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皇甫衍妍跟著舒落在鎖煙樓的客房裡住,兩個人安排的院子是鄰近的,衍妍只是把千崖競秀的行李留在了那邊,跟著舒落住去了。千崖競秀自然也要住過去。
下人這樣去稟告蘭鎖煙,蘭鎖煙只是吩咐好生伺候,並不管。
晚飯卻是在蘭鎖煙那裡吃的。
“我這裡人少,不必另開一桌,我們聚聚也算樂事。”
舒落不知怎麼竟然跟她關係很好的樣子,“衍妍,不必楞著,我在這裡混熟了,才知道這人人聞之色變的鎖煙樓是個什麼地方,呵呵,就是個飯館子。這裡的廚子,嘖!可比御膳廚房還講究!”
衍妍依言坐下,卻聽蘭鎖煙低笑:“這還是我年輕那會跟她母親學來的,阿妍,你還記得你母親一頓飯的花樣?我第一回見了,可了不得。那會我們幾個也沒什麼吃的,單單白飯配菜,鸞煙就非得弄出一桌子的花樣。”
那倒是了,淑祐一碗粥一年都不帶重樣的。
吃完飯,蘭鎖煙知道她們有話要說,因此也不攔著,自己回房了。
舒落住在偏北的一角,回去的時候千崖正好要出去,“殿下,打點好了。”
衍妍笑道“嗯,這就休息罷,競秀還沒回來?”
“沒呢,不過該是快了,聽外面的人說,聖駕已經到了州衙。”皇帝一路行來,街頭巷口雖然貼了告示不讓圍觀,但是一睹龍顏這在老百姓心裡可是一輩子都遇不到的,因此小道訊息不斷,完全不用擔心不知道皇帝此刻的行蹤。
“那就好,千崖,等下競秀回來就叫他見我,不必等我吩咐。”
“嗯。”
舒落回到房裡,“忙忙的到底什麼事?看你就好像沒消停過一樣。”
衍妍負著手,一笑:“你猜猜嘛。”
嘿,還撒起嬌來了,舒落挑眉:“猜不來,你說罷。”
衍妍暗咳一聲,忽的說:“姐姐,你最想見的是誰?”
舒落聞言倏地起身,手裡茶盞啪的碎了,一杯的熱水灑出來,衍妍跳起來推開她,舒落還猶不自知的樣子。
“哎哎哎,”衍妍掐腰,好笑的看著舒落:“也不能這樣罷,怎麼激動了?”
舒落暗罵一聲,臉上卻喜歡的不知怎麼好了。她是真高興,看著衍妍:“阿妍,真是謝謝你。”
“謝我什麼呀?”
舒落搖頭,“你不懂的,我做母親的,做夢都想見兒子一面……哎,不說這個,還是謝謝你。”
“你再謝,我就惱了。”衍妍嘟著嘴,哼道:“誰要你當時不要他的,我可告訴你,這一年我都沒提你,他要忘了你,可怪不得我。”
“呵呵……”舒落不在意,“就算忘了我也是正常的,我生他的時候就沒怎麼帶他,都是奶孃嬤嬤在帶,那時候我就想,總有一天我要拋棄他,何苦讓他記得我。”
衍妍苦笑,這點她早看出來了,當初舒落一走,她把穆穆接到瞻華宮,穆穆並沒有想過舒落,就連晚上做夢都沒有找過孃親。
“不怕,穆穆他懂事了,他也記得你呢。我天天拿畫像給他看,記不得打手心。”
“那我兒子豈不是被你打壞了?”
“呸!你都不要他了,還不許我這個後孃打一打?”
晚一點競秀風塵僕僕的回來,衍妍問他簡錚到了何處。
他們先一步走的,自然要比聖駕快一點。
競秀道:“已經到了州衙,陛下決定現在鈞州停一停,考察幾日。現在住在穆勝澤家裡。”
“穆大人家裡是建了行宮的,這樣,明兒你送一份信給簡錚,他自會明白的。”
“明白。”競秀一笑。
衍妍也是笑:“鈞州流花湖這裡挺好玩的,你要不要出去玩呢,我給你銀子?”
競秀狐疑的看著自家主子:“你……怎的對我這樣好?”
“這不是看你一路奔波,很辛苦嘛!”
“嘖!我一路奔的波多了去了!”競秀不為所動,一副“你有什麼要求本大爺的就直說吧”的表情看著衍妍。
衍妍被他看得也心裡發毛,嘿嘿一笑,“你去找找羅枻。他今兒被他娘趕出來了,東方雲又不待見他,你看看他住哪兒呢。”
競秀捏著下巴點頭,問:“要不要見呢?”
衍妍瞪眼:“這要你來管?”
競秀已經聽見隱約的磨牙聲,只得搖頭,飛快的溜了。
第二天簡錚就派人來親自到了流花湖鎖煙樓底下回信。鎖煙樓是這一代最富盛名的妓院,一屋子花紅柳綠的女人可把鄭卓這個大內第一侍衛給逗紅了臉,見了千崖出來,面色很是不好。
千崖卻笑,“鄭總管親自前來?真是太麻煩了,總管喝茶麼?”
鄭卓自然是不喝的,生硬的臉上還要做出一副賠笑的嘴臉:“姑娘言重了,太后娘娘的事,在陛下眼裡是比自己都重要萬分的,自然馬虎不得。”
千崖一笑,“娘娘今兒一天都是空閒下來,陛下有什麼安排?”
“陛下特地推了地方官員的求見,倒也是沒什麼事。”
“是麼,”千崖暗自揉揉笑酸了的臉頰,“那就叫陛下用過了早膳之後到鎖煙樓來罷。”
鄭卓臉上一皺,“這……”
他看了四周,鎖煙樓裡二樓那些盯著他的女子立即一陣唧唧喳喳的竊笑。
“總管有什麼不如意地方?”
“姑娘說的哪裡話,鄭某哪裡敢。”鄭卓自然是不敢的,卻心裡也堵得慌。
他這個大內第一的親衛,並不是說的是他的功夫如何如何,當然他的功夫那自然也不是太差的,而是在皇帝身邊受寵,卻是真的第一。除了大太監王明之外,簡錚最常帶的就是他鄭卓,宮裡宮外上上下下那一個不是見了一口一個鄭總管的叫?
偏偏他有心討好後宮第一的主子皇甫太后,但是不知怎的卻跟太后生了嫌隙。那時候他還沒明白過來,後來見皇帝每次去太后那裡請安都只帶王明一人,寧可多帶上一對的侍衛也不帶著他,就知道自己是在不知何時犯了太后她老人家的忌諱。
鄭卓不是一般的,否則也爬不上今天的高位。回家裡閉門想了幾天,終於想明白了,事情就是出現在那日江湖刺客闖宮那天,他換了弓箭手上場。要說這樣做也沒什麼,但是後來太后竟然也到了場上,後來仔細一想,才明白,原來竟是自己無意中把太后的兩名侍衛給暴露在弓箭的射程之內。
這件事,要真的細究起來,還能跟眼前的這女侍衛聯絡起來。
鄭卓暗自打量著千崖,他自然不能說鎖煙樓煙花之地有辱龍體,畢竟太后也在這裡住著的,又實在不想皇帝真的住這裡。
千崖看他這樣一副躊躇不定的樣子就有些來氣,皺著眉毛正要開口。
樓上衍妍噠噠的下來了。
“呀,這不是鄭總管?”
鄭卓抬眼,只見一個繫著鵝黃色及胸長襦群,套著月白大袖衣的少女走下來,忙忙的要見禮。
衍妍抬手止住了:“不用,微服出來,嚇著別人可不好。”
又說:“不是來回信的,出什麼事了?莫不是正在討賞錢?千崖,這可是你的不對。”
千崖一笑,“原是這樣,呵呵,總管不急,千崖這就去……”
“不,別!”鄭卓知道衍妍那他打趣,心裡活絡開,更作出一副滿臉羞紅的樣子,連連推拒著。
千崖果真取了一錠元寶給他,衍妍笑道:“這下跑腿的錢可算給了,還不回去覆命?等皇帝閒下來了,我們去明月樓見面。”
明月樓是鈞州一家不錯的臨湖酒館。鄭卓忙不迭點頭,退下去了。
等那人走了,衍妍對著門口“呸”一聲,千崖好笑的看著她,“這又是為了哪般?”
衍妍一哼:“沒什麼,單純的看不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