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是神奇,不消片刻碗裡的藥汁從黑紅色變成了紫紅色,樂正紫琪喜上眉梢,他迫不及待地將藥一勺一勺地餵給意識迷糊的染紅雪。
百夏茉知道湯藥和自己的血發生了化學反應,雖然不曉得裡面什麼和什麼起了反應,又生成了什麼。但有反應總比什麼都沒變的好。
樂正紫琪小心地將一碗藥給染紅雪餵了進去,染紅雪依然沉睡,百夏茉心裡略顯失望,果然她的血不是萬能的。
她安慰樂正紫琪,“藥效估計要些時間才發作,你先跟我去火堆邊吃點東西,暖和一下吧。”
樂正紫琪給染紅掖了掖被角,又往染紅雪旁邊的炭盆裡加了幾塊銀絲炭後才跟百夏茉挪到火堆處,紅豆貼心地將兩碗香噴噴的米粥遞給他二人,這大冷天的吃點暖粥令人舒服不少。
十二三個暗衛行動統一地吃完晚餐,接著便起身準備出去巡邏,百夏茉對小鄭道:“這麼大的雪,叫他們不要在外面巡視了,小白龍已死過江堂暫時不會輕舉妄動,你們都在室內休息吧。”
小鄭執拗地說:“這怎麼可以,萬一他們半夜殺過來了呢?屬下無能,令你三番五次地身陷危險,此次見到主子屬下會主動請求責罰,你對我們越好我們越愧疚,所以為了叫我們心裡安寧,你再別對我們這麼好。”
小鄭言罷,餘下的十來名暗衛統統面對百夏茉單膝跪地請求責罰,百夏茉語塞,這些人怎麼都是些受虐體質。
但是百夏茉深明得人心的重要性,不管將來玄玥傾是否當官封爵或者行賈經商,都離不開弟兄們的幫襯,她覺得這些被定義為“奴隸”的人身份已經夠卑微了,在律令的束縛下他們喪失自我,在師傅的教導下他們聽從主子的號令,但是這些是否真正發自內心就不好說了,只有心甘情願跟隨、一心一意為主辦事,這才是最需要的助手,其餘的可以稱為多餘。
百夏茉當初教導森焱時就犯了一個大錯,只站在森焱當時的立場和背景下考慮問題,一心鼓舞他、訓練他,教他臥薪嚐膽,教他攻心術,教他爭取權利,教他駕馭臣子,唯獨沒有教他“感化、感情、感恩”,從而出現森焱為了達到目的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森焱本是一個明朗陽光的單純少年,為讓他茁壯成長下去,她教了太多的東西,那些東西在當時看上去是對的,但是在很長遠的以後也許就是錯的。
這個時代,學好很不容易,學壞快得很。人和人之間本就是平等的,雖然敵對勢力無處不在,面對敵人不能心慈手軟,但是對自己的兄弟、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助力,一定要盡力和善,人都是有感情的,只有對別人好,別人才會拿更溫暖的情回報。
見小鄭要帶著兄弟們離開,百夏茉叫道:“站住!”
突然爆發的戾氣令眾人皆是一愣,百夏茉站起身站在他們面前沉聲說道:“你們是玄玥傾的人,我本是沒有這個權利命令你們的,但是玄玥傾給我來
信說我可隨意差遣你們,這事可是真的?”
小鄭正色道:“是真的。”
百夏茉又說:“那麼,你們為何違揹我的意思?難道玄玥傾的話你們也不聽了嗎?既然玄玥傾說過我可以差遣你們,那麼現在你們是不是都得聽我的?”
小鄭毫不猶豫地答道:“是!”
百夏茉面色依舊嚴肅,她對眾人說道:“那麼,你們今晚都不要出去,就在廟裡休息,明日我們要加速前進,早點和玄玥傾匯合,最近我思來想去總覺得哪裡不對,萬一玄玥傾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可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另外,玄玥傾也知道你們這些兄弟的辛苦,他希望你們大家都好好的。”
暗衛的面上皆是一愣,平時和主子連話都說不上,沒想到主子還是關心著他們的。
小鄭知道百夏茉的用意,他對暗衛們說:“那就不出去了吧。前幾天主子來信,還叫我年底的時候給大夥多發幾兩銀子呢,咱們雖然父母都已離世,但多少還有幾個親人尚在人間,年關將至,大夥兒都回去給他們拜個年。”
“染公子醒了!”紅豆歡愉地聲音岔開了話題,百夏茉趕緊走了過去檢視情況。
樂正紫琪坐在染紅雪旁邊給他把脈,良久,樂正紫琪嚴肅的面上浮出淺淺的微笑,他對百夏茉道:“你的血的確有效,雖未徹底清除,但是能壓制他現在的病情。我想,要是配上璇璣草,他的毒就能全解。”
百夏茉長舒一口氣,終於染紅雪的命保住了。
樂正紫琪不好意思地說道:“只是,在找到璇璣草以前,他每日喝的藥裡都要加入你的血啊。”
百夏茉點頭,開玩笑道:“那麼得多吃一點啊。”
然後百夏茉又對小鄭說:“一會兒你寫信給玄玥傾,問問他可否派人幫助尋找璇璣草。天亮了再派人送過去。”
樂正紫琪補充道:“我一會兒將璇璣草的形狀、顏色、生長環境給你描述一下,方便玄玥傾的人去尋找。”
萬盛大地逐漸都進入冬季,就連東南夷州都開始零星地飄灑著雪花,經過嵐國的攻擊,安國南部三州面目全非。
梁州割讓給嵐國,安國沒有權力插手,但韋世傑知道梁州百姓過得並不好,嵐國給他們增加苛捐雜稅,強行將梁州壯年男子徵集入伍,卻沒有真正訓練他們,叫他們上戰場做一名英雄,而是叫他們在條件惡劣的採石場當牛做馬,留在梁州的老人和婦人整日下地操勞,他們生產的糧食都被嵐國士兵徵走,留下來的只是糙米和穀殼,令他們食不果腹。
每當韋世傑收到這樣的訊息時他都悲痛欲絕。不過,領他欣慰的是,夷州和湘桂州州的糧食現在終於可以自給自足了,這個時候丹祥宮的那位召他回都,韋世傑一點興趣都沒有。
不得民心怎得天下,他可忘不了那些沒有朝廷賑災糧草的歲月裡,一具具餓死在他面前的屍體,以及活著的人對他的期望和祈
求。
永安城汙穢不堪,他真是不想再回去看他一眼。據他得到的訊息,聖翎已經力壓平陽州,即將要達到玉穩州了,說實話他特別希望聖霏趕緊滾下臺,聖翎雖狼子野心,但他上臺後也許比聖霏那個草包要強些。
所以,他剛得到的獨家訊息就叫它爛在肚子裡吧,誰也不告訴。那位國師,就叫他在聖霏身邊好好發揮作用吧。
無上宮裡,聖霏坐立難安,剛才又傳來訊息,聖翎徹底攻下了平陽州,和王帶著所有將士退守到玉穩州。嵐國的援軍和森焱的百戰軍交手後也失敗了。
而楚國寶麗軍攻佔青山州,他們雖沒繼續進攻卻意猶未盡地隔岸觀火。
聖霏似乎已經預料到聖翎會一路順利南下,不多日就能打到永安城。他暗自道:“修仙也有弊端啊,能清晰明瞭地預測到未來發生的事情,真是煩躁。”
見國師正在為自己調製仙丹,聖霏忐忑的內心頓時安寧不少,他告訴自己,一定要在聖翎打進永安城前修煉成仙,那時候他就用仙力將所有叛賊殺死,永葆自己的江山。
丹聰宇慌慌張張跑進殿內,他跪在地上祈求道:“皇上,咱們遷都吧,怕是不出兩月聖翎那賊子就打過來了,咱們先遷都,最後不行了再和談,要不然這整個安國都是聖翎的了。”
聖霏哪有心情聽他說話,兩眼發光地看著國師手裡的仙丹,國師吹完最後一口仙氣,聖霏著急地將仙丹抓過來丟進嘴裡水都沒喝將其嚥了下去。
嚥下仙丹他立馬覺得舒適不少,才慢悠悠地問道:“舅舅,你說遷都最起碼得選個新都吧?遷哪去呢?”
丹聰宇道:“自然是錦關州,玉穩州南邊就錦關州最合適,東有東峻州作為隔離楚國的屏障,南有紅霞州作為隔離被嵐國霸佔的梁州的屏障,東南有湘桂州將即將被嵐國霸佔的夷州的隔離。那裡最安全,就是物產稍微貧乏了些,不過這些都後話,誰敢將安國的聖上餓著了。”
“只是,那夷州真是叫人難以割捨啊,正因為夷州太好,所以很多人都盯在眼裡,夷州在韋世傑打理下逐漸恢復到戰前狀態,臣聽說……”丹聰宇不懷好意地提醒道。
聖霏問道:“聽說什麼?”
丹聰宇眼珠轉了一圈,賊眉鼠眼道:“臣聽說,韋世傑多次以夷州未重新建好為理由不回來述職是因為……因為他想效仿聖翎那個亂臣賊子,他要在夷州自立為王!”
聖霏惱怒地狠狠地摔掉手裡的茶杯,斥道:“大膽!”
丹聰宇繼續道:“皇上,咱們趕緊遷都吧,待您過去後,咱們想辦法和聖翎和解,否則,這天下全都是聖翎的了。”
聖霏嘆了一口氣道:“朕仙修煉成仙還需要些時日,那麼暫且聽你的,就先遷都吧。待朕羽化成仙后一定不會放過聖翎那個賤種!”
聖翎收到聖霏打算遷都的密函時,嘴角掛上譏諷的笑,真是痴人說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