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澈回到兵策府後,立刻去了軟禁靈玥的臥龍居,卻沒有想到看到臥龍居里飄出了一陣濃煙,一群丫鬟在臥龍居外手忙腳亂的搶著裝滿水的木桶,準備往臥龍居里奔進去,但提水至門前的時候,才發現門從裡面反鎖了緊閉著打不開,幾個丫鬟放下了木桶,一邊拼命的撞門,一邊大叫著:“月主,快將門開啟,讓我們進去救你呀,月主……”
裡面沒有聲音,華澈見之,臉上很快漫上了一層陰霾,驚怒交加,抓了一丫鬟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兵師饒命,奴婢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月主叫我們按她給的藥方抓了藥,並要我們將煎藥的器具送到了她房裡,我們都在門外看守著,沒過多久,就見臥龍居里起了火,我們取了水正想進去滅火,可是,可是……”
那丫鬟不敢看華澈的眼神,害怕得全身都在發抖,而華澈也無耐心聽她吞吞吐吐下去,箭步飛到門前,以掌風推開了門,欲衝進去。
“兵師,不可進去,讓奴材們進去救月主吧!”趕來的侍衛們欲阻攔他,卻都被他拂袖推了開。誰都沒有見過華澈臉上竟有如此驚恐之色,侍衛們本也是出於職責,為他的安全著想,但華澈卻怒瞪著他們,厲聲吼道:“都給我滾開,玥兒要是有個什麼事,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
一句話說完,他轉瞬衝進了臥龍居,心急如焚的尋找著靈玥的身影,卻見靈玥正在用一隻精美的玉枕撲打著床帳上的火焰,似乎被濃煙嗆住,她一邊撲打著迅速向**爬上去的火苗,一邊劇烈的咳嗽起來,直到最後咳得實在是沒有力氣了,才頹然坐倒在地上,抱著玉枕低聲哭了起來。
華澈走到了她面前,她竟毫不察覺,喃喃道:“對不起,恩師,對不起……”
華澈見她無助的抱著玉枕蜷縮在角落裡,眼睫密蓋了那一雙清澈得毫無雜漬的雙目,玲瓏小巧的鼻子上塗了一點黑漆,臉上也不知從哪裡抹上了三條黑痕,心中不禁生起一陣疼惜和自責,他俯下身,握上了她的雙肩,輕喚道:“玥兒,師傅來了——”
靈玥猝然抬起頭,望向他,湧出了眼淚,卻不停的道歉道:“對不起,恩師,玥兒不是故意的,玥兒……”
她還想說什麼,華澈卻突然將她擁進了懷裡,並將她橫抱起來,倏地奔出了臥龍居,身後,丫鬟和侍衛們搶著潑水,不出半盞茶的時間便將火勢全部澆滅。
“恩師,你原諒玥兒了麼?”靈玥望著他,有些惶惑的問。
“原諒你什麼?”華澈卻是莫名迷惑起來,“原諒你在我臥龍居里玩火麼?原諒你不會照顧自己?還是原諒你永遠也改不了口叫我恩師?”
靈玥睜著迷茫的雙目望著他,眼神裡有一些後怕的驚惶,喃喃道:“玥兒一定是做了一件很對不起恩師的事情,所以恩師才會將玥兒軟禁起來,才會討厭玥兒——”
“誰說我討厭你了?”華澈被她的眼神照得一陣心痛,立刻打斷道,“是,你做了一件很對不起我的事情,所以我要懲罰你,但是,你卻用自己來報復了我,所以,我們算扯平了。”靈玥還是迷惑不解的望著他,他卻蹙眉責怪道,“你知道我剛才有多害怕,有多擔心你嗎?告訴我,為什麼要在我的臥龍居玩火?你是想以死來威脅我麼?”
靈玥連忙搖頭:“不,玥兒沒有這樣想過,玥兒只是想按子逸表哥給玥兒開的藥方,自己煎藥喝,玥兒感覺身體不舒服,玥兒想堅強的活下去,但是……”
“但是,你不會煎藥,卻將我的臥龍居給燒了。”華澈截斷道,“你一點也不會照顧自己,讓我如何放心將你安置在一邊?”靈玥啞口無言,華澈突然將她抱緊,低聲愧責道,“玥兒,是我對不起你,我以為保護你的最好方式就是將你關起來,但是,沒有想到給你的傷害卻更大。師傅,不,是我,是我華澈,真的很愛你,愛你靈玥,愛到可以不在乎那件事情,可是,你一點也不愛我,是麼?”
“恩師——”靈玥不會撒謊,要說愛一個人的感覺,她想到了書飛城,但又不敢說出來,對恩師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呢?她似乎連自己都還沒有弄清楚,她垂下了眼眸,囁嚅著不敢回答。華澈也沒有再問,而是轉移話題道:“好了,玥兒,你不用回答我了,將玉樹子逸開給你的藥方給我看一下,好麼?”
“嗯。”靈玥點頭,從懷裡掏出了一條絲娟,遞給華澈,華澈看了方子,眼前一亮,立刻命幽逽喚來莫太醫,讓莫太醫按照那藥方上所寫的藥材去給靈玥煎藥。
莫太醫看了藥方上所寫藥材的成份後,眼中露出了一絲奇怪的神色,他看了靈玥一眼,剛準備離去,華澈察覺到他神色有異,便喝止了他的腳步,問道:“莫太醫見了這藥方似乎有話要說?”
莫太醫點了頭,拱手道:“是,恕臣直言,這藥方上寫有安胎的藥材,臣一時覺得奇怪,所以就猶豫了一下。”華澈素來觀察入微,誰心懷不軌,稍變一下神色都會被他看出來,如果將心中的疑問說出來還好,若不說出來必會令他生疑。所以,莫太醫為了自保其身,說了實話。
“安胎?”華澈的臉上先也是露出一絲驚訝,既而大喜了起來,連忙叫莫太醫為靈玥把脈,看是不是如他所料,靈玥懷了他的孩子?
莫太醫授令為靈玥把了脈,確定無誤後,也高聲道:“恭喜兵師,月主確實有喜了。”
“能症斷出多長時間麼?”華澈的語氣中還是露出一絲懷疑。
“回兵師,已有二個月了。”
“二個月——”華澈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對莫太醫命令道,“好,你下去吧!就按這上面的藥方,將藥煎好了,送過來。”
“是,兵師,臣告退。”
莫太醫走後,華澈情不自禁的喜道:“玥兒,我們有孩子了,我們有孩子了,你聽見了麼?”他看向靈玥,卻見靈玥滿面淚痕,茫然的望著他,喃喃道:“孩子?”
靈玥的眼淚如同一盆冷水潑到了他頭上,滿腔的喜悅冷卻下去,原來她一點也不高興,不高興懷上他的孩子?
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這個孩子是書飛城的話,靈玥會有什麼反應?
雖然不可能,他卻遏止不住心中對書飛城的嫉妒,極度的憤怒起來——
書,飛,城,我絕不會放過你!
“恩師,你怎麼了?”因為憤怒,華澈突然加大了力量抱緊靈玥,靈玥緊得快要窒息,便連忙下意識的叫道,“恩師,快放開玥兒,玥兒好難受——”
華澈回過神,便立刻鬆開了她,低嘆道:“玥兒,以後我不會軟禁你,但你就住在我的兵策府,讓我來照顧你,把身體養好,將我們的孩子平安的生下來,好麼?”
靈玥點了頭,伸手輕輕的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忽然也莞爾笑了起來:“我的孩子,真希望他長大以後,不要像他父親一樣暴虐,也不要像他母親一樣軟弱。”
華澈靜靜的凝視著她,但覺無語。許久才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會的,玥兒。”
牽著靈玥的手,陪她在後花園裡散了一天的步,偶見靈玥微微咳嗽,他都會緊張的立刻喚來莫太醫,而莫太醫也是驚懼得隨叫隨到,不停的給靈玥端來煎好的藥,交到華澈手中,華澈親自一口一口的喂靈玥喝下,而且為了防止藥中有毒,他都會先自己喝一口試藥。
幽逽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從來沒有見到過他對一個人如此無微不至的照顧,她看著靈玥端坐在玉石椅上,而華澈就蹲在靈玥的面前,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正在一勺一勺的將藥喂到靈玥口中,也許是藥太燙,他還時不時的吹著熱氣,等藥涼了,才微笑著哄靈玥喝下,而靈玥也似被他感動,一邊喝著藥,一邊笑淚交加,不停的道謝。
幽逽一時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覺,而自己終究是一個局外人。她腹中的孩子也快有三個月了吧,總會時不時的犯起嘔吐,但是沒有人照顧她,也沒有人來關心她,她只有小心翼翼的保護好自己,也用玉樹子逸開給她的藥方來餵養腹中的孩子。
也許玉樹子逸說得對,她應該離開這裡,離開他,到一個沒有人能夠找得到的地方安安靜靜的將孩子生下來。
如此想著,她竟還是有一分不捨,明知道這分不捨也許會讓她付出不一般的代價,但她終難下這個決定離開他。
正當她想得入神的時候,藍少郎匆匆的向她這邊走過來,他的神色緊張而怪異,箭步如飛,欲徑直向華澈那邊走去。幽逽喚止了他,並豎起手指,示意他小聲,道:“站住,藍少郎,你沒有看見兵師正與月主在一起嗎?兵師下令過,所有國家事務只向他一人稟報即可,不可讓月主聽見。你有何事要向兵師稟報?”
藍少郎向幽逽行了一禮,也輕聲道:“幽逽宮主,兵師讓我去抄文師書榮一家,但榮城府裡機關重重,我們根本進不去,聽說文師書榮的大兒子瀲泊公子擅造機關,毫無疑問那些機關一定是那小子所為,所以,我想請兵師在明日早朝的時候先定了文師書榮的罪,我們也好利用文師書榮逼瀲泊公子和書飛城現身。”
藍少郎不知幽逽與文師書榮是養父女關係,如實稟報著這一番話,幽逽卻已嚇得臉色慘白,差一點暈了過去,藍少郎見她身子微微搖晃了一下,連忙扶穩了她,關切的問道:“幽逽宮主,你沒事吧?”
幽逽捂緊了嘴,忍住了想要嘔吐的感覺,低聲道:“沒事,你先走吧,這件事情,我自會向兵師稟報。”
“那就有勞幽逽宮主了。”藍少郎拱手答謝,轉身便離去。
幽逽忽然彎下身子,在花草叢中劇烈的嘔吐起來,藍少郎聞聲回頭,看了一眼幽逽,嘆了一口氣,道:“幽逽宮主,要照顧好自己呀!”
幽逽抬起頭,看向藍少郎苦澀的嫣然一笑,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他趕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