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看著宋譽不像是開玩笑的臉。我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你是說真的?”我不確定的開口。“時日無多”這四個字像是一記悶拳狠狠的慣擊在我的心口上。
說到底,我還是怕死的。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宋譽沒有抬頭,繼續低垂著頭擺弄著手中的那個藥包。可是我卻從他沙啞的聲線中聽出了凝重,這是一種承諾。即便是死。宋譽也會盡他最大的努力來救治我。
我相信他。
靜靜的斜靠在車廂的一角,忽視車廂內沉重的氣氛,不文雅的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此時此刻,我是最不能有任何緊張或者害怕的情緒表現出來的那個人,既然宋譽沒有說我必死,那自然還是有一線希望的。而那唯一的希望,便是要找到那個下毒的人。
我是如何中毒的?這一點連我自己都有點莫名其妙。三個月前,我已經被文頌嫻擄到了墨家,而在墨家的那段日子,我的每一餐,幾乎都要經過宋譽的審驗。
我不由抬頭看著那張癱坐在角落中獨自糾結的俊彥,對於我的中毒,最自責的人,應該是莫過於他了吧?
“別擔心。我相信你!”我挪動身體,靜靜地坐在他身邊,伸手拉過他微微顫抖的大手,妄圖給他一點安慰。
宋譽的手修長而秀美,奶白色的面板好的連女子都黯然失色,長長的手指上均勻而有力。只是此時,這雙完美的手卻冰冷。
“對不起——。是我的無能——。”手中的大手握緊,宋譽渾身一顫,收回我手中的手,換而攬上我的肩膀,將我緊緊的按在了他胸口。
“和你無關。生死有命,我早已看開了,若真的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樹大招風。槍打出頭鳥,若沒有人來害我,那才是怪事。”
宋譽的身上有淡淡的藥草的味道,乾淨的麻布綢衫剮蹭著我的臉頰,舒適而安心。枕著他結識而有力的大腿,我莫名的靜下心來。舒展開緊縮的眉頭,趴在宋譽的身上,我沉沉睡去。
偉大的品質是與生俱來的,它不僅具有直接的,而且具有一種持續的,不斷髮展和永不消失的力量。即使具有這種品質的人去世了或他所生活的時代過去了,這種力量還會繼續存在下去,它的生命力也許比他的國家和他所操的語言更強。
——埃弗雷特
當我再次醒來,確是已經在鄺胤的府上。那素冷而張狂的如同他本人一般冰冷,我不知道鄺王爺這個胖老頭是如何教育處鄺胤這樣一個寡言沉寂的兒子,可至少在我看來,這樣的鄺胤有點蕭瑟。
“醒了。”
可能是為了等我醒來已經花費了他小王爺不少時間。一睜開眼,對上那張千年不化的冰山臉,眼底,是濃濃的不快。
“我睡了多久?文頌嫻和宋譽呢?”敲擊著發昏的後腦勺,我嘟囔的迷糊道。
“走了。”鄺胤微微皺眉道。
“哦。”
不知道是哪裡得罪了他,才一醒來便給我臉色看。垂了垂因為久睡而麻木僵硬的雙腿,我淡淡的迴應。卻不知道因為我這淡淡的一個字,又一次讓沉悶的室內的空氣凝固起來。
“你讓福叔找我過來,是有什麼事情麼?”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我只好率先開口。
我的坦率讓正在獨自生悶氣的鄺胤眉頭一皺,忿忿的別過頭去,一口飲下一杯上好的太平猴魁。
“今天宮裡死了三個太監。”
我不解的皺眉。宮裡死太監和我有什麼關係?且不說這皇宮大內裡面勾心鬥角,每天都有兩三個宮女太監的死於非命,單說李曄這輩子最討厭的,也確是那有上面、沒下面的殘缺人士,死幾個太監,什麼時候卻成了鄺胤應該關心的事情?
“這三個太監都是皇帝身邊侍奉他的近侍。”
見我不解,鄺胤只好再次解釋道。
“近侍?”我眉頭一皺。李曄的近侍都是千里挑一的精明人,也都是墨家安插在宮內最保守的力量,若不是出現什麼重大的變故,墨家也斷不會動用的力量。而此時,卻一下子死了三個?
難道李曄真的有問題?
隱隱地壓下心中的不快,看著鄺胤那張古井無波的臉,沉聲道:“死在什麼樣的情況之下?”
“看奏章。皇帝在看奏章的時候。”對於我問題的一張見血,鄺胤眼底隱含笑意,深處修長的手指,直直的指向我,一臉幸災樂禍的深情道:“看關於你的奏章的時候。”
果然,看著鄺胤一副看好戲的深情,我暴躁的抓抓頭髮,狠狠的慣例他一眼、
“把話說完。”
“嗤——,你也有著急的時候?”我快抓狂的樣子給鄺胤難得的帶來一個好心情。
“大戰方歇,國庫裡面一個子都沒有。李曄也算得上是能人,竟妄圖割讓兵權讓那些耀邦粗圓的藩王進貢。卻不知,在家父的暗示下,本有些蠢蠢欲動的藩王全都老實下來。
一個身無分文的帝王。這倒是真的很合適他此時的境遇!”手指點點茶盞的邊沿,鄺胤眼神卻飄向了我。
“這也不能怪他。李曄是被憋得太久了,一心想做一個曠世傑出和他老祖先一般的帝王,最後卻一直被逼得跟條流浪狗一樣四處躲藏,而此時兩廣水患、甘陝的大旱,哪一樣不需要大量的錢財。你那胖子父親是逼得太緊了。皇帝想要分我的兵權,這也無可厚非啊!”支起右臂,我懶懶的迴應。
李曄不是蠢人,身邊多出了我這麼一個獨攬大權的攝政王,他永遠無法安睡。他的目標是成為和太宗太祖一樣的明君,再創貞觀之治。而有我在他身邊,這個理想只會離他越來越遠。
“你真捨得放手?!!”鄺胤挑眉。這樣輕浮的動作在他臉上出現,卻平添了一絲邪倪魅惑。
“且不論你是否真的願意放手,可你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了,墨家要你拿出你的治國方略出來,一統亂世天下。若你此時放手,先不管李曄是否會放過與你,我墨家便是第一個要將你困殺。
你可以想象得出,若你一出事,你所在乎的所有人——。”鄺胤吞下後半句話,眼神看著我,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端倪。
“我知道了。”哀嘆一聲,我早已有了上賊船的覺悟,只是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一個頭。想起白天司天辰蕭瑟的背影,胸口卻像是堵上了一塊巨石。
“梅葚——,”鄺胤似乎十分不悅自己的情緒就這樣被我忽略,看著我獨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鄺胤臉上掛上一絲挫敗。
“什麼事?”他的低吼讓我嚇了一跳,茫然的睜著雙眼看向他。
“真是——,”惱怒的瞪了我一眼,鄺胤一副作勢要掐死我的樣子。卻見得我一副驚異的樣子看著他,才知道自己方才的樣子已是失態,懊惱的收斂了表情,鄺胤彆扭的轉過頭去。
“呆在洛陽已不是一個安全之地,墨家的打算是要你南下治理水患或者北上去治旱災,總之便是離得京城遠遠的。洛陽這裡的事情由我們墨家去做,你唯一要做的,便是在這段時間之內,將你的治國策略表著出來,順便也在你治災的過程中,在百姓之中樹立一個高大的形象。”鄺胤眸光隱隱,不易察覺中掠過一絲精光。
“不止這麼簡單吧?”我十分懷疑墨家這次要將我支得遠遠的,是不是又打算瞞著我做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作為目前處境十分尷尬的我,恍若一塊炙手可熱的“夾心餅乾”,總是成為首當其衝的受害者。
“還能有什麼事?這可都是為了你好。”我的懷疑讓鄺胤的臉上難得的出現了一線尷尬,即便是轉瞬即逝,可我還是眼尖的捕捉到了。
“那我不走了。洛陽挺好,人傑地靈,物脯富饒。沒事我還能上街聽個小曲,找個小寵什麼的。難道比不上去災區吃苦受累的強?”我威脅。
看著鄺胤神情微愣,心情精莫名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