就要製作新衣,再加上入宮赴宴的機會難得,各家女眷為此提前一個月便早早準備起來,紛紛花盡心思為自己打造面聖饗宴的行頭。
哪怕是因容貌被毀而沉寂許久未曾出門的風清媮,都不顧因風玉潤將被遠派花神國的事,而使得丞相府上下沉鬱一片,還特意邀請天衣坊大掌櫃親自為她張羅服飾。
風浣凌自然也不能免俗,龍御滄整日為使節隊的事忙碌著,她在府中閒來無事便想要親自去選幾匹料子。
這一日,龍御滄清早便出門辦事了,晌午風浣凌就帶上蘇悅與芝蘭、玉樹去了天衣坊,至於受王爺安排暗中保護跟隨的暗衛也與之同行,就是她不知道的了。
作為歸元大陸第一織繡布坊,天衣坊的分店早已遍佈各國重城,而其中最為氣派的總店便位於神龍國京都龍城,由大掌櫃親自掌管。
但如此顯赫的天衣坊,卻甚少有人知道其幕後真正老闆是誰,甚至連姓氏都是個迷,更別說有誰得以親見了。
天衣坊總店的排場自然不小,放眼整個京都只怕也就號稱天下第一樓的不醉樓,以及財大氣粗的容海當,能與其店面的奢華典相媲美。
既是聞名天下的極品衣坊,且又是位於天子腳下的總店,能夠進入往來的自然非富即貴,尋常百姓根本連自那恢巨集的錦繡大門前經過,都會覺得有辱其華貴威儀。
相比於店門旁一字排開的諸多華蓋如雲的馬車,澈月王府的馬車外觀可謂十分低調,可但凡認出那馬車上徽標的人都不敢怠慢。
而見慣大場面的天衣坊門童自然眼力非凡,在那馬車還未停穩時便已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迎接貴客。
衣著淡的風浣凌由蘇悅、芝蘭左右攙扶著下了馬車,只見落腳處竟然鋪著厚重繁麗的織鏽長毯,不由得微微勾起嘴角。
這天衣坊的排場果然大,連門前鋪的都是尋常人家寸縷難救的繡品。
門外馬車雖多,但進入天衣坊內卻絲毫不見擁擠,在大廳中選購布料衣飾的不過寥寥,想來大半身份尊貴的客人都被請到了單獨間中。若是像丞相千金那般極致尊貴且跋扈的,便會勞動天衣坊的師傅親自登門了。
當然,依風浣凌現在的身份,不需勞動澈月王也能請到天衣坊主動上門,但她卻更想出來走走,或許會有什麼意外收穫也未可知。
走進天衣坊,當侍者來引請她們進入間時,風浣凌只讓芝蘭先跟去看看,她則帶著蘇悅與玉樹在大廳中轉轉。
就在這時,又一行人自大門口徑直走進來,當先探路的丫鬟張口便吵著讓掌櫃出來。
“幾位貴客實在對不住,我家掌櫃被請去了丞相府還沒回來,在下副掌櫃裴炎鏡,不知有什麼可以為幾位效勞的?”
自稱副掌櫃的青年男子裴炎鏡適時迎了上去,頗為俊秀的面容上滿是誠摯歉意,卻又不見刻意討好。
“喲,想不到風三小姐都那副尊容了,竟然還惦記著要驚豔於人前呢?是啊,我們南宮府哪裡比得了丞相府,裴大掌櫃自是要先緊著風家小姐了。”
聽到丞相府的名頭,那俏丫鬟竟是頗為不屑地撇了撇嘴,顯然不是風丞相一派的女眷。
“淨雪,莫要這般口無遮攔。”
隨著一聲輕斥,襯著門外銀裝素裹的皚皚雪色,一抹凌寒獨綻傲霜紅梅般的身影,翩翩然步入天衣坊的大廳。
但見那十來歲模樣的少女削肩蜂腰,披在肩頭的棗紅色狐裘,將那張粉雕玉琢般精緻的面容映得愈顯粉嫩可人,容光煥發。淡粉色的雪緞羅裙上繡著栩栩如生的梅花,幾叢花瓣或枝椏上甚至還堆著晶瑩雪光,愈加顯得少女清麗絕塵。
而自她的簡單髮式可以看出,這應是個已然及笄的小姐,且應是個愛極了梅花的,不僅衣裙繡有梅花,連頭上的點珠碧翡簪頭都是盛開的紅梅,串串長至耳畔的瓔珞上點綴的珠玉也是精巧至極的梅花形狀。
“是,小姐,奴婢知錯了。”
名為淨雪的丫鬟見到主子立時沉靜下來,縱然仍有些不平不滿,卻未再繼續張揚。
“原來是南宮小姐駕到,在下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副掌櫃裴炎鏡實乃裴大掌櫃之子,因此對於龍城內外的達官貴胄都頗為了解,先前聽那丫鬟提起南宮府,再暗自多觀察那位小姐須臾,便立時推斷出她的身份來。
這位冬梅般清新淡的少女,正是當朝御史大夫南宮敬泰的嫡孫女,郎中令南宮安夜的掌上明珠——南宮纓。
而南宮敬泰的嫡長姐,正是先皇景帝與澈月王的生母南宮皇后,如此也就難怪小丫鬟淨雪都敢對堂堂的丞相府那般不屑了。
畢竟是因挽泓公主下嫁,又出個丞相及貴妃後才振興起來的風氏,哪裡比得上已然尊貴鼎盛百餘年,背景更為厚重顯赫的南宮氏呢?
“小掌櫃客氣了,我只是來選幾匹料子為過些日子的宮宴做準備,既然裴大掌櫃還沒回來,便先勞煩小掌櫃來幫忙拿拿主意吧。”
南宮纓的言語雖然禮貌客套,但暈然生輝的嬌麗面容上卻滿是錦衣玉食鼎盛權貴中浸染出來的清傲之氣,不過剛剛及笄之年,卻有種惹人甘心臣服敬重的氣度。
“南宮小姐言重了,這實是炎鏡的榮幸。南宮小姐,這邊請。”
說話意,裴炎鏡便已躬身引請著南宮纓一行走向內堂專為貴客所備的間。
看夠了熱鬧,風浣凌抽視線重又專注於身邊展例的一匹匹精美布料,見主子絲毫沒有多問南宮纓的意思,玉樹看向她的目光便不禁多了絲探詢。
玉樹哪裡知道,前世的風浣凌為了幫玄帝穩固江山,早已將朝野內外的相關人等都查了個仔細,對於背景雄厚的南宮氏自然也不會放過。而這位南宮小姐,還曾是顏無雙意欲為龍璟溟納入後宮的人選。
當然,那時的她並非已經不在意自己的夫君寵愛別的女子,可是既然身為皇后,她必須學會坦然面對這些,而為了他的江山社稷,她更是不得不以大局為重。
但現在的她再回想起來,只覺得那時的自己傻得可笑!
回到大廳的芝蘭先向依禮主子福了福身,而後才道:“王妃,間的一切已然準備好了。”
風浣凌點了點頭,正準備與她們一起去往間時,門口又傳來陣嘈雜聲響。
“那匹天絲玉錦呢?快快取出來,風三小姐定下那匹了。”
風風火火地快步走進來的正是天衣坊大掌櫃裴不了,他的面容雖已蒼老但身形依然挺拔如松,眉眼間與裴炎鏡頗有幾分神似之處,顯然年輕時定也是個俊美瀟灑的人物。
聞言,立時便有小廝跑去庫房取那天絲玉錦,而大冬天都因焦急而滿頭大汗的裴不了,則坐到一旁茶案前,急急飲了口溫熱的茶湯。
“咦,這匹料子倒還不錯。”
從大廳出來停步在去往內堂間半路上的風浣凌,抽回遙望裴不了的目光,看向前方停在間門前的南宮纓。
“客官,不好意思,這天絲玉錦只剩這一匹了,適才大掌櫃讓小的取來是要送去丞相府的。”
那小廝也算個機靈的,趕忙先說明布料只剩最後一匹的情況,最後還不忘搬出丞相府,以免面前的貴客仍執意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