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慕景聞言苦笑,對他隻字不提,看來她的確是恨極了他。到司馬潤熙住的小院子裡,司馬潤熙揮退所有人,親自給他倒了茶,兩人坐下,一直等著他回答。
“她如此恨我也好,至少能決心開始新的生活,免得為過去負累,不能幸福。”蕭慕景手裡端著茶,只希望這是一杯烈酒,好讓他醉的不省人事,忘記這折磨人的痛苦。
“若果真如你所說倒也好了。”司馬潤熙聽他如此說,愈發覺得無奈,想了想,還是低聲說:“她身邊的丫頭說,幾乎每晚她睡夢裡都會哭著叫你名字,哭醒之後,便徹夜無眠,這樣子入宮為後,遲早會激怒皇上,後果不堪設想。”
蕭慕景震驚的看著司馬潤熙,想看看他是否在說謊話,故意哄騙他。可他臉上除了濃濃的擔憂和無奈,並無半點說假話或者開玩笑的痕跡,不禁驚得渾身僵硬。
她不是應該恨極他了嗎,今日見了他也與常人無疑,似乎,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那些刻骨銘心,糾纏不清的過往。也是她親口說,他們之間從此結束,再也不想與他有任何瓜葛。那麼,為什麼,她還會睡夢裡叫他的名字?
想到,她在睡夢裡都是他,為他傷心痛哭,為他輾轉無眠,他就覺得痛到心頭一梗,連呼吸都是艱難的。
“賭氣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心疼,現在不是心疼她的時候,兩位太后和幾位大臣極力阻撓,皆以失敗告終,安和國使者早已回國,不日將帶著嫁妝從金陵出發來長安,眼看大婚在即,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阿音,每晚躺在皇上身邊,哭喊你的名字?你可想過,後果會是什麼?”
蕭慕景無言,他自然知道後果是什麼。原本因為他要了談琰音,在容棋遠心裡已經留下極大的不滿與詬病,若再知道她心裡夢裡都是他,容棋遠定然不會輕饒,若是果真怒極,只怕會他與談琰音,以謝心中憤恨。
“阿音不是會無理取鬧的人,能讓她失望至此,想必也不是小事,究竟怎麼了?”司馬潤熙見他一直不說話,只好再度開口提醒他
,心裡也著實替他們著急,兩個平日最冷靜淡然的人,惱起來,沒想到會這樣沒理智,簡直像最頑固任性的小孩子。
蕭慕景只覺得額頭一陣陣的發疼,現在莫說策劃什麼計謀,去推進他所謂計劃,便是連最基本的冷靜和理智,他都無法保證,滿腦子都是談琰音,她要嫁作他人婦,他心痛難過,可她心裡想著他念著他,還是讓他心亂如麻。
如今,想要讓她反悔不做皇后,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以容棋遠的性格脾氣,只怕會直接殺了她一了百了。身為皇帝,容棋遠怎麼可能會給別人機會,一再的玩弄他侮辱他?
但是,正如司馬潤熙所說,讓她這個狀態入宮,每晚喊他的名字,不用太久,只消三五次過去,就會徹底激怒容棋遠,到頭來,還是個死。
“如果,可以讓她徹底忘記我,也許,就不會有這麼多煩惱與痛苦。”蕭慕景手臂無力的撐著桌子,手指撐著頭,一副極其為難的樣子,還有點消極,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話,再次沉默,似是在焦急腦汁思考什麼問題。
司馬潤熙看著他,心中似乎已料到,他想要做什麼,不禁神色惻然的望著他,有些不忍。
“師傅從前似乎提過,他老人家嘗試過配製一種能抹掉人所有記憶的藥水,後來因為差了一味藥作罷。”果然沉默良久,蕭慕景緩緩開口,如司馬潤熙預料的一樣,他想要徹底抹去談琰音的所有記憶,那些整個生命都只愛著他的記憶。
“你想重新配製這味藥?”司馬潤熙面有不忍的看著他,低聲問,他知道蕭慕景是定然不會服這個藥的,他有太多的事要做,況且,他深愛談琰音,寧可為她一直痛苦,也不會選擇遺忘,那麼最後的結果只會是,他被摯愛的人忘記,看著摯愛的人成為別人的妻子,開心幸福的過日子,而他只能以陌生人的身份旁觀。
蕭慕景緩緩點頭,轉身進屋拿了筆墨紙硯出來,面無表情的低著頭,執著筆一邊寫藥方,一邊低聲道:“師傅說過,要抹去人的記憶,這個方子每味藥都極其凶
猛,對人的身體有極大損傷,故而需要千年的天山雪蓮來做引子,當時便是因為缺了這千年的天山雪蓮,師傅才會放棄,如今,我們只須找來缺的雪蓮便可。”
司馬潤熙看著面色平靜的師弟,知道他平靜的外表下,定然藏著一顆千瘡百口血流不止的心,可這既然是他的決定,也是他對談琰音最後的深愛,自己也不好說什麼,只得竭力去幫助他,想了想,便道:“天山雪蓮本就是極其珍貴的藥材,能上百年的已是罕有,千年的天山雪蓮,恐怕翻遍整個長陵國也難尋。”
蕭慕景卻是神色十分淡然,似乎並擔心找不到,寫完方子,又換了一張乾淨的白紙,一邊斟酌措詞,一邊淡淡道:“天山在大師兄統治內,雪蓮對他而言倒也不算罕見,聽聞他前年機緣巧合得了一隻千年的雪蓮,他也深通醫理,知道這東西有多珍貴,故而藏在突厥宮中,無幾人知曉,我寫信問他借來一用。”
“他既然如此珍惜,連師傅都不給,豈是你能輕易借來的。”司馬潤熙嘆口氣,看著他提筆開始寫信,不禁問道:“你可是打算與他做什麼交易?”
蕭慕景淡淡一笑,沒說話算是預設,開始專心寫信。司馬潤熙不放心,走過去看著他寫,不禁又是一驚。他竟然以來日對陣,長陵國按照突厥要求退避三舍,作為條件來換取一朵千年冰山雪蓮。
“你雖有晉文公之才,但大師兄卻絕非楚成王,若由他提出退避三舍,定然是至為關鍵的時候,對你大不利的,戰場之上高手對決,本就瞬息萬變,你再退讓他三舍,極有可能會因此輸的一塌糊塗,付出這樣大的代價,只為讓阿音忘記你,值得嗎?”司馬潤熙不可思議的望著蕭慕景,若不是他此刻表情十分鎮定冷靜,幾乎要以為他瘋了,才會主動提出這樣的交換條件。
“不如此,大師兄怎麼會輕易答應借我雪蓮,只要能借到雪蓮配成藥,保她一條命,以後再艱難再凶險,我也受得起。”蕭慕景神色間有一絲無奈,然而更多的卻是堅定,以及為愛人不惜一切的擔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