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傳言梁久功不是不知道,可是他更清楚皇上根本只是為了放鬆心情而已才會和洛王妃相談甚歡。可是他清楚有什麼用?就連太后從夷陵山歸來後也為此事訓斥了皇上,這流言慢慢的也隨著煙消雲散了。
誰知道洛王雖是沒有找皇上大吵大鬧,心裡卻記掛著這事兒。梁久功頓時覺得不妙了,剛想要解釋,卻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主子,已經帶來了。”
梁久功知道這是洛王身邊最為得力的寧則,他求助似的望去,卻看到寧則手中提著一個籠子,籠子被紅色的綢緞覆蓋,裡面傳來一聲細弱的聲音。
好像是……月秀宮裡的阿狸的聲音!
梁久功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卻見楊昱不知何時倚著珠簾,脣角噙著笑意,“既是如此那就去吧。”
梁久功聞言一喜,連忙道,“太好了,老奴伺候殿下更衣。”
楊昱卻是退後一步,看著動彈不得的梁久功笑道,“梁總管誤會了,有阿狸在場替本王成親便是了,這區區小事何須本王親自出馬,再說蘭如空守閨房,本王可是捨不得的。”
梁久功頓時瞠目結舌,讓一隻貓代替北漢堂堂洛王爺拜堂成親?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成了九州大陸的笑柄?何況,黎國太子,西夏太子和秦王自從九州會試後可都沒走,而且南唐宣帝這次也來了……梁久功忽然覺得自己腦袋即將不保,他摸了摸脖子,覺得現在還連在一起,真好。
寧則彷彿讀懂了梁久功的心思似的,聲音平淡道,“那也總比空無一物的好。”
“可是……”可是這樣子洛王妃還有什麼顏面呆在王府裡呀!前不久,王爺可是為了王妃驅散了府中的大小美人的呀!
寧則聲音淡淡,往外走去,“阿狸可是月秀宮太后的,難道梁總管想要違抗太后懿旨?”
太后?梁久功心中一跳,只覺得這九月天氣實在太討厭了,真是太冷了!
梁久功從來沒有覺得比從千金苑到洛王府更短的路了,他閉著眼求神拜佛希望這條路再長點,再長點,可惜今天神仙們休沐,佛爺們歇息,都沒聽到他的禱告。
“梁總管,到了。”寧則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似乎對眼前的事情習以為常了一般。
“啊?”梁久功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籠子裡的阿狸怏怏的模樣,覺得沒有比讓阿狸代替洛王和即將入門的王妃拜堂更可笑的事情了。
只是不到半刻鐘後,梁久功才明白,沒有更可笑,只有更震撼……
“梁總管,小心。”寧則無奈的扶了一把,去迎接洛王妃的喜轎還沒有到來。
九州大陸的規矩,若是平民百姓成親,那麼新郎要去新娘家迎親的。可若是皇室宗親成婚,新郎只需要在門口等著,派去喜轎將新娘接進來便是。
洛王府門前張燈結綵,大紅的綢緞不要錢似的掛的滿天紅,映照著一旁準備觀禮的人也是滿面喜色。
楊炔看到梁久功到來,眼中閃過一絲譏誚,迅速為好奇所代替,“怎麼,難道四哥要給我們一個驚喜?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出現?”
梁久功暗叫一聲不好,洛王和燕王向來不對盤的,如今這般怕是要找事。可是不用燕王找事,洛王不已經自己惹了許多麻煩了嗎?
還什麼驚喜?他如今只有驚,沒有喜!
一旁西陵昊看兩人似乎面帶異樣也不由暗自詫異,“聽說葉姑娘
最近身體欠佳,也不知這喜事能不能衝一衝黴運。”
漢宮裡的流言他自是清楚,況且他自幼便生活在宮廷之中,最是清楚這等流言向來是空穴來風的。只是他也去青寧院看望葉墨,青寧院是好言好語相款待,想要見葉墨其人卻不過是“小姐還在休養,昊太子好意泠霜替小姐心領了,還請太子見諒”的答覆。
想起那叫泠霜的侍女滿臉的鬱色,西陵昊不禁暗暗搖頭。
只是他看一旁東黎灃,似乎出神一般並沒有聽到自己的話,不由又是搖了搖頭。聽說東黎灃於葉墨曾有救命之恩,更是對這傾城傾國的美人一片痴心,也不知是真是假。
梁久功正是著急該怎麼說楊昱去向時,卻聽到人群中又一聲驚呼,“來了!”
他聞言一喜,以為是楊昱到來連忙看去,只是臉色笑意還沒有褪盡,卻看到大紅的喜轎一搖一晃慢慢到來,隨著那搖擺梁久功臉上的笑意也盡數褪盡。
原本奉旨主持婚禮的是禮部尚書,可是今個兒尚書大人微恙,只好由禮部郎中令代為主持,這郎中令不是旁人,正是在凌風苑看守的楊延昭。
“梁總管,不知洛王現在何處?這喜轎一停,洛王可是要去接新娘的。”
楊延昭皺著眉,臉上帶著一絲鬱色。這是他奉旨辦理的第一項差事,是萬萬不能辦砸的。
梁久功苦著一張臉,指了指大紅綢緞下的籠子,“殿下說讓它代替自己迎親!”
楊延昭一看不由呵斥道,“胡鬧,這是什麼時候還這般胡作非為?”只是他想起自己呵斥的人乃是桓帝心腹不由緩了緩臉色,“梁總管,你怎麼能任由殿下這般胡鬧呢?”
梁久功更是有苦說不出,他哪裡願意這樣呀?只是……
“大人,吉時已到,開始吧!”寧則提著籠子,面無表情的提示道。
楊延昭無奈,只好高聲唱諾,“吉時已到,新郎接新娘!”
北漢桓帝十三年九月十八日,時洛王楊昱與鎮遠將軍之女葉墨大婚,王竊以太后愛寵阿狸為替,迎接新人。
然妃亦非常人,令其僕攜愛寵小白代為出嫁,眾人譁然。
若說觀禮眾人看到寧則抱著阿狸代替洛王迎接王妃的時候是一臉錯愕不已,痛心疾首的話。那麼喜轎轎簾掀開剎那,裡面傳來的聲音只能說讓眾人哭笑不得了。
“嗚汪……”它不要和一個肥貓拜堂,嗚嗚,肥貓欺負過它!
“好了小白,主人說了你要是替她完成拜堂,她回頭給你做好吃的。”雨姬溫柔的勸說。
“嗚汪……”頭可斷,血可拋,為了美食它折腰!
寧則臉色五彩繽紛,最後迎上了那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眸伸出手來牽住了那纖細的手,入手有些冰涼,他看了一眼雨姬。
“荒唐,這太荒唐了!難道要讓這貓貓狗狗代替四哥和四嫂成婚?他們倆也太胡鬧了!”楊炔一臉的痛心疾首,卻還是阻攔不了楊延昭的唱諾。
“入我王府,為我王妃,請殿下攜手王妃共入大門。”
眾目睽睽之下,雨姬哄著小白伸出一隻爪子,然後搭在了阿狸的爪子上,由兩人分別抱著步入了洛王府大門。
……
觀禮的人隨之步入了洛王府的大門
西陵廷落後一步,看著喜轎後的人聲音涼如寒冰,“你敢出賣我?”
竇弗一身白衣與洛王府外的大喜
色彩很不相符,看著西陵廷的目光也是虛無的,似乎沒有著力點。
“王爺言重了,若有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西陵廷看著那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心中忽然跳躍出一個驚人的揣測,可是良久之後卻又搖了搖頭,怎麼可能呢?
若葉墨真的便是那夜華,竇弗豈會這般便漏了痕跡?看來他想多了。
他轉身進了洛王府,遙遙聽到遠處一片喧譁,似乎充斥著貓叫狗吠的聲音,一片雞飛狗跳的兵荒馬亂。
“依我看呢,定是洛王氣惱洛王妃不清不白,所以才這般的。”至於那不清不白的物件是誰,不用說,眾人也都明白。
說話的人一身錦繡華服,襯得人更是白胖了幾分,只是卻沒有半點尊貴模樣,正是那昔日裡被葉墨教訓了的西門清。
“西門公子,照你這麼說,洛王直接推脫了這婚事便可,何須再這麼折騰一番?”他們這一群人是在喜堂的一個角落裡,一個桌上都是洛合城裡的紈絝子弟,向來以西門清馬首是瞻的。
西門清一臉的不屑,“說你笨還真是笨,洛王再怎麼厲害卻也不過是個王爺而已,別忘了那位可才是高高在上的人,想要殺了他還不易如反掌?我看呀,洛王爺也是個可憐人,明明想要推辭了這婚事,卻是礙於那位的威勢不得不忍辱負重娶了這殘花敗柳。畢竟這女人長得不錯,又是之前那位不要了的人,定不能再度入宮了,依我看呀往後咱們洛王爺定會承受更多封賞的,至於原因嘛,你們清楚的很……”
幾個人交流了一個毫不掩蓋的眼神,“想必是那洛王妃滋味好極了,西門公子你這麼一說,小弟我還真想一親芳澤。”
西門清不由想起了當初自己第一次見到葉墨時的情形,這般美人,可不是任誰都想一品滋味嗎?
忽然一個青稚的聲音傳來過來,“既然如此,那麼王妃姐姐為什麼要讓小白替她拜堂呢?”
西門清一看竟然是一個小和尚,不由厭惡的揮了揮手,“小禿驢,哪裡來的滾到哪裡去,別打擾大爺我的興致。”他原本是想來鬧一鬧這洞房,趁機佔個便宜什麼的,誰知道葉墨那女人竟然沒有出現。不過現在看看熱鬧也不錯……
小和尚嘟著嘴,手裡是一個油膩膩的雞腿,“是你大爺的說不出來吧?”
西門清最厭惡的便是別人激他,頓時吼道,“誰說的?洛合城誰人不知洛王爺最是好男色,最近更是寵上了那蘭如公子,根本就沒把洛王妃看在眼裡。你說洛王妃為什麼用愛寵替嫁?那還不是因為她想羞辱洛王?別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楚的很,當初洛王把她從宮裡接出來後直接去了千金苑,然後大門一關任由著她生死。泥人還有土性子呢,那女人最是小肚雞腸,又為此大病一場,今天這般不就是為了今天報復洛王爺嗎?”
西門清得意的說完,趾高氣昂的看著那小和尚,“怎麼樣,小禿驢,你還有什麼好說的?我大爺的就是知道。”
整個喜堂都陷入了沉寂之中,西門清的笑聲顯得更外的囂張空曠,良久他看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只覺得身子像不是自己了的似的顫動不已。
“妹夫,妹夫,救我,殿下……”西門清求助似的看向了楊炔,卻是被狠狠瞪了一眼。
他說的話在座的眾人莫不是心中也都懷疑著,可是誰又敢說出來?楊炔更是恨鐵不成鋼,乾脆撇過了臉,假裝看不到聽不見似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