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電閃雷鳴，白天如同黑夜一般。
衣衫襤褸的嵇靈面目嚴肅，雖然臉上髒兮兮的根本看不出來本來面目，但渾身散發的氣場卻強大到令人無法直視。
雨稀里嘩啦地落到燚泉中，燚泉水花濺起，灼熱的溫度和冰冷的雨水混合在一起，冷熱混合發出激烈的聲響。
蘇鳳藻和宇文墨川並排站在一起。
看著嵇靈邋遢的模樣，那衣衫是襤褸不堪的，頭髮是亂糟糟的，渾身上下像個野人一般。
但是，他負手而立的時候，那認真起來的眼神，渾身散發的強大氣場則令人震驚。
“墨川，這個人……”蘇鳳藻的臉色有些微變，她說著，突然停了下來。
“這個人我想大概是個神棍吧。”
“神棍？”
“神神叨叨的，真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人。”蘇鳳藻微嘆了一口氣，有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小鳳。發生了什麼事情？”一身白色長袍，披頭散髮的東方明珠打著哈欠走過來，“好像很吵的樣子。”
“咦？這裡坍塌了？這雨水落到燚泉裡來了，若是被皇兄知道了可不得了……”東方明珠被嚇了一跳，“而且，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是什麼？”他瞪大眼睛，指著嵇靈問道。
蘇鳳藻搖搖頭，深深地看了宇文墨川一眼。
她能從他的眼中看到震驚和欣賞。能讓宇文墨川露出這樣的眼神的，嵇靈是第一個。
“喂喂。小鳳。”
“別亂動。”蘇鳳藻扯了扯東方明珠的袖子，“神棍正在占卜，若是打擾了，神靈怪罪下來你可擔當不起。”
“神棍。”東方明珠嘴角抽了抽，“是這個野人嗎？”
“噓。”蘇鳳藻對東方明珠搖搖頭。
雨水接連不斷地湧了進來，落在嵇靈的身上。
嵇靈像是根本沒感覺到一般，仰著頭，任憑雨水散落在地上。
海雨中帶著淡淡的鹹味，落到地上時，有一種難聞的腥味。蘇鳳藻不喜歡下雨天，更不喜歡海雨。
因為下雨的緣故，天有些冷，她抖了抖肩膀，打了個噴嚏。
“小鳳你穿得太少了。”東方明珠嗔怪地將袍子脫下來披到蘇鳳藻身上，“海雨傷身，這樣下去即便不淋雨也會感冒的。”
看到東方明珠對蘇鳳藻做的小動作，宇文墨川臉色一變，萬年撲克臉上露出些許憤怒的表情。
那種表情和感覺，像是在吃醋。
宇文墨川在吃醋。得到這個訊息之後，蘇鳳藻一樂，索性也不解釋，任東方明珠的長袍披在身上。
“前輩，走了。”宇文墨川轉過頭，語氣冰冷徹底。
他拉扯著嵇靈破爛不堪的衣衫，臉上冷冷的，看不出什麼。
宇文墨川是那種鮮少會將心情表達在臉上的人，蘇鳳藻看著他冰冷眸子下那隱藏至深的憤怒，心中暗喜。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明明剛剛見面，她卻接二連三的交情，蘇鳳藻覺得自己真是個混蛋。
“走吧，帶他去
燚軒宮，我好好為他打扮打扮。”蘇鳳藻拍了拍宇文墨川的肩膀，衝著他眨了眨眼，“我突然想知道，傳說中的神棍到底長什麼樣子。而且，我有事情要對你說。”
她說著，伸出手，抓住宇文墨川的手。
宇文墨川的手冰涼冰涼的，很大，能夠徹底地將蘇鳳藻的手包裹在裡面。
蘇鳳藻的手很溫暖，在碰觸到宇文墨川冰冷的手的時候，她打了個冷顫。
宇文墨川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試圖快速放開蘇鳳藻雙手的時候，手卻被蘇鳳藻牢牢抓住。
“作為神棍的監護人，撞壞了東方啟星的防護罩可是要賠錢的。”蘇鳳藻輕輕地笑著，歪著頭，看著宇文墨川垂下的眼瞼，將他的手攥得更緊了，“走吧，等下我們好好商議一下到底該賠多少錢。”
“我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那把破劍，賠錢我可是沒有的。”嵇靈天然呆聲音傳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移動到了蘇鳳藻和宇文墨川兩人面前，以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們。
剛才的強大氣場倏然消散，他不停地眨著眼睛，似乎剛才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過。
“你不用付錢，只要賣身就行了。”蘇鳳藻扯著嵇靈的頭髮，“如果不想被賣到外面的話，就乖乖跟我來。”
“走了。”她一手握著宇文墨川的手，另一隻手扯著嵇靈的頭髮，回到燚軒宮的時候，看到目瞪口呆的七寶。
重霄對宇文墨川的到來並不驚訝，他身邊站著一隻巨大的烏鴉。
那隻烏鴉的羽毛非常黑，非常長，渾身上下溼漉漉的有些狼狽，重霄正小心翼翼地為它擦乾淨羽毛。
“黑鴉回來的時候我就知道宮主已經回來了。”重霄抬了抬眼，看著臉色泛紅，有些彆扭的宇文墨川輕輕一笑，“好久不見，歡迎回來。”
宇文墨川點點頭，不著痕跡地鬆開蘇鳳藻的手。
“重霄，你將東晨國皇帝請來一下。”宇文墨川淡淡地說完，將嵇靈和蘇鳳藻帶到浴室裡。
蘇鳳藻找了一把剪刀，將嵇靈長的不像話的頭髮剪掉，兩米多長的頭髮只剩下齊肩長短。
“古人都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但這長度也著實太長了。”蘇鳳藻看著那頭依然亂糟糟的頭髮，“水池子裡面有香皂，他需要好好清理一下。我去拿一些衣服過來。”
她說完，有太監將水池裡的水兌好。
那些太監遵照蘇鳳藻的吩咐，將嵇靈身上的衣服扒下來燒掉，那些蝨子什麼的在火中噼裡啪啦地被燒燬，緊接著便有宮女進來噴灑了一些防止跳蚤的藥水。
“這藥是重霄剛剛調製好的，我覺得他需要全身清理一下。”蘇鳳藻將衣服遞給一個太監，“拜託你們幾個將他好好清理一下，清理完畢之後換上這身衣服。”
那太監應著，將藥水倒到浴池裡，又準備好了刷子和香草，除掉那些令人作嘔的味道。
蘇鳳藻拉著宇文墨川走出浴池的時候，東方啟星早已經到了大廳。
他的臉色非常不好，原本樂觀逗比的臉上浮現出一片憂慮。
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焦急浮躁，見蘇鳳藻和宇文墨川手拉手走過來，臉色微變。
“小鳳，好歹考慮考慮我這種單身狗的感受。”東方啟星哭喪著臉，“屋漏偏遇連陰雨，可真是禍不單行啊。”
蘇鳳藻蹙了蹙眉，東方啟星是那種很阿Q的人，遇到再大的事情也會付之一笑。
但現在的他雖然在笑，右手卻一直在發抖。
蘇鳳藻知道，他緊張急躁的時候，右手便會不自主地發抖。
“宇文宮主，你回來的正是時候。”東方啟星看著宇文墨川，顧不得掩飾情緒，“我們借一步說話。”
宇文墨川點點頭，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恰好，在下有要事與皇上商議。”
將燚軒宮大門關上之後，隔斷了外界所有的聲音。
偌大的房間裡，宇文墨川和東方啟星相對而坐。
東方啟星身後站著卓洛和東方明珠。宇文墨川身後站著重霄。
蘇鳳藻和七寶坐在另一邊，看著兩方人緊張地對峙著，眉頭緊皺。
“事到如今，我也沒必要拐彎抹角了。”東方啟星率先說道，他拿出一疊資料扔到宇文墨川面前，“羽靈宮現任宮主，北麟國太子，曾經在多個國家做人質。裝瘋賣傻，幾乎騙過了所有人。自從北麟國出事之後，作為人質的你便從上秦國消失，並以羽靈宮宮主的身份出沒，我說得對嗎？”
“我在東晨國當人質的時候，那時候曾經見過皇上一面。那時候的皇上，可遠遠沒有現在的睿智。”宇文墨川冷冷地看著東方啟星，“一個人再怎麼變化，也無法脫胎換骨吧。皇上，你說是不是？”
聽到宇文墨川的話，東方啟星輕輕一笑。
“宇文宮主別緊張，我只是確認一下宮主的真實身份而已。”他低下頭，右手依然在發抖，“現在的我們，應該是同一條戰線上的人。”
“北麟國的事情我也瞭解過一些。宮主現在想要回去怕是不可能了。上秦國前些日子也發生了政變，當道君主權力慾望太大，已經引起了許多人不滿。而西隆國發生內亂，國家接近破裂。至於南嶽國，南嶽國一向閉關鎖國，不與我們互通有無，暫時無法計算在內。”
“北麟國、上秦國、西隆國、東晨國，南嶽國，這五大國並存的局面已經持續了許久。但是，現在平衡已經被打破了。且不說閉關鎖國的南嶽國，單單看其他四個國家，四國之中有三個國家發生內亂或者政變。尤為恐怖的是，有人已經宣戰了，一場規模無法想象的戰爭已經來臨了。”東方啟星一本正經地說著，右手抖得更加厲害了。
周圍的空氣有些凝固，氣氛非常緊張。
蘇鳳藻起身煮了一壺茶，輕輕地為兩個人斟上。
茶香嫋嫋中，東方啟星和宇文墨川兩個人都是一臉嚴肅，王者之氣畢露。
他們靜靜地坐著，揮手之間便是風雲突變，彷彿天下大勢盡在掌握之中。
許久許久之後，蘇鳳藻依然記得這個場景，兩位霸王之氣畢露的王者在揮手間縱橫天下，也成為決勝的關鍵之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