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皇甫衍妍毫不客氣的後退一步,薛勤一雙桃花眼細細的眯著,佟月綸跟在身邊小耗子一樣的抖。
馬車上,佟月綸埋在皇甫衍妍的懷裡,瞪著眼睛看薛勤。薛勤笑意盎然,“怎麼了?”
皇甫衍妍撇嘴,不予理會。
累了半天的佟小妞終究耐不住疲憊,在晃晃蕩蕩的馬車上睡著了。薛勤從衍妍把人懷裡接過去,,佟月綸滑到毯子上,枕著薛勤的腿。皇甫衍妍揉揉發麻的手臂,看著睡的跟個貓兒似的佟月綸。想起了要送她回歡離谷的事情。
“等過一陣子吧,你回京了,我想辦法送她回去。”
“那你呢?不走麼?”
薛勤懶洋洋的倚在那兒,“我先回去看看。你也來?”
皇甫衍妍露出個苦笑,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
碧水山莊。久久等候的是簡溫辭。還有駱徵。
皇甫衍妍直接進了別院,簡溫辭迎在門口。薛勤推醒了佟月綸,佟月綸迷迷糊糊的飄進了皇甫衍妍的客房,進了內室就睡她的午覺去了。
薛勤眼睛也不抬的就往自己的屋裡走。剩下簡溫辭站在門口摸著鼻子苦笑。
皇甫衍妍搭著門框,皺眉:“杵在那裡做什麼,進來!”
簡溫辭低眉順眼的進去。
“嗯,你不用站著給我立規矩,自己找地方坐。我出來是微服的,你不用太過介意。”皇甫衍妍點著一張椅子,簡溫辭依言坐下。
“只是太后陛下來盛州,我長澤府沒有迎駕,實在是惶恐,不過兒臣也是昨兒才知道的。”
“嗯,駱徵在你那兒?”
“剛收到陛下口諭,駱先生暫住在我府上。不過……”
簡溫辭露出個苦笑,皇甫衍妍轉瞬一想,也就明白了。駱徵明顯是帝師,如今正大光明的住進了長澤府,簡溫辭面上不能拒絕,可是這事情在他手底下那些幕僚食客眼裡就變了味道。簡溫辭有口難言,一方面是遠在帝都的皇帝弟弟,一方面是自己的心腹,兩邊不好得罪。
“這事你先放下心,那個駱徵也是有分寸的。他住就隨他麼,或者興許他住幾天也就完了呢。不是有句話,天高皇帝遠,萬一哪天駱徵興起了遊山玩水的興頭,在盛州的山山水水中流連往返,不也便宜了你不是。”
簡溫辭含笑不語。
皇甫衍妍惦記著候在外頭的駱徵,匆匆跟簡溫辭扯幾句客套話就要走了。簡溫辭也知趣的很,尋個理由去找任承巖。
告別的時候,簡溫辭倒是很一臉溫和的笑容:“姑娘難得來一次盛州,屈尊到舍下一聚,溫辭也能略盡地主之誼。”這一回,倒是拿皇甫衍妍當一個尋常的小姐般對待了。
皇甫衍妍一副笑眯眯的樣子,點頭:“好說好說!”
送人到滴水簷下,皇甫衍妍扶著額頭進門。千崖領著駱徵走進來。駱徵還是那身漿洗得發白的夏衫。
“微臣參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那人誇張的伏地長跪。
“嗯哼!”皇甫衍妍頭也不抬的低頭喝茶。
“微臣……”
“行了,起來吧……”皇甫衍妍茶盞一放,噠的一聲響起在靜謐的花廳裡。“知道為什麼來盛州麼?”
“不是太后陛下您懿旨一下,做臣子的不就巴巴的來了麼?”駱徵歪著頭小心翼翼的答道。
“唔,聽你口氣,貌似很不甘吶。”
“哪裡哪裡!”駱徵一副賊眉鼠眼的樣子,斜簽著坐了方才簡溫辭做過的椅子上。
“先生在朝中一切可好?”
“好。”
“先生入朝為官,萬事切不可太過委屈。”這是客氣話,皇甫衍妍忽的嘆一口氣,看著小眼睛的駱徵。
“戶部的事情先生還是不要太在意,莊銘旌兩朝元老重臣,勢力不可小覷。這裡頭的事情雜七雜八,就算是莊銘旌一個也掌控不了大局的。你要是想先拿下這一塊,可不容易。別的不說,但說這裡頭的私情,枝枝脈脈就能把人繞暈。”
駱徵苦笑:“這是積年詬病了,我能有什麼法子?”
“嗯,這個是不假。不過駱徵,萬事不要急。一步一步穩紮穩打的才行,簡錚天子之風已經顯露,可是還是要你的提點,你是帝師呀,總不能由著他胡來。”
大雍建業三百餘年,上層公卿驕奢享樂不思進取的習氣由來已久,簡錚初登基,又是一副少年心性,磨刀霍霍想要大幹一場。這當然可以理解,但是理解歸理解,莽莽撞撞的一連撤了戶部十八位官員,還揪住了莊銘旌的小辮子。真是讓人聽得咬牙切齒。
“說起那個莊大人,他也就那麼點愛好了。喜歡個石頭瓷器什麼的,連我都要時常給他留意好東西呢,一件黃玉的狐狸,也值得你們大肆張揚?”
駱徵難得被說得啞口無言。莊銘旌一事,確實是他做的不地道。可怎麼解釋呢,難道說,那個莊銘旌實在是太欠揍了?
一件來路不明的黃玉,鎮日裡拿在手上顯擺,怎麼說都像個帝都大街上的悠遊公子哥兒。就是這麼件東西,這幾日幾乎讓從來都君子如玉的莊銘旌一時間忙的焦頭爛額後悔不堪。
“日後就去長澤府住著罷。”皇甫衍妍長嘆,“缺什麼跟我要。”
駱徵哼著小調歪著腦袋樂。皇甫衍妍高興,留他吃飯。
駱徵一臉為難。皇甫衍妍難得被拒絕,心情不錯,問道:“唔,為何?”駱徵眯著眼睛,“臣還有點要事要辦。”
“呵呵,那你去辦,要不要我派個人跟著?”
“臣一介從六品的芝麻官,誰還稀罕?”
駱徵一雙鼠目發出瘮人的寸光。看的皇甫衍妍心情大好,拍著他的肩膀,一副諄諄教誨的樣子:“哀家再過幾天就回京,你不惹事,就帶你一塊回去,這回給個正六品如何?”
“金口玉言?”
“嗯哼!”
駱徵歪著他那賊眉鼠眼的臉樂淘淘出了碧水山莊直奔長澤府。
下午歪在榻上小睡了一會,醒來去找佟月綸,卻見房裡只剩亂糟糟的毯子扔在那兒。
“什麼時候走的?”
有小丫頭上來喏喏的答道:“回姑娘,奴婢……沒看見,奴婢先剛還看佟姑娘還是睡著的,奴婢罪該萬死!”
“說什麼死不死的!”皇甫衍妍哭笑不得的看這個快哭了的小丫頭,也不知聽的是哪裡的戲詞,動輒一句“罪該萬死”放在嘴邊,鬧的都以為她這個客人主子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估計是碧水山莊新**的孩子送到這裡來了。
“行了你下去罷,這事我記下了,是她自己貪玩不怪你,唔,我去找她。對了,你叫什麼?”
那小丫頭抬頭,小心的看一眼皇甫衍妍,答道:“奴婢叫阿碧。”
“阿碧啊,不錯不錯。嗯……那你下去罷,千崖,備車駕。”
叫阿碧的小丫頭看著皇甫衍妍一甩珠簾走出去,那水晶的簾子嘩啦啦響個不停,嘟囔著,不錯不錯,哪裡不錯?
出了門穿過花廊,就見前頭影壁底下坐著兩個人,一白一黑好不鮮明。午後的陽光正好被影壁一擋,撒成一地的陰涼。
“競秀?”
“主子!”競秀晃著衣袖,疑惑:“這是要去哪兒?”
“去看看佟月綸,又不知道哪裡去了。”說完,挑眉看著蹲在那裡的一坨黑色的人影,下巴一點。
競秀領悟,附耳說句話。換來皇甫衍妍的冷笑。
羅枻起身,笑一下,“在下身無分文,不知姑娘相中了哪裡?”
“稀罕!”皇甫衍妍嗤笑。
“那為何你盯著在下不放?難道在下會錯了意,原來在下久不涉江湖,還以為女子豪放起來是為哪般……”
皇甫衍妍咧著嘴抽氣,這人竟然耍起了流氓!真是……不是一般的欠踹啊!嘖嘖,皇甫衍妍大搖其頭,晃晃蕩蕩的走了。
一抹異香如煙而過,羅枻不自禁皺起眉毛。
千崖跟著皇甫衍妍走了,只有競秀,拍著羅枻的肩膀苦笑:“你沒事招惹她做什麼呀!”
羅枻挑眉,“競秀,是你的主子跟我過不去!”
競秀聳肩,不相信的瞥一眼黑著臉的男子。自家的主子自己還是瞭解的,哪有閒心思理這些外人呢?不過……
“羅枻,阿妍她還是個小孩子,如果有得罪的地方,八成是她無意的。你我相交一場,賣我個面子如何?”
那一聲阿妍倒是叫的親切,好像叫過很多次一樣。羅枻心思一晃,點頭不語。
那就好。競秀放心的去追自己家的主子。
馬車上的皇甫衍妍閉眼睛假寐。千崖在一旁小心的摟著。果然馬車一晃,衍妍歪著的腦袋一倒,千崖手上一使力,皇甫衍妍倒在了千崖的肩膀上。競秀在一邊看的嘖嘖稱奇:“姐,你這一手功夫,可是歷經風霜才練就的出來啊!”
千崖難得一笑,右手指指車窗,競秀手上施力,車窗啪一聲打開了,暖風滋溜溜鑽進來。吹得人心裡懶洋洋的。
皇甫衍妍舒服的“唔……”一聲,睜開眼,卻是笑道:“競秀,你真的跟羅枻做成了朋友?”
“不妥當?”
皇甫衍妍苦笑,“哪裡有什麼不妥當之處?這是你的事情,我本不該多嘴。”
競秀看一眼千崖,千崖臉上也沒表示,若有所思的愣在那兒。三個人的空間似乎顯得過去緊湊,所以連空氣都沉悶起來。皇甫衍妍皺眉,拉過千崖競秀的手,久久才道:
“我,皇甫衍妍,在你們眼裡,從來都是小孩子,平日裡你們讓著順著,我也高興,也喜歡你們寵著。可是,長這麼大,我跟別人最不一樣的一點,你們可知道?”
千崖競秀對視,笑著點頭。
皇甫衍妍也笑,“其實薛勤也有這毛病,護短。你們是我我十歲那年就跟在身邊的,可以說這幾年日夜不離寸步不分,親密之處不比我的母親,甚至夫君。呃,那個死了的皇帝也算我的夫君的話。”
“好了,不要這樣悶著,你倆這性子本來就悶得要死,尤其是千崖,笑都難得一笑。我這話的意思是,你們可以不用總顧及著我,比如……”
競秀笑問:“比如什麼?”
皇甫衍妍長長嘆息,“比如去結交你們喜歡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