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尚晝趕緊帶他們回悠然雅居見百夏茉,一路上大家滿腹疑問卻沉默不語。
七月多的天氣正是最熱,尤其是這幾天,連晉金城都不能倖免於熱浪的包圍,傍晚十分夕陽西下,鮮血般豔麗的驕陽掛在悠然雅居的西邊,院子裡紅彤彤一片,就連庭院中幾顆有些年成的高大綠樹似乎都被染上了紅色的金芒。知了藏在樹裡撕心裂肺地吼叫,聽得紅豆有些心煩意亂。
離尚晝帶著風塵僕僕的一行人走近悠然雅居,大家相顧無言。
紅豆正站在大廳外的走廊上吩咐廚娘今晚做些開胃的飯菜,姑娘不思飲食都好幾日了,本來就消瘦,再單薄下去還得了。她看見離尚晝帶著眾人回來了,登時飛奔過去,邊走邊叫道:“你們終於回來了。”
話音剛落紅豆抱著人群中最前面的小鄭嚎啕大哭起來。
紅豆的哭聲極具影響力,剛才還緊繃著的眾人登時泫然欲泣,小鄭強忍著眼淚不往下落,他仰起頭看向愈見黑暗的天空,一行清淚還是沒忍住從眼角滑了下來。
何安早已泣不成聲,索性蹲在地上將臉埋在懷裡狠狠宣洩。離尚晝被他們的情緒感染,也悄悄試淚。
樂正紫琪深吸一口氣,他梗著脖子對眾人說道:“你們嫌百夏茉還不夠難受嗎!在這裡哭什麼!晚上回各自的寢室好好哭,這個時候你們再把百夏茉的眼淚逗引出來就是罪人!”
眾人這才逐漸收聲,樂正紫琪抬頭準備先進屋去,卻發現百夏茉站在廊下看著他們,一副弱不勝衣的消瘦模樣,蒼白如紙的面上的神情悲慼低落,她的眼睛微微發紅,一看就是剛哭過。
百夏茉咬咬嘴脣,深吸一口氣,對眾人說道:“你們路上辛苦了。”然後又吩咐紅豆,“給大家備飯。”
紅豆這才擦乾眼淚乾勁十足地衝去廚房。離尚晝先招呼護送樂正紫琪、何安的楚國侍衛隊去了西廂房休息,這幾人都身受重傷,體力嚴重不支。
百夏茉朝院中微楞的眾人招手,“你們打算一直站在院子裡嗎?”
百夏茉進屋後,那幾個大男人邊試淚邊往屋裡走。不大的客廳登時坐滿了人,百夏茉將客廳大門開啟,又名門口當值的婢女去庫房取了些冰塊過來,然後一人發了一把蒲扇,才說道:“趕了多天的路,你們都辛苦了,大家報個平安後先用飯,今晚修整一下,明日我們再談。”
何安按耐不住內心的憤怒和悲慼,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努力抑制自己的眼淚,激動地說道:“姑娘,姑娘,都是我們不好,我們這些做奴才的沒有保護好主子,現在……我有愧於你們。只是,主子的仇要怎麼報?”
小鄭攙扶起何安,安撫住他的情緒,然後問向百夏茉,“姑娘,主子出事時我們都在外面,你能否將事情經過告知與我?”
經過……這是百夏茉最不願想起的東西,要不是她護送森焱出城,玄玥傾就
不會以為她被森焱擄走,然後輕而易舉地上了聖翎的當。
但是,以森焱當時的情況,她沒有不護送出城的道理,她自以為自己老道圓滑步步為營,沒想到百密一疏,細小的失誤埋葬了玄玥傾一生,叫她今後都活在思念和陰影裡。
這一切,要怪誰呢?夏左離額上冒出細密的汗珠,這些煎熬的問題總是揮之不去。她的手下意識地覆在小腹上,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在這裡,已經兩三個月沒來月事了,她想她應該是有了,玄玥傾的血脈不至於斷送。
百夏茉坐在椅子上半晌不說話,突然淚如雨下,她顫抖著說道:“都……怨……我!”
此時離尚晝走了進來,發現百夏茉泣不成聲,他面色一緊,很不客氣地問道:“你們誰幹的?”
小鄭面帶愧色,嘴巴張合幾下,欲言又止,他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他們有權力知道主子到底的怎麼死的。
一直沉默不語的樂正紫琪說話了,他雖心疼百夏茉,此次卻與小鄭一樣,要求道:“離尚晝還是你解釋一下吧,玄玥傾離世的來龍去脈。我們都很想知道事情經過,眾人拾柴火焰高,說不定大家在一起還能梳理出清晰的頭緒來呢。”
他比誰都想知道事情的經過,他想從中找到森焱的把柄,從而叫百夏茉認清這個人!
“我出去看看紅豆準備的晚飯怎麼樣了,你們細聊。事情的經過離尚晝比我更清楚,他給你們講述最好不過。”百夏茉起身對諸位說道,接著逃跑似的離開大廳。
離尚晝將他知道的所有經過,包括玄玥傾被暗算、梅絳報仇等等全部講給大家。
小鄭和何安激動地暴跳如雷,恨不得現在就混進鳳陽城的皇宮,將聖翎暗算了。
樂正紫琪飲了一口茶,緩緩問道:“你們不覺得諸事巧合令人不得不懷疑嗎?聖翎派沒有實際官職的玄玥傾帶領二十萬大軍去追森焱,他為什麼派玄玥傾去呢?我沒想到有玄玥傾非去不可的原因。為什麼黃澤山一路上可以有恃無恐地延誤軍情呢?玄玥傾離開鳳陽城不過兩日就出了事,怎麼會這麼寸呢?”
小鄭狠聲說道:“自然是聖翎這個卑鄙小人在背後設計主子!”
樂正紫琪又問道:“表面上,這一切的矛頭都指向聖翎,但是你們可曾想過,僅僅是聖翎一方就能完成此事嗎?倘若不是森焱突然邀請百夏茉送他離城,玄玥傾會不假思索地接受旨意嗎?除了百夏茉,沒人能叫鎮定自若足智多謀的玄玥傾方寸大亂。而森焱深知這一點,所以我敢認定背後主謀一定是森焱,從犯是聖翎。”
何安問道:“你說是兩個皇帝聯手將主子殺害?但是我想不明白森焱怎麼會是主犯?主子死了對聖翎有巨大的好處,對森焱……我想不明白。再說了,這一路上可是聖翎的人手在追殺我們,要不是恭王派人護送我們,你我早都死在了半路上,我覺得聖翎一定是主謀。”
樂正紫琪冷冷說道:“森焱的目的只有一個——為了奪取百夏茉!至於聖翎為什麼派人追殺我們,我覺得恐怕和梅絳多少有些牽連,至於什麼時候,就得我們抽絲剝繭慢慢尋找真相了。”
何安驚愕,為了一個女人!他難以置信,哪個皇帝會為了一個女人做出這般荒唐的事情。
小鄭意味深長地看了樂正紫琪一眼,冷靜問道:“你對森焱比較瞭解,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辦?”
樂正紫琪帶著薄怒說道:“森焱最困難的三年是百夏茉一直陪伴在側,教導他鼓勵他,百夏茉對他只是兄妹之情,甚至可憐他憐憫他,而他對百夏茉卻是深深地依戀,甚至想把百夏茉佔為己有,為此他會無所不用其極,森焱原本就是一個懂得隱藏善於示弱的野心家,為了達到目標不擇手段,只要不傷及性命,什麼手段都用得上。”
小鄭欲打算繼續追問什麼,卻見百夏茉帶著紅豆端著飯菜走了進來,此時百夏茉已經控制好情緒,她招呼大家坐一起用飯。
夜幕四合太陽徹底失去光澤,下人收拾好餐桌,小鄭等人打算各回廂房休息,百夏茉叫住樂正紫琪,然後屏退紅豆和一個伺候的侍女。
樂正紫琪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更不知道如何在她面前戳穿森焱的真面目,但他相信百夏茉聰慧無比,時間稍微久一點,她一定會有所察覺。
百夏茉本就削尖的臉現在更小了,蒼白的臉頰叫人看得心疼,玄玥傾的死對她打擊非常大,也不知道這些天她是怎麼熬過來的。樂正紫琪嘴巴動了動,準備說幾句安慰的話,這個時候他真不知道要怎麼跟百夏茉談論玄玥傾離世這件事。
百夏茉本有些黯淡的眸子突然一亮,對樂正紫琪道:“你給我把把脈,我覺得……我大概是有了身孕。”
樂正紫琪一怔,一絲喜悅慢慢浮在面上,他將百夏茉的胳膊放在桌子上,十分用心地為百夏茉把脈,真是太好了,玄玥傾雖走但總算有了後代存留於世,百夏茉以後也不會孤單度日。而且百夏茉自那次受傷極不容易受孕,沒想到這個時候竟然有了身孕,真是老天有眼。
只是片刻間,樂正紫琪的笑容就凝固在絕美的臉上,他的眸光很快黯淡下來,他低下頭不敢去看百夏茉的臉。百夏茉覺察到樂正紫琪的變化,她慢慢收回手,問道:“是不是我猜錯了?我只是最近身體不適才導致月事不順?”
樂正紫琪埋首點頭,他說道:“時間不早了,你先休息,明早我給你開一副藥,過幾日你這個毛病就好了。”
百夏茉慢慢轉過身,她對樂正紫琪平靜說道:“趕了這麼多天路,你趕緊休息去吧。一切咱們明日再商量。”
樂正紫琪悄悄地退了出去,輕輕地關上房門,百夏茉這才環抱自己慢慢溜到地上,她狠狠地掐著自己當胳膊,生怕自己哭出聲來,眼淚猶如決堤的洪水,根本控制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