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時柯兒為了救湘綺冒險去宮裡演那出《女木蘭替父從軍》,幾次險些都要露出些破綻,虧得是長公主殿下一直為柯兒周旋,處處在太后耳邊美言。柯兒先後在宮裡演過五場,長公主殿下次次在坐;柯兒去太師府唱這齣戲,興平長公主又跟了去,她欣賞柯兒的戲,柯兒也是如遇知音,不過是知音而已。如今見她燙傷,怎能置之不理?容貌對女兒家最要命,既然是有這良藥,與其束之高閣,不如物盡其用。若是皇上真心疼愛長公主殿下,也不會對此置之不理。”
卓梓反是被他一番話排揎的啞口無言,想這江湖偏方也未必不可行,就點頭道:“大哥會伺機對皇上稟明此事。你一心為長公主療傷吧。”
兄弟二人又敘了些話,無非是些尋常小事。卓柯說得眉飛色舞時,一陣輕柔的腳步,敲門聲響起。
卓柯不屑的撇撇嘴,雲錦推門而入。見她端來幾碟可口清爽的小菜,為弟兄二人做來下酒的。“有勞楚楚姑娘了。”卓梓微微一笑,雲錦斂衽行禮而去,卓梓同卓柯便把酒細談。
一杯酒下肚,熱熱的在體內回春。卓柯的面上泛起些潮紅,他忽然望定卓梓,一本正經的道,“大哥,有一件事,小弟一直想對大哥言講,可是又怕……”他不再繼續說下去,有些為難的模樣。
卓梓打量他,那目光中含了審視與疑惑。卓柯低頭道,神色謹肅:“大哥,此事若透露出去,就是欺君之罪;可是小弟還是一時立功心甚,才如此膽大妄為了。”
卓梓放下牙箸,輕抿一口淡茶,不露聲色的等他的話。
卓柯偷眼看大哥,目光躲避,低頭訕訕說:“大哥,小弟私自帶了長公主殿下去了皇陵見太后娘娘。”
話音剛落,卓梓的目光凝成一線,如利刃直視卓柯,如暴雨將來前陰雲密佈,馬上要電閃雷鳴一般。不想他如此膽大妄為!
卓柯眼見大哥面色立時陰沉,忙解釋說:“大哥息怒,這也是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大哥你看這個。”
說罷從懷裡掏出一支精緻的鳳頭金簪子,不等卓梓發怒,便伸手一拔,那鳳頭同簪子脫離,裡面是空的,竟
然抽出一個紙鬮!展開看,是密密麻麻的一篇字。
“大哥你看,這是興平長公主託我捎帶給太后娘娘的,還千叮嚀萬囑咐要親手交去太后娘娘手中。小弟一時不能做主,來請大哥的主意,是不是要讓皇上知曉呀?還是要放長線,釣大魚?”卓柯望著大哥,等著他的答案。
卓梓展開那紙條仔細的看,緊緊握住吩咐:“你不動聲色的送回去。”
“可是這紙條上的字,對湘綺不利!寫紙條的人發現了湘綺的祕密,要加害湘綺要挾皇上。大哥,如何辦呀?”卓柯急惱地探身過來神祕的問。
那字條上是太師的筆跡,藏頭露尾詩,大致的意思是在雲州太平山一帶發現了杜君玉同定王玄愷的蹤跡,只是當地的飛鴿傳書來請命,太師想問問太后的主張。是直接揭穿湘綺的女兒身,或是將二人押回京城議處?
“大哥,若是讓太后見到這字條,湘綺的性命危矣!”卓柯急得額頭青筋暴露,一把奪過那字條。
“柯兒,大哥還不曾問罪於你呢!皇上聖旨如何下的?你負責保護太后的安危,不得任何人靠近,如何你還狗膽包天私自為她母女夾帶遞送訊息?”卓梓沉下面頰。目光如利刃般直bi卓柯,含了震怒與責備。那面色更如此時的夜色,陰沉得怕人。目光望向卓柯時,令人不寒而慄。
“大哥還怪柯兒,大哥可想過皇上此事做得太過決絕了?不讓人家母女相見,長公主為了思念母親苦苦來央求我,為了給太后做一碟子點心,把手指都燙出血泡,可憐之極。柯兒可見不得女人哭,見她哭得可憐,柯兒就沒了主張了。”卓柯一副委屈的模樣,像做錯事情的孩子。又為難般問,“大哥該不會告訴皇上吧?好歹柯兒是大哥的弟弟呀。大哥,再不然就告訴皇上,是大哥的計謀讓柯兒深入敵營將計就計的?”卓柯涎個笑臉湊過去央告著。
卓梓又捏起那金簪子,端詳片刻便記起那日皇上從地上拾起長公主掉落的玉簪,難怪……
“她的指套是你給的?”卓梓抬眼問。
卓柯點點頭說:“興平長公主不想讓皇上見到她的傷,怕連累伺候她的宮娥
太監們。論人心她是個純良的,如今孤苦無依的,讓柯兒怎麼能視而不見,置之不理呢?”他涎個笑臉的模樣,話語中都似含了怯懦。
聽他這一番話,卓梓只是笑了打量他,似不去揭穿他的謊言。卓柯緊張道:“大哥,柯兒句句實言的。”生怕大哥不信的樣子。
卓梓只是一笑,酒足飯飽後打發卓柯回府去,他卻耍賴般不肯離去,叫囂著要同哥哥睡在一處。卓梓也不攔他,笑罵道:“如何又長回去了?往年只要大哥一從書院回府,你就糾纏了擠上大哥的床來。這兩年不見你如此了,自當你長大了些。”
卓柯洗漱完畢散開發髻,拖著腦後一頭長髮鑽進衾被中蒙了頭貼在卓梓身旁悶悶的聲音說道:“那自然不同,如今大哥是皇上身邊炙手可熱的人物,柯兒貼了大哥也可沾上些仙氣。”
卓梓微怔時,卓柯的頭貼去他身邊央告:“大哥,興平長公主的事,大哥可是要救救小弟才是,也不可讓爹爹知道的。”
卓梓摸摸他的頭,身子向下進到衾被中,看著帳外那一點豆燈將滅時殘焰跳動不定。窗外夜色如水,鋪灑簟紋。正是星漢西流夜未央的時候。燭淚點點,映照窗外的寒夜。人影投射在帳上,風起時一陣搖擺,就隨了那燭火的躍動一起搖晃。
入夜時空氣寒涼,更覺被衾的暖意。那屋外夜風陣陣帶來涼薄的寒意,一如指尖的冷。
他長長吸口氣,那空氣寒涼扎心,讓他久久的無語,也沒有留意小弟在他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麼。門外傳來對話聲,成哥兒的聲音粗亮:“楚楚小姐請回吧,大公子已經安睡了。”
沒有聽到楚楚的答話聲,便聽到寂靜中腳步環佩窸窣離去的聲音。
“大哥,莫不是小弟誤闖了鴛鴦帳?”卓柯翻身坐起,盤個腿垂個手的樣子如只狸貓,睜大了眼一臉認真的模樣。
語音未落,卓梓一把拉倒他,照著他身後猛拍了一巴掌,掌聲清脆。“哎呦”的誇張的慘叫聲。只這時,殘焰跳動幾下,有些嗶嗶啵啵的聲響。忽然一下熄滅了,四下一片漆黑,只有燈燼的一縷焦糊味道同夜風一般縈繞不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