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昱聞言卻是一笑,“胡說?皇兄可別忘了,臣弟可是你一手教出來的,師徒之間總有些相似之處,不是嗎?”
桓帝沉默不語,看著長身玉立的人,心中悲喜模糊。
是呀,自己一手保護著的人,自己手把手教他讀書寫字的人終於長大了,也許再也不需要自己的庇護了,也許再也不會原諒自己了。儘管每次見駕的時候,他總是一張笑臉,可是桓帝卻清楚明白,這笑臉背後是恨不得自己死去的詛咒!
“你對她,真的動情了?”
良久,御書房裡的靜默被打破。
楊昱看著這個曾經自己最為依賴,後來卻最為仇恨的人,脣角滿是不屑和嘲諷的弧度,“動情?皇兄是在開玩笑嗎?咱們楊家的人又有哪一個會動情?莫非皇兄你假戲真做,真的愛上了她長孫家的女兒?”說道最後,卻滿是不屑。
桓帝似乎從最初的動怒中平穩了下來,看著那俊顏上的不屑和嘲弄,心卻沒有半點感覺。
不再痛,也不會痛了。所謂兄弟鬩於牆,最壞也莫過於此。
“你想要如何?”御前的狴犴青銅獸香爐中散發的香味漸漸稀薄了幾分,因為天熱御書房角落裡的冰塊都融化了些許,偶爾出來水滴碰觸銅盆盆沿兒的聲音,清晰可聞。
楊昱依舊報之以微笑,“自然是深情款款,皇兄說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何呢?”
霎時間,帝王的眼眸一片黢黑,望著那一雙丹鳳眼,似乎看不見底似的。
無聲的對峙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桓帝覺得自己手腳似乎有些僵硬了,費力的揮了揮手,聲音有些乾燥道,“隨你,下去吧。”
楊昱心中一動,卻還是笑著道,“那皇兄保重,臣弟告辭。”
又是一個人的寂寞,桓帝想要動彈一下手腳卻發現自己還是無能為力。守候在御書房門外的梁久功看到楊昱離開連忙一陣小跑來到了御書房內,卻見帝王一臉的沉鬱,卻艱難的難以動彈。
“皇上,皇上,讓老奴來。”
梁久功連忙跪下給桓帝按捏已經僵硬了的腿腳,手法熟練,顯然不是一兩次的工夫。
只是,感覺著這腿腳似是比往日更加堅硬了幾分,梁久功眼中微微溼潤,就連聲音都哽咽了幾分。
“皇上,殿下自有他的打算,您何必惹自己生氣呢?”
桓帝聞言不由苦笑,是呀,每次自己傳喚這個胞弟,可不就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可是心底裡卻總覺得他還是個孩子,沒有長大,需要自己的保護。
梁久功見帝王沒有反駁,又小心繼續道,“殿下他那麼聰慧,本領又高,現在又有洛王妃這個賢內助,將來一定會明白皇上您的心思的,皇上大可以放心。”
桓帝沒有吱聲,將來?將來是什麼時候?
一個月,兩個月?
一年,還是兩年?
“她會是賢內助嗎?”良久之後,桓帝才發現自己問了一個頗是難以回答的問題。
不止梁久功難以回答,自己怕也是不清楚結果的。
梁久功琢磨了半天,最後卻還是給了一個自以為滿意的答案,“殿下是人中龍鳳,王妃是聰明人,自然知道該如何取捨的。”
回答他的又是一陣沉默,梁久功知道帝王要的不是自己的答案,可是就連帝王自己卻也沒有答案,不是嗎?
原本以為皇后會迫不及待的召喚自己入宮,可是直到圍獵開始也不見皇后有任何舉動,葉墨隱約間
明白了其中緣故,卻也只是一笑便一身藍色衣袍去了天香居。
蘇程早已等候多時,看著瀟灑走來的葉墨眼眉彎彎都是笑意。
“夜兄這身裝扮倒是眼熟的很,不知道又有斬獲多少少女芳心了?”
對於這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葉墨笑了笑道,“總沒有蘇兄破壞的芳心多就是了。”
蘇程為之一噎,為他破碎的少女芳心不知幾許,似乎都是他的風流帳……
“時辰不早了,難道阿程要和夜兄弟在這裡比較出個高低嗎?”楊延昭的出現並不出乎葉墨的預料,只是這……為什麼她家白豆腐竟然也出現了呢?
“你,你怎麼來了?”
白豆腐最近不是出任務出了遠門嗎?難道會縮地成寸的功夫,這麼快就回來了?還是鬧鬼了,自己看到了白豆腐的雙胞胎兄弟?
“護衛。”明明想說保護你,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是打了個圈兒就回去了。竇弗覺得也許自己真的是金盆洗手太久了,所以連以往的無畏都沒有了。
長雲城的任務並不輕鬆,盤踞在長雲山的那一幫強盜裡面更是有幾個被五國通緝的幻術高手,可是他還是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
也罷,既然不能貼身保護,能隨時伴隨在她身邊也是好的。
空氣中凝聚著尷尬的氣氛,葉墨知道自己再趕他走也不是那麼回事,況且自己這次代表的是天一閣,有這麼個高手在身邊,大概也掉不了閣主的範兒,於是乎便拍了拍竇弗的肩膀,誰料竇弗竟是躲開了這一下,讓葉墨擰了擰眉頭。
“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
竇弗情不自禁的去摸她的臉,只是剛伸出了手卻覺得臂膀上是一陣疼痛,疼痛喚醒了沉迷在幻想中的人。
前面葉墨正喊著,“快點,別掉隊。”
耳畔似乎又想起了葉墨的聲音,只是竇弗卻閉上了眼,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的幻想而已,可他甘之若飴。
“好。”他輕聲回答道,只是卻沒有人回答他的迴應。
……我是灰常鬱悶的分割線……
“蘇公子,夜姑……夜公子您也來了?”負責圍場安全的正是葉墨在京畿營遇到的莫虎。
“有些時日不見,莫將軍風采依舊,幸會幸會。”
被葉墨誇得不好意思的莫虎撓了撓頭,哪裡有半點大將風采?
“夜……公子過獎了,這些日子咱們兄幾個苦練箭法,回頭還要向夜公子你討教討教。”
被莫虎一路護送進了圍場中,楊延昭時不時目光看向葉墨,眼中充滿了探究。
本以為不過是蘇程高估了這個女人而已,可是就連向來的黑麵副將都這麼尊崇她,那就是問題所在了。
葉墨卻不在意楊延昭毫不掩飾的窺探,只是看到了幾個熟人卻不禁微微扶額。
黎國的東黎灃,西夏的西陵廷兄弟,匈奴的伊文王子,南唐的蘇媚兒,已經地主之誼的楊炔,盡數是五國的皇室貴胄。
蘇程顯然對譽滿天下的東黎灃更為捻熟,遙遙看到便拱手示意。
“沒想到楊大人今天竟然也來湊熱鬧了。”因為在凌風苑小住一段時日,東黎灃對這個掌管凌風苑的漢室宗親很是熟悉,只是說話卻是客套了很多。
“五國盛世,延昭自然不想錯過,灃太子取笑延昭了。”
東黎灃聞言也只是點了點頭,不再言語。倒是蘇程,猛然想起這次帶夜華來的目的,連忙介紹道,“夜兄,這是
黎國的灃太子,譽滿天下想必你是如雷貫耳吧?灃太子學富五車,若是跟他學上一年半載,想要入仕也不再話下。”
東黎灃對這讚譽只是微微一笑,顯然並不放在心上,葉墨倒是知道東黎灃聲名在外,沒想到蘇程竟也是這般誇讚,不禁有些詫異,禮數卻十分周到,“蘇兄說笑了,夜某不過是一個生意人,怕是入不了灃太子的眼。”
平庸之極的容貌,藍色的長袍和天空一樣的色澤,袍子上有一兩朵銀線鉤織的浮雲,似乎遠遠迎合了這藍天白雲的景象。
東黎灃又看了一眼這個自稱為生意人的人,不禁開口問道,“是葉公好龍的葉?”
葉墨心中一緊,臉上卻沒有半點破綻,“午夜曇華,灃太子喚我夜華便可。”
東黎灃臉上有些失望似的,身後卻傳來一聲冷哼,葉墨望去,看到的卻是宣三一臉的不屑,春園並沒有跟隨在側。也是畢竟是圍場,需要的是高手保護,而不是一個累贅。
“子瞻你可真是姍姍來遲,莫非是怕過會兒和我比試的時候輸了嗎?”西陵昊的聲音由遠及近,葉墨正好奇子瞻是誰之時,卻聽到蘇程爽朗的聲音。
“昊太子你這激將法可最是無用,好歹我也學習了幾年劍法,也和夜兄同場較量過,難不成還能慘敗於你?”
蘇程想要攬住葉墨的肩,沒想到胳膊剛伸過去卻被一隻手攔住了去路。
他看了看那突兀出來的胳膊,只覺得這人聲音都十分的冰涼,“公子他不喜歡別人的碰觸。”
蘇程臉色不變,心中卻有些懊惱,他怎麼忘了夜華原本是女兒身!
葉墨對白豆腐這舉動也有幾分不解,只是看向蘇程的目光卻更是奇怪,“蘇子瞻,你是蘇子瞻?”
好歹曾經記憶中最是熟悉的名字,葉墨驚訝中還帶了些嘲笑,明明都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九州大陸了,為何卻還有個這麼“熟悉”的人在這裡,還真是陰魂不散!
“子瞻是阿程的字,不過向來少用而已。”楊延昭沒想到夜華竟是連這個都不知道,心中不知為何竟是有些竊喜。
也許這個女人並不是那麼的無所不能,起碼這細節上就讓她這麼驚魂未定了。
葉墨自是不知楊延昭這番複雜的想法,她想起當初泠霜也曾告訴過自己北漢向來很少用字的,以致於她竟是忘了這一茬子事,鬧了這麼個烏龍。
“哦?夜公子身手很高?”西陵昊顯然對蘇程所說的“同場較量”感興趣,看著葉墨的眼光多了幾分探究,“不知夜公子和子瞻誰勝誰負?”
蘇程的話已經讓周圍的這一群聰明人明白了夜華究竟何人,而向來只讀聖賢書撫琴作畫為樂的西陵昊卻是不知當初緣由。
“兩敗俱傷,昊太子見笑了。”
只是葉墨一個“傷”字卻讓陪伴身側的竇弗臉色一變,而身上更感覺到一道森然目光。他想要去捕捉,卻又一下子便消失了!
“既是如此,不如請夜公子代我和子瞻比試,若是贏了這彩頭我雙倍奉送,若是輸了,也無需夜公子破費。”
西陵昊這般已然是把夜華看得極重,偏偏此時西陵廷不知怎地走了過來,笑著問道,“可若是夜公子和蘇公子又是不勝不負該如何?”
西陵昊聞言一笑,“三弟倒是考慮的周到,那麼到時我各自送一份兒彩頭如何?”
西陵昊話說的滴水不漏,而最為難得的卻是他神色誠摯,沒有半點虛偽作假之處,坦然之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