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命的抓住那胳膊,葉墨強忍著痛意笑道,“白豆腐,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見我了呢。”
因為長途跋涉,那一塵不染的白色外袍上沾染了土黃色的顆粒,竇弗幾乎沒有了昔日的飄然如仙,可是臉上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唯獨面對葉墨的時候會動容。
攙扶著葉墨走向路旁的大樹下,竇弗口氣中帶著微微的慍怒,“他的江山自然由他來守護,如今你這般身體,何苦為難自己?”
看著那寬大衣袍下的尚不見痕跡的小腹,竇弗眼中閃過一絲責怪。他怎麼也沒想到,楊昱登基之後竟是另立皇后,而那皇后卻並非常人,正是之前的華妃葉雁。
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竇弗唯恐葉墨想不開,卻不料她只是淡然一笑而已。
也許東黎灃的死對她造成了太大的刺激,所以楊昱的立後於她而言並不算是什麼了。
只是竇弗卻也心疼,一個女人究竟心傷的有多麼沉重,才會忘了那刻骨的痛?
葉墨勉強一笑,臉上卻沒有了之前的桀驁,似乎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一切都改變了似的,“我答應過楊煥,要替他守住這北漢江山的。”
她,不能言而無信。
竇弗為之一愕,“楊煥?”想起那人他忽然笑了起來,他很少笑,就算是笑,也是笑意清淺的,卻惟獨這次笑得無奈,笑得苦澀。
“他憑什麼要求你去保衛他們楊家的天下?葉墨你傻了是不是?明明知道楊煥喜歡你,可是你一把把他推開,明明知道你放不下楊昱,卻還是要和他糾纏,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雖然體內的萬里荒原被祛除,可是楊煥的身體卻再也經不起折騰了,東黎灃的死給她迎頭痛擊,而長孫繁漪的死則讓悟空大師失魂落魄。
澈丹和苦瓜帶著悟空大師回了寺裡,而同行的也有楊煥。
真正的放下了過去,卻偏偏不能忘記江山社稷黎民眾生。
“竇弗,有時候感情不是你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我想我也許找到了我要守護的東西了。”所以,哪怕是死,自己也絕不會放棄!
有竇弗在路上照應,葉墨的行程顯然快了許多,只是看著沿途向南逃亡的百姓越來越多,葉墨的臉色卻也是越來越沉重。
“前面就是臨州城了,不知道如今林楚原還能挨多久?”
葉墨輕輕嘆息,儘管林楚原也算是有勇有謀之人,可是偏偏這次的對手卻是葉霖,鹿死誰手尚未得知。
“你放心,他想要謀得一席之地就不會棄城而逃的。”竇弗安慰道。
林楚原自從知曉了當年的真相後便對葉霖耿耿於懷,因此當楊昱丟擲橄欖枝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的良禽擇木。
如今葉霖被蘇子恆拋棄,又為北漢所不容,想要謀得一席之地,能夠前去的無外乎西夏和匈奴兩國而已。
只是西夏有一個西陵廷已經讓西夏國主惴惴不安了,更別提是叛逃的葉霖了,因此葉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他與之對抗多年的匈奴。
匈奴雖然不通禮節,可是卻也是禮賢下士對葉霖禮待有加,而葉霖送過匈奴單于的禮物便是這臨州城。
匈奴鐵騎如今包圍臨州城已經半月有餘,葉霖自然是信心滿滿很快便能拿下這臨州城,何況面對的守城之人不過是林楚原而已。
與之同時,面臨著匈奴鐵騎的強勢進攻,林楚原守著城頭上卻也是苦惱不已。
若是自己修為能再突破兩個層次,怕是也不用這麼忌憚葉霖,偏生自己如今修為不過小成,面對葉霖實在是難以抵禦。
“夫人你怎麼來了?”聽到腳步聲,林楚原回頭望去,看到來人不由皺了皺眉,怎麼會是葉遙?
邊城苦寒,葉遙臉上再沒有在錦州城的潤澤,多了些風霜之感,卻並不影響她的容顏,看到林楚原皺起的眉,葉遙臉上帶著苦澀,“難道你怕我告訴他臨州城的兵力佈置?”
雖是女兒身,葉遙卻也是知曉些兵法的,也曾隨著葉霖上戰場,不然也不會有了和林楚原之間的姻緣。
林楚原微微一愣,良久才說道,“臨州城形勢危急,阿遙你還是回去吧。”
這句話裡到底是透著幾分真心的,可是葉遙聞言卻是笑了起來,“回去,我能回哪裡去?”
錦州將軍府早就人去樓空了,雖然曜帝不曾將將軍府抄家滅族,可是葉霖所作所為已然激怒了葉氏族人,如今她鎮遠將軍府葉家一脈已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他讓自己回去,又是回哪裡去?
看著葉遙臉上的悽惶,林楚原忽然間不知道該如何說了。恨,肯定是有的,如果不是這個女人,也許自己早就建功立業了。是她,一手毀了自己的前途。
可是命途不定,誰又能告訴自己,若是沒有當初,自己會不會早已經戰死沙場?畢竟,當年葉霖的六位親軍,除了自己,無不是馬革裹屍。
愛恨早就分不清楚了,林楚原別過了頭,看著掛著牆上的地圖道,“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去處,你走吧,若是我活著,定然會去找你的,若是我……”
他的話因為葉遙的擁抱戛然而止,林楚原愣愣的看著地圖,感覺到背後那急促的呼吸聲,“我不要,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他想要殺你,那就先殺了我這個女兒。”
葉遙眼角掛滿了淚水,頭,緊緊貼在林楚原的後背上,鎧甲的僵硬讓她的臉微微吃痛,卻是不忍心離開這後背。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人,三姐姐這般痴情,為什麼姐夫你非要拒人於千里之外呢?”朗朗笑聲傳到了靜寂的房間內,葉遙聞言一驚,連忙看向了門外卻見來人雖是風塵僕僕,卻不減半點風姿,卻正是闊別數月的葉墨。
“四妹,怎麼是你?”
林楚原的驚訝一點不亞於葉遙,誰都知道桓帝傳位於曜帝,可是曜帝的封后大典上的面孔卻是那般的模糊不清。林楚原自然聽說了此間傳聞,在這北疆臨州城遇見葉墨,臉上不由滿是驚愕。
“小妹,你怎麼來了?”
葉墨看著幾乎是同樣表情的葉遙和林楚原夫妻兩人,不由笑了笑,“怎麼,我千里迢迢風塵僕僕,三姐就不給小妹一杯茶水解解渴嗎?”
葉遙被這麼一說不由俏臉通紅,雖然葉墨的話打趣成分居多,可是她想到的卻是葉墨如此說,卻也是承認她這個女主人的身份的,這讓她不由抬眸去看了眼林楚原,想知道他的反應。
林楚原微微一笑,“你去給小妹和白公子準備些飯菜,只是如今臨州城中缺少物資,小妹不要嫌棄就是。”
葉墨聞言不由一笑,“姐夫才是開玩笑呢,我吃了三天的乾糧和清水,嘴裡淡的都沒了鹽味了,有的吃就已經很感激了,多謝三姐了。”
葉遙顯然沒想到向來桀驁的葉墨竟也有這般境遇,不由多看了葉墨一眼,這才緩步離開。
林楚原心中千百疑惑,
想要問葉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可是到最後卻還是一句話,“你怎麼來這裡來了?”
如今臨州形勢危急,朝廷卻並沒有遣派援軍,林楚原自然知道曜帝不會是目光短淺之人,看到葉墨的剎那心中已經猜出了個大概。
葉墨卻是坐了下來,不管不顧的揉著自己的腿腳道,“自然是來幫助姐夫共度難關的。”
林楚原看葉墨這般大大咧咧的不由詫異,葉墨的修為究竟有多高,自己猜不出來,可是卻也不至於這般不濟事還要自己按揉手腳,可是看一旁站著的竇弗目光柔和望著她,似乎早就已經習慣了似的,林楚原心中更是詫異。
“姐夫需要的物資再過三天便能抵達臨州城,只是這三天,不知道姐夫你能否堅持得住呢?”
林楚原聽到這話不由一喜,“難道是皇上調派了戶部準備好了?”可是他話音剛落,就不由的想扇自己一巴掌。
自己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葉墨那驟然黯淡了的臉色實在是太過於明顯,讓林楚原也不由心情黯淡。
“別說是三天,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算是三十天,我也會堅持的。”
葉墨聞言不由一笑,“那麼臨州城的安危可就係在姐夫身上了,希望姐夫一戰成名,到時候小妹無家可歸之時,還要依仗姐夫呢。”
林楚原聽到這話更是皺了皺眉,什麼叫做無家可歸?
可是若不是戶部調派糧草,葉墨又怎麼會有大批糧草送入臨州城呢?林楚原心頭疑問越來越重,可是看著葉墨那略有些倦怠的臉色不由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林將軍,不知道你這裡可有這幾味藥材?”
林楚原聞言一驚,望向了竇弗,“難道白公子受傷了?”
只是,雖然這人不復之前的冷漠淡然,卻也不像是受傷的模樣。想著,林楚原不禁把目光停留在葉墨身上,“四妹,你受傷了?”
看林楚原神情不似作偽,葉墨卻也只是一笑,“沒什麼,他大驚小怪而已。”
什麼叫做他大驚小怪?林楚原琢磨了一下這句話,最後卻還是一笑了之,“沒事就好,這樣你三姐回頭也不會責怪我了。”
葉墨聞言看了林楚原一眼,似乎在欣慰他的選擇,又似乎在感慨什麼,只是林楚原還沒分辨清楚,卻已經被竇弗拉走了。
“麻煩林將軍帶我去找幾味藥材。”
……
待這書房內只剩下葉墨一人,原本一直在葉墨胸口休養生息的小白氣喘吁吁的探出了頭,看著自家主人微微蒼白的臉色心疼不已,“主人,要不你喝我點血吧?”
雖然它不知道自己到底什麼身份,可是自己的血能救楊煥性命,肯定也能保的主人平安的。
小白大義凜然的伸出了小爪子,可是想起席慶天當初的辣手摧狗,卻還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子。
看到小白可憐兮兮的模樣,葉墨不禁揚脣一笑,“沒事的,我又不是吸血鬼。”就算小白是真神,可現在它只是自己的小白而已……
小白贊同的點了點頭,雖然它沒有見過吸血鬼是什麼樣子,可是當初席慶天給楊煥驅毒的時候它可是親眼看到了的,楊煥簡直就是吸血鬼呀……
而且,還吸了自己的血。
小白暈乎乎的又被葉墨丟進了胸前,它失血嚴重,心驚膽跳的,一下子又回到了溫暖的懷抱,頓時沉沉欲睡。
“你這是為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