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抬腿欲走的身形僵在那裡不動。
濃眉大眼的男人走過來,溫和的說道:“怎麼看著我就躲?”
牡丹轉身,挑起一個好看的笑容:“怕您看著我再率一盞琉璃燈,我沒錢,可賠不起。”
“怎麼會?你是我妹妹呢。”男人聲音緩下來,一副無論怎樣都不與你爭吵的容忍樣子,“好了,跟著哥哥回家看看,孃親等著你呢。”
牡丹一笑,“呀,她還沒死呢?”
男人笑呵呵的,也不計較這個話,“她身子骨康健的很,你也還惦記她呢吧,就說你這孩子鬧小性子……”
牡丹攥緊了手看著這個人,眼神凌厲。
皇甫衍妍皺眉,牧飛纓哼一聲:“我說錯了,這個才是衣冠禽獸!”
聲音不大,但是在此刻這樣安靜的氣氛下,想聽不見都難。
那男人不在意一笑,轉身去看牧飛纓,“怎麼,姑娘有意見?她是我妹妹,難道我找她回家還有錯?”
“你找你妹妹回家沒錯,可你也得問問你妹妹樂意不樂意!”看著牡丹一副氣急難忍的樣子,任誰都看出是有發生過什麼事情。
只因為這男人說話太欠揍。牧飛纓顧著舒靈兒的面子,生生忍下了拳頭。
“好妹妹,跟哥哥回家。”男人依舊勸著牡丹,伏低做小的樣子,絲毫無視牡丹隱忍的臉。皇甫衍妍暗中一樂,聽他的話倒是想起了那天在任承巖那裡找畫,聽窗外的野鴛鴦也是這樣哥哥妹妹的叫著。卻沒想那男人轉口就說:
“你看看你身邊跟著的都是些什麼人?還有點女人家的樣子沒有!”
眾人臉一冷,皇甫衍妍低喝:“牡丹,過來!”
牡丹一楞,抬眼去看皇甫衍妍。那女孩子朝她遞眼色,牡丹不再猶豫的過去了。
榮則進伸出手想要去攔,卻被一把骨扇制止。
他詫異的看著簡溫辭。簡溫辭還是一張溫和的笑臉,但是熟悉他的人都能在他的眼睛裡看出淡淡的不悅。
“王爺?”
簡溫辭淡淡的瞟一眼榮則進,晃著骨扇站在邊上不說話。眼睛卻狀似無意的往那邊看。
榮則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卻是素裝的少女正在跟舒靈兒話別。
舒靈兒看著她們要走,想去送,但是店裡還有位王爺呢,不敢撒手。皇甫衍妍知道她的難處,笑道:
“你就安心的在這裡看店,我們找地方吃個飯,要不等下你也來?”
牧飛纓也點頭:“嗯,我們正要回如意客棧,吃完飯歇一會,你也來啊。”
舒靈兒微笑,悄聲對牡丹眨眼:“你放心吧,有我呢,他找不到你。”
牡丹苦笑,拍拍舒靈兒的肩膀。
等她們一出去,就見一襲白衣道袍的玉知寒遙遙站在街的對面。
牧飛纓扯著陸湛波的袖子往外頭走,皇甫衍妍拽著依依呀呀的佟月綸跟上。留下牡丹一個人站在門口,愣愣的不說話。
玉知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個低頭而已,算是見面打招呼。牡丹心裡一酸,跑過街的對面。
玉知寒看她跑的氣喘吁吁的,皺起好看的眉毛。
牡丹甩著頭髮,笑:“你怎麼來了?”
玉知寒哼一聲:“天這麼熱,你再玩的不知道時辰……”
牡丹咬著下脣笑,一想起什麼,又忙忙的拽著玉知寒的袖子,“快走,等下你又被他罵。”
玉知寒一愣,才反應過來,皺眉:“你又遇見家裡人了?”
“嗯,榮則進在裡頭,哎呀不要管了,他奈何不得我!”
玉知寒依著她,耐著脾氣笑道:“好好,你先鬆手……”
“我不!”牡丹梗著脖子。
連手都不能牽,還不讓牽袖子?
白馬靜靜地站在綢緞莊門口,馬邊上就是一眾人在安靜的等待,視線的那一頭,是綠衣服的女子牽著白袖子的一角,小心翼翼的。
簡溫辭從店裡朝他們這邊施施然走過來。這男人在正常的時候即使不笑一張臉也帶著幾分暖色,平添不少風流韻致。
“我這裡正好停著車駕,送各位一路可好?”
牡丹冷笑出聲。
玉知寒拉著她的袖子,倒是榮則進,低眉順眼的站在簡溫辭身後,並不說話。場面也不說是尷尬,只是眾人實在不想跟著個王爺有所牽扯。
皇甫衍妍看著玉知寒,“道長您覺得呢?”
玉知寒頷首:“如意客棧並不遠,我跟牡丹走回去就好。”
的確,如意客棧跟這裡也就隔著幾條街,穿幾個巷子就能到了,也不費什麼事。
“那就不麻煩王爺了,競秀,我們走。”
皇甫衍妍一甩袖子往前走了,競秀牽起了馬跟在最後。
回到客棧的時候,舜顏正好下樓。佟月綸第一次見這個人,眨巴著眼睛愣在門口,背後的皇甫衍妍橫她一眼,不爭氣的看著那孩子,拿眼神威脅。
佟月綸早就不怕這個了,可也竟然害羞起來。羞答答的躲在皇甫衍妍身後,露出小狗一樣討好的神情。
舜顏頷首而笑,牧飛纓一手甩了包袱,問:“人呢?”
“羅枻去了碧水山莊,東方雲在雅間裡等著。”
雅間裡果然是東方雲在,獨自守著一張大大的八仙桌。小二正源源不斷的上菜。他看一眼皇甫衍妍,並沒有太過吃驚。
反倒是皇姑衍妍,坐下來並沒有怎麼的熱絡,飯也沒怎麼吃,而且千崖競秀並沒有跟進來。
佟月綸一邊吃飯一邊跟陸湛波湊著腦袋竊竊私語,湊著湊著還抬頭掃一眼舜顏。舜顏是不在意的,只是後來身邊的東方雲歪著下巴哼哼唧唧的也跟著佟月綸他們湊一起嘀嘀咕咕。
牡丹慫恿著眾人去下去去清意味,她很有幾日沒去聽張西風那傢伙順嘴胡說了,頗有幾分惦念。牧飛纓也沒去過,聽說清意味就在不遠處,也想著帶妹妹一起去。這下子有三個人都去,再來一個男人陪著就更加不錯了。
眾人巴巴的看著玉知寒。
可憐玉知寒挺大的年紀,白著一張臉,啞然。
牡丹笑眯眯的,“挺好的呢,你上回不是也去過?”
皇甫衍妍想起她所說的“上回”,忍不住一樂。牡丹暗中掐了皇甫衍妍一把。皇甫衍妍喝著茶硬生生別過了頭去。
顯然玉知寒也記起來了上次在清意味的場景,冷下臉。牡丹卻不買賬,脾氣上來了,斜睨著玉知寒,笑:“你到底去還是不去?”
“要不,姐,我們不去了罷,喝個茶而已,哪裡喝不是一樣?”牧飛紗小聲的在一旁道。
皇甫衍妍抬頭看了牧飛紗一眼,卻見那是一個白皙瘦弱的女孩子,大熱的天還穿著厚厚的緙絲對襟褂子,不禁多看了幾眼,還是那般唯唯諾諾的樣子。跟姐姐牧飛纓實在不是一樣的人呢。
牡丹摸著牧飛紗的頭,笑道:“放心,姐姐領你去,不能老是讓你在這裡悶著。”
“哎,她真姐姐在這呢!”
牧飛纓嗔笑。
“去,誰理你呢!我稀罕你這妹妹,柔柔弱弱的,貼心的很。”牡丹笑道,又看一眼跟陸湛波旁邊的佟月綸,“要是女孩子都像這個人一樣,嘖嘖!”
佟月綸埋頭苦吃的動作一停,愣愣的抬頭,不樂意了,“我怎麼了?”
一張臉迷茫的很。
“說你大大咧咧不像個女孩子唄!”
佟月綸明顯的白了臉,她再怎樣不諳世事也知道這不是好話,轉臉去看皇甫衍妍。皇甫衍妍寵溺的看著她,“沒事,她逗你玩呢!”
佟月綸皺眉,咬著脣要說不說,可是皇甫衍妍仍然笑眯眯的看著她呢,也就點頭。牡丹看佟月綸呆呆愣愣的更有意思了,還想要再說幾句,牧飛纓悄悄拽了下她的袖子,牡丹心下一凜,去看皇甫衍妍的臉。
倒是沒有任何不快的顏色。
玉知寒突然說:“東方教主要去喝茶麼?”
東方雲神色怪異的看一眼玉知寒,哼道:“要去聽我的傳說麼?”
“也不失為個好想法。”舜顏點頭。
東方雲咧著嘴,“那就去,去!”
玉知寒接著吃飯,皇甫衍妍牧飛纓對視一眼,一個淡漠一個淺笑。陸湛波忙忙的也要去,佟月綸那咂巴著嘴,揪著皇甫衍妍的袖子,可憐兮兮的:
“阿妍……”
皇甫衍妍點著她的腦門:“你這一頓吃的都是素,當我是養一隻小羊羔呢?”
佟月綸立馬夾一筷子溜雞片塞嘴裡,偷眼看著皇甫衍妍。
“你一上午都沒回去,還得問問薛勤才成,畢竟現在是他照看你呢。”
佟月綸嘴巴里的肉突然沒了滋味,想吐又不敢,小臉皺成個包子。
突然千崖閃身進來,皇甫衍妍笑道:“來接來了?”
“嗯!車就在外面,競秀在看著呢。”
皇甫衍妍拍著佟月綸,佟月綸巴不得不吃肉,放下筷子就要跑。皇甫衍妍看也不看一眼,笑對著眾人:“阿妍今日謝謝各位誠心招待,改日一定來訪,不過今兒實在是還有事情,失陪之處還望不要見怪。”
東方雲哼哼一聲。
皇甫衍妍灑然一笑。
雅間外佟月綸嗷唔一聲,眾人一愣,皇甫衍妍笑著擺手,“沒事,大家不用送了,留步。”
佟月綸捂著腦袋躥進來,埋在皇甫衍妍懷裡,其他人不解間,就見門外青衣散發的薛勤款步而來。
佟月綸哭的更大聲,死活不從皇甫衍妍的懷裡出來。薛勤勾起一抹好看的微笑,一步一步走過去,攬住佟月綸,抹著那哭的花花的臉。
“乖呀……”
男子呢喃一樣的聲音哄著懷裡的人,那人卻是抖得更厲害,皇甫衍妍皺眉拽過佟月綸,道:“行了吧,就算半日沒回來也不用這樣嚇她。”
佟月綸苦兮兮的點頭附和。
薛勤挑眉:“嗯?”
皇甫衍妍倏地閉嘴。放開了拽著佟月綸的手。
薛勤這才拍拍佟月綸的肩膀。笑眯眯的。
佟月綸扭著身子,想要掙脫。“唔,薛勤……阿妍救我!”
皇甫衍妍毫不客氣的後退一步,薛勤一雙桃花眼細細的眯著,佟月綸跟在身邊小耗子一樣的抖。